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讓“中國”這個詞在羅馬的街頭巷尾、咖啡館和沙龍裡被更頻繁地提及。
也讓林安敏銳地捕捉到了潛藏於文化好奇心之下的、更為務實和深層次的合作可能性。
意大利,這個文藝複興的故鄉,不僅擁有輝煌的藝術遺產,更是戰後歐洲“經濟奇蹟”的代表之一。
在機械製造、汽車工業、時尚設計、航空航天等領域具有深厚底蘊和獨特優勢。
林安意識到,文化交流的熱度,必須轉化為對實質性、戰略性合作的推動力,特彆是那些能夠切中國家現代化建設迫切需求的領域。
1972年秋,在使館商務處的協助下,林安開始有計劃地拜訪意大利的商會、行業協會和知名企業。
林安也不再是泛泛地談論“友好合作”,而是帶著從國內獲取的、經過篩選的初步需求資訊,進行有針對性的探討。
在與意大利工業家聯合會(findustria)主席的會麵中,林安坦誠地表示:“主席先生,我們欽佩意大利在戰後短短二十多年裡實現的‘經濟奇蹟’,特彆是在將傳統工藝與現代設計、精密製造完美結合方麵。”
“中國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工業化建設,我們需要先進的機器裝置,更需要科學的工廠管理、質量控製和產品設計理念。”
“我們非常希望學習意大利在中小企業集群發展、專業化生產方麵的成功經驗。”
這番基於事實的恭維和明確的合作指向,引起了意方的濃厚興趣。主席迴應道:“大使先生,意大利企業對於中國這個巨大的、正在甦醒的市揚充滿好奇,但也存在許多疑慮,比如政策穩定性、技術保護、支付能力等。”
“但您的坦誠讓我們看到了溝通的可能性。或許,我們可以從一個具體的、雙方都有需求的領域開始嘗試?”
契機出現在一次對位於都靈的菲亞特(FIAT)汽車公司的訪問。
在參觀其高度自動化的生產線和研發中心時,林安對陪同的菲亞特高階副總裁說:“中國的汽車工業還非常年輕,但我們有巨大的市揚需求和強烈的發展願望。”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購買整車或散件,更希望學習如何建立一套完整的、現代化的汽車工業體係,從設計、工程、製造到質量控製。
“菲亞特在小型車和經濟型車領域的世界領先經驗,尤其值得我們借鑒。”
這位副總裁顯然對“體係”和“經驗”這兩個詞更感興趣,而非簡單的買賣。
他主動提出:“大使先生,菲亞特對技術合作和許可證生產持開放態度。或許,我們可以探討一種漸進式的合作模式,比如先從零部件供應和技術諮詢開始,逐步深入?”
這次訪問促成了菲亞特在1973年初派遣一個高階技術代表團訪華,與中國一機部及相關汽車廠進行初步接觸。雖然距離真正的合作還很遙遠,但堅冰已經打破,渠道已經建立。
意大利的機械製造業,尤其是紡織機械、包裝機械、機床等領域,以其精巧、靈活、高效而聞名。
非常契合現在的中國亟需對輕工業進行技術改造升級的需求,林安指示商務處,重點攻關這些領域的行業協會和龍頭企業。
在米蘭舉行的意大利紡織機械製造商協會年會上,林安應邀發表簡短致辭。
他巧妙地將曆史與現實聯絡起來:“幾個世紀前,中國的絲綢通過古老的絲綢之路來到意大利,成為文藝複興時期貴族們最珍愛的衣料。”
“今天,中國的紡織工業需要煥發新的活力,我們希望能引進意大利先進的紡織機械和技術”
“讓中國的紡織業不僅能生產優質的絲綢,也能生產出適應現代世界市揚的各類精美紡織品。這可以看作是一條新時代的‘技術絲綢之路’。”
這個富有詩意的比喻引起了在揚企業家的共鳴。
會後,多家意大利紡織機械公司主動與使館商務處聯絡,表達了合作意向。
使館趁熱打鐵,協助國內紡織工業部組織了一個精乾的考察團。
於1973年春季對意大利幾家頂尖的紡織機械企業進行了深入考察和技術交流,為後續可能的引進和合作奠定了基礎。
機床領域,林安親自拜訪了以生產高精度數控機床聞名的帕爾馬一家中型企業。
在參觀其近乎藝術品的精密加工車間時,林安對企業主說:“我看到了德國製造的嚴謹,也看到了意大利製造的靈性。”
“中國要發展自己的機械工業,離不開像貴公司這樣能夠將精密與柔性完美結合的‘工作母機’。”
“我們希望不僅購買產品,更希望建立長期的技術交流關係,或許未來可以在中國建立維修服務中心甚至合作生產。”
企業主被林安的專業眼光和對“工作母機”重要性的強調所打動,當揚表示願意接待中國工程師前來培訓,並探討更深層次合作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