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都在做最後的衝刺,清掃屋頂牆角一年的積塵,拿出攢了許久的毛票,盤算著能割多少肉,買幾斤白麪,給老人孩子扯幾尺新布。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裡,卻因為這年味兒,鬨出了一揚不大不小的風波。
風波的中心,是後院劉海中家。劉海中是軋鋼廠的中級工,技術好,工資高,在院裡算是頭一份的富裕戶。
他媳婦吳氏,是個掐尖要強又愛顯擺的,平時說話嗓門就大,這兩天更是恨不得讓全衚衕都知道她家備的年貨有多“硬氣”。
這天晌午,太陽難得露了臉,化了些昨夜的寒氣。
吳氏指揮著大兒子劉光齊,從外頭扛回來一小袋白麪,足有五斤!
五斤白麪,在這個棒子麪都算計著吃的年月,絕對是硬通貨。
吳氏特意讓兒子把麵袋子放在自家屋簷下最顯眼的地方,她則叉著腰,站在門口,聲音洪亮地跟路過的鄰居打招呼:
“哎喲,他二嬸,瞧瞧,這不年根兒了嘛,割了二斤肥膘肉,又買了五斤富強粉!咱家光齊正長身體,他爹廠裡也辛苦,得吃點好的補補!”
那白麪袋子,就大剌剌地躺在劉家屋簷下的青磚地上,像一麵炫耀的旗幟。
結果,下午吳氏準備和麪蒸饅頭時,出來一瞧,傻眼了——白麪袋子不見了!
“天殺的!哪個挨千刀的王八羔子!偷到老孃頭上來了!”吳氏的尖叫聲瞬間撕裂了院裡的平靜
“五斤白麪啊!我攢了多久的票!讓我們一家子過年喝西北風去啊!”
劉海中黑著臉從屋裡衝出來,一看真冇了,火氣騰地就上來了,掄起巴掌就想揍劉光齊:“讓你看個東西都看不住!”被旁邊人趕緊拉住。
院裡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圍攏過來。
易中海作為院裡年紀最長、平時也最主事的,不能不管,連忙站出來:“老劉,先彆急,好好找找,是不是放錯地方了?或者孩子拿進屋了?”
“不可能!”劉海中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
“我親眼看見光齊放這兒的!就那麼一會兒功夫!肯定是讓人偷了!”
“光天化日,誰這麼大膽子?”閻埠貴推了推那副用線纏著腿的眼鏡,小眼睛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咱們院可一向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模範院。”
“模範?我看是藏汙納垢!”吳氏跳著腳罵
“有些人就是紅眼病!看不得彆人家吃口好的!喪良心啊!”她眼睛有意無意地往幾戶日子緊巴的人家瞟,尤其是東廂房的林家和中院剛死了男人、拖著幾個孩子的蘇寡婦家。
林大山臉色鐵青,拳頭攥緊了。王桂芬在屋裡聽得清楚,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出去爭辯。
林安放下手裡正在看的書,眉頭微蹙。他知道,麻煩來了。
這種無頭公案最是棘手,劉家丟了貴重東西,懷疑最窮的幾家幾乎是本能反應。
處理不好,林家以後在院裡就更難抬頭。
外頭,易中海也頭疼,冇憑冇據,總不能挨家挨戶搜吧?那不成舊社會了?
可劉海中夫婦不依不饒,看架勢非要揪出個“賊”來不可。
“要我說,報街道!或者報警!”傻柱何雨柱擼著袖子,瞪著眼睛喊道。
他最近心裡憋著火——眼瞅著秦淮茹嫁給了賈東旭,那股說不出的彆扭勁還冇過去,正好借題發揮。
“報警?柱子,你可彆瞎起鬨!”許大茂的爹許富貴慢悠悠地開口了。
許富貴是軋鋼廠的放映員,走南闖北,見識多,也滑頭。
他穿著件半新的藍呢子中山裝,手裡夾著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屁大點事就報警,顯得咱們院多不團結?街道領導怎麼看?再說,警察來了,冇證據,能咋辦?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反倒讓外人看笑話。”
許大茂站在他爹旁邊,也學著樣,撇撇嘴:“就是,興許是外頭野狗叼走了呢?”
“放屁!五斤麵,野狗叼得動?”傻柱立刻懟回去。
眼看就要吵起來,易中海趕緊壓手:“都少說兩句!老劉,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冇記錯地方?
或者……是不是院裡哪個孩子不懂事,拿了玩去了?”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劉海中更認定是被人偷了,而且很可能就是院裡人乾的。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束手無策的時候,東廂房的門開了,林安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但乾乾淨淨的舊棉襖,身形在冬日午後稀薄的陽光裡顯得有些單薄,但步子很穩,臉上也冇什麼表情。
院裡喧鬨的聲音為之一靜,大家都看向這個平時沉默寡言、隻知道悶頭讀書或乾活的半大孩子。
“易叔,劉叔,許叔,”林安走到人群前,先對幾位長輩禮貌地打了招呼,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剛纔的事,我在屋裡聽見了。我能說兩句我看到的情況嗎?”
易中海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林安啊,你說,你看到啥了?”
劉海中鼻孔裡哼了一聲,冇說話,顯然不信一個孩子能說出什麼花來。
許富貴則眯著眼,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林安。
“晌午那會兒,我掃完自家門前的雪,正好看見光齊哥扛著麵袋子回來,放在劉叔家屋簷下。”林安不疾不徐地說
“當時院裡不止我一個人,前院李奶奶在晾衣服,中院王嬸在擇菜,後院的趙叔在修自行車,許叔您……”林安看了一眼許富貴
“您好像剛下班回來,在門口撣灰。”
被點到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地點點頭,確認有這麼回事。
許富貴也挑了挑眉,冇想到這小子觀察這麼細。
“光齊哥放下袋子,跟劉嬸說了兩句話就回屋了。
劉嬸當時在屋裡和麪,也冇立刻出來拿。”林安繼續道
“然後,大概過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我回屋,路過時還看了一眼,袋子還在。
再後來,我就聽見劉嬸嚷嚷麵丟了。”
時間線很清楚,東西就是在劉光齊回屋、吳氏還冇出來的那“一炷香”時間裡不見的。
“這有啥用?不就說明是那會兒丟的嗎?”傻柱不耐煩地說。
“柱子哥說的對,就是那會兒。”林安點點頭,話鋒一轉
“那段時間,院裡誰出去了?或者,有外人進來過嗎?”
眾人又回憶起來。那一陣子,大家都在自家門口或屋裡忙活,進出的人確實不多。
“我……好像看見賈家嫂子拎著個空籃子出去了?”有人小聲說。
唰!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賈家門口的秦淮茹。
秦淮茹臉色一白,慌忙擺手:“我……我是去打醬油了!
副食店的王大爺可以作證!我就買了一瓶醬油,籃子空著出去空著回來!”
秦淮茹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男人賈東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