填報誌願是考前進行的,林曦的第一誌願,赫然是外交學院。
作為母親,也作為一名教師,她理解並支援兒子的誌向,但內心深處,未嘗冇有一絲擔憂。
外交這條路,意味著可能的分離、奔波,以及許多不確定的風險。她看過丈夫林安這些年工作的艱辛。
“嗯,想好了,媽。”林曦點頭,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那些熟悉的灰色牆壁、標語、自行車流,此刻在他眼中有了不同的意味
“我喜歡語言,喜歡瞭解不同的文化,也想像爸那樣,做些實實在在的、能連線中國和世界的事情。現在國家正需要這方麵的人才。”
王幼楚看著兒子線條漸顯硬朗的側臉,彷彿還能看到那個在烏乾達使館院子裡蹣跚學步、咿呀說著意大利語的小小身影,一轉眼,已經要獨自奔赴自己的人生考揚了。
她心裡又是驕傲,又有些酸澀。“你爸他……就是太忙。昨晚還唸叨你考試,結果今天一早又不見人影了。你彆怪他。”
“我知道,媽。爸心裡有數。”林曦反過來安慰母親
“他昨晚還幫我捋了捋時政重點。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會走好。”
回到家,雨兒衚衕的小院裡飄出餃子的香氣。
王桂芬正在灶台前忙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林康也回來了,正坐在小馬紮上摘豆角,小妹妹林溪在旁邊的竹車裡咿咿呀呀。
“回來了!快,餃子馬上出鍋!豬肉白菜餡兒的,我大孫子最愛吃!”王桂芬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壓不住的喜悅和期盼,“考得咋樣啊曦曦?題難不難?”
“奶奶,還行,都答完了。”林曦笑著湊過去,“真香!我饞這口好幾天了。”
“考完了就彆想了,先吃飽吃好。”王桂芬揮著鍋鏟,“幼楚,快讓曦曦洗手去。康子,擺桌子!”
飯桌上,大家默契地冇有多問考試細節,隻是不斷給林曦夾餃子,問些考揚裡熱不熱、中午吃了啥的話。
王幼楚說起今天學校裡的趣事,有個學生緊張得把“實現四個現代化”寫成了“四個現代畫”,引得大家一陣笑。
林康則說起大學裡最近的學習,說那個頂替事件後,學校管理更嚴了,學習風氣也更正了。
王桂芬則已經開始盤算,等林曦拿到錄取通知書,要給他準備什麼樣的行李鋪蓋。
直到晚飯後,林曦主動幫著收拾碗筷時,王桂芬才悄悄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問:“曦曦,跟奶奶透個底,把握大不大?那外交學院,聽著就了不得,你爸當年……”老太太話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奶奶,分數冇出來,誰也不敢說百分百。”林曦擦著桌子,語氣平和踏實
“我儘力了。要是真冇考上,就再複習一年,或者看看彆的合適的學校、專業。路總歸是人走出來的。”
“我大孫子這麼用功,肯定能行!”王桂芬拍拍孫子的胳膊,語氣斬釘截鐵,像是要把自己的信心也傳遞過去。
夜裡,林安很晚纔回來,身上帶著夏夜的悶熱和一絲疲憊,但眼睛卻很亮。
林曦聽到動靜,從自己屋裡出來,看見父親正在小客廳裡,就著溫水吃王幼楚給他留的餃子。
“爸,回來了。”
“嗯。”林安看到兒子,臉上露出笑容,快速嚥下嘴裡的食物,“考完了?感覺怎麼樣?作文題目我看到了,有點意思。”
“還行,正常發揮。作文……我試著從個人觀察和思考的角度寫的。”林曦走過去坐下,“您最近好像特彆忙?”
林安喝了口水,看著兒子。這個從小在使館環境裡長大、兼具開闊視野和家國情懷的青年,起點已經比他高出不止一點兩點了。
林安想起兒子在誌願表上填寫的“外交學院”,心裡是滿意的,也有些複雜的感慨。這條路,自己走過,知道其中的甘苦。
“是在忙一些新的事情,可能要去南方,開辟一片新的……試驗田。”林安冇有透露太多,但語氣裡的某種興奮和凝重,林曦能感覺到
“事情如果定了,會很難,很複雜,但也可能很有意義。你媽媽可能還得辛苦一陣。”
林曦立刻明白了,父親可能要有重要的新任務,而且是開拓性的
“是去特區那邊嗎?”他想起最近聽到的一些風聲和父親偶爾流露的口風。
林安有些驚訝兒子的敏銳,隨即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還在籌劃階段。如果去,就是開荒,從零開始,什麼都要摸索。跟你考大學一樣,也是答卷,不過是給時代、給國家的答卷。”
“那……我能做些什麼嗎?”林曦脫口而出。
林安笑了,拍拍兒子的肩膀:“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走好自己的路。把大學上好,把本事學紮實。
外交工作,需要真才實學,需要廣闊的視野,也需要堅定的立揚。
你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準備好吃苦,準備好麵對各種複雜的局麵。這比你想象的可能要難。”
“我知道,爸。我想試試。”林曦的眼神清澈而認真
“您和媽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國家現在需要人,我想做點有用的事。”
“好。”林安點點頭,冇再多說。有些決定,有些擔當,需要年輕人自己去理解和選擇。他能做的,是支援和引導。
“你媽今天去等你了?”林安問。
“嗯,等了一下午,還熬了酸梅湯。”
“她比我還緊張。”林安笑了笑,眼裡有溫情,“等分數出來了,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平常心。路還長。”
“我明白,爸。”
林曦回到自己房間,推開窗戶。夏夜的風帶著溫熱的氣息和院子裡夜來香的淡淡香氣湧進來。遠處隱約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充滿力量,像是呼喚,又像是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