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聆聽萬物
大澤上觀光的遊船,街邊叫賣的小販,書館裡雷鳴一樣的掌聲。
梁渠靠在無人經過的小巷牆下,閉上眼,聽力擴張出去。
無數種聲音在他腦海裡唱起大戲,一道道資訊躍然紙上。
「上饒埠那個來迴遊的人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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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人數過數,他來迴遊了一千回!水裡泡有好幾天!」
「一千回?怪怪,咱們上饒埠到平陽埠,走水路得十七八裡地吧,一千回,那不是一萬七八千裡?鐵打的都遊化了吧?」
「人家是武師大人,跟咱們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得罪梁爺,照樣要跟在屁股後麵吃屁!」
兩位「生機勃發」的年輕人從巷口走過,身體帶著些許「疲憊」。
一位左腳無力,是個「跛腳」,另一位落地沉悶,是個「微駝背」。
行經巷口,淡淡的魚腥味飄散過來,梁渠又聽到陣陣「浪潮聲」。
夜半出船,清晨回來的兩位年輕漁民?
「明天晚上宵禁,早些回去歇息,今後得早上出船捕魚,希望能有個好收成。」
話語聲遠去。
梁渠睜開眼,從巷中探出頭。
兩個穿著麻短衫的年輕人提著魚簍,一個左腳低,一個背稍彎,與他「聽」到的別無二致。
「聽說青石街上要開娼館,就開在原來的青瓦巷旁邊,那可離我家不遠,傷風敗俗的東西,不會帶壞我家孩子吧。」
「不是娼館,我記得說是青樓,聽曲的地方,和娼館不一樣。」
又兩位人行道過,給出的資訊與先前兩位漁夫截然不同。
發出的腳步中並不帶著草鞋與石板剮蹭的粗糙聲,更「富貴」,「生氣」弱上一截卻同樣不少,年齡不大,其中一位「脾弱」,經常憂慮,生氣?
做生意的兩位中年人?
「哪不一樣,正經姑娘會出來唱曲?話本故事看多了你?賣藝不賣身?
這東西就不該開在鎮上,應當離得遠遠的,傷風敗俗的東西。
我說,咱們去找鄉老商量商量吧,瞧瞧能不能讓那娼館換個地方,當真是離得太近,影響不好……」
「鄉老不一定能勸動,不如讓鄉老去求梁爺,梁爺麵子大,咱老義興人不能讓爛糟東西壞咱們鎮的風氣!」
「對對對,去找鄉老,抵製歪風邪氣!」
我?
梁渠往外瞧一眼,兩位身穿淡藍色錦服的中年人步履緩慢,驗證了他猜想。
真冇想到,鎮上開出一家娼館的選址都能與他扯上關係。
不過娼館要開在什麼地方,他能勸得住?
錘鏈耳識法,不能閉門造車,陸陸續續走過幾位行人,讓梁渠對《耳識法》的運用愈發純熟。
等什麼時候能百分百成功,耳識就到了小成。
倘若更進一步,無需特地使用練為本能,那就到了大成地步。
再往上,便是能聽到資訊多少的區別。
在巷子中待上小半個時辰,聽過上百位路人的「資訊」,梁渠略有所獲,走出巷子打道回府。
途徑某條魚巷,一道異樣的聲音闖進「聽覺」範圍內。
梁渠腳步一頓,側過頭去。
「你這白鰱魚鰓都發了暗,眼睛一圈也癟了下去,一點水分冇有,以為我是種地的不會挑魚?三個銅板!」
魚攤前,中年人與漁夫討價還價,指著攤位上的魚數落缺點。
攤主張開五根手指,寸步不讓。
「三斤六兩重的大魚,少說吃三頓,五個銅板!」
「三頓?瞧不見天上太陽多辣?兩時辰就得臭,我去醃得費多少鹽?頂多兩頓!」
中年人說著翻出自己的褡褳,抓去裡頭三枚泛黑的銅板。
「瞧見冇,爺今天身上就仨銅板!多了冇有,賣不賣一句話,冇有我到別處去找。
馬上辰時一過,天氣更熱,你這魚怕是三銅板都買不上價了!」
「成成成,仨銅板就仨銅板」
攤主敗下陣來,用草繩穿過魚鰓蓋,繫上繩結。
中年人付過錢,喜滋滋地拎上大魚,正欲回家吃兩天熏魚乾,一隻大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肝有問題。」
「哪來的孫子咒你爺……媽耶,梁爺!」
中年人沉臉回頭,見到身後站著的高個青年,嘴裡罵到一半的話連帶著舌頭一起吞進肚中,再出聲,下巴都打起顫來。
梁渠倒是不惱,隻拍拍中年人的肩,把剛剛的話重複一遍。
我肝有問題?
中年人這下慌了。
「啥,啥問題啊?」
梁渠搖搖頭,他隻在醫館裡學過半年光景,大多針對的是外傷,骨折,出血,以及基本的藥理辨識,內部症灶瞭解的少,無法斷言。
隻是眼前男人的問題……不小。
常人五勞七傷,身上或多或少有不健康的地方。
一如先前的兩位漁民,哪怕年輕,仍舊一個坡腳,一個駝背。
唯獨眼前男人,給出的聲音資訊很嚴重,「衰弱」到十分可怕的程度。
「最近冇有身體不舒服?」
「冇,冇有啊。」男人兩隻手不由自主的到處亂摸,顫聲道,「梁爺,您是大人物,不會拿咱這犄角旮旯裡的癟三尋開心,真……真有問題?」
梁渠點頭。
前期冇有症狀,肝問題又非常大……
他大抵知道中年人出了什麼毛病,**不離十,是癰疽。
「去鎮上的長春堂看看吧,那的大夫醫術不錯。」
梁渠給了男人五錢銀子,轉身離開小巷。
他不知道自己把情況說出來是對是錯。
不說,男人或許尚能過上一小段無憂無慮的日子,說了反倒……
五錢銀子權當賠償吧。
巷子中,男人拿著半兩銀子,神色前所未有的慌張,拎上白鰱匆匆趕往長春堂。
梁宅旁陳家。
陳慶江一家正在攪合泥土,往裡頭加石灰和爐渣,準備在院中搭一個草棚出來。
一頭冇完全長開的驢子被係在木樁上,正繞著木樁來迴轉,嘶鳴中俱是「不安」「疲憊」「害怕」。
「陳叔,不喊旁人來做工?」
「阿水來了,害,冇多少活,自己乾不費多少時間,阿娣,快去倒茶。」
陳慶江站起身,讓妻子回屋倒水。
「不用了,我有事不喝茶,過來給你們送樣東西。」
梁渠放大聽覺,挨個從在場的幾人身上聽過一遍,確認冇問題,從懷裡摸出兩片木製蓮花葉,最小的兩片,隻牛眼大。
「阿娣姐,兩個小玩意,回頭用塊布給它們縫起來,別漏口子,再套一個小袋子,掛在小順子和小奎脖子上一直帶著,有好處。」
阿娣在一旁的水桶中洗洗手,小心接過兩片蓮花葉。
陽光下,琥珀色的蓮花葉泛著金絲般的美麗紋路,望之不凡。
陳慶江不曉得那蓮瓣是什麼木頭做的,隻覺得貴重,要不然哪用得上套兩層布,忙乎使不得。
「不貴重,還不如上回陳叔你給我的那條青背龍鯉。就這樣,我有事忙,先走了。」
梁渠對這一套熟練得很,揮揮手,轉身離開,不給陳慶江任何推辭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