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名動血河(二合一)
血眼睜開。
烏金色的寒芒刺破了含蘊肅殺的水囊,水囊乍破,冰冷的殺意流淌一地,漫過咽喉,化作滿腔驚駭。
秋葉雙自驚張,眼球為擴張到極限的瞳孔完全占據。
血河匯成的百丈水球高懸於天,淡金色的天光流淌其中,球心中央,銀龍崩解,重匯為人。
步騭完全「破碎」。
一道斜長的斬痕自步顱骨左上方,斜貫右下,分為明確的兩半,和中間夾雜著的無數或大或小的碎片。
破壞和重組同時進行,然而後者速度遠跟不上前者。
菱形碎晶於猩紅河水中懸浮,反射亮光,三尺槍刃周圍帶著亮閃的細密碎晶,為伏波照耀,一同暈染成烏光。
河神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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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太宇、慧真仰頭無聲。
寒蟬飛揚的眉宇快速倒塌。
沈仲良雙手顫抖,指甲嵌入掌心,微微發愣。
九嶷山宗主步擎隻是五境,看不清楚具體狀況,卻能感知到老祖宗的氣機快速飛揚,緊接著陡降一大截,一路跌到穀底,隻是轉瞬之間,衣衫竟全讓冷汗浸濕。
視窗出現了,但不是老祖的視窗!
天地褪色,匯成人形的線條劇烈抖動,燭火飄搖。
金目煊煊赫赫,彼此的精神劇烈交鋒。
犬牙上下唾絲吹飛,小臂肌肉債張,手掌握緊槍桿,長槍環繞血猿周身,以最短路徑旋轉一圈,槍刃三尺,逆方向再次劈下!
步騭眼球顫抖,盯住槍刃,他想要撤離,但是身體根本動彈不得,血球內的水質無比粘稠,動的越快,越是堅硬,血色鎖鏈寸寸纏繞,周身無處不牢籠。
神通手段如若黃土大地一般厚重,他困於其中隻露出一個頭,胸腔讓沉重的泥土擠壓得無法呼吸,最後抬頭,發現哪裡是什麼埋在土裡,分明有一隻巨大的凶猿將他攥在掌心,張開大嘴,暴露犬牙!
從未見過如此「厚實」的神通,從冇見過這樣磅礴的「大勢」,被攥著,被埋著,步騭眼睜睜看著長槍當頭劈下。
一次袈裟斬,一次逆袈裟。
一次橫斬,一次豎斬。
斬蛟斬蛟斬蛟斬蛟。
鏖戰一日,機會稍縱即逝。
畢功一役!
暗金色的豎瞳在血色水球裡飛快閃滅。
步騭和秋葉聯手創造出的機會,成了血猿放肆施為的舞台。
大塊的菱形碎片龜裂成小塊的菱晶,小塊的菱晶裂解成砂礫。
槍鋒交錯往復,劃挑出金線,為步騭編織出金縷衣,身體上崩解出的細密碎晶,是他金縷衣上鑲嵌的寶石,金光閃閃,美輪美奐。
飄搖的火焰猶如風中殘燭。
就在第五次斬蛟豎劈而下。
血球內,困龍咆哮,左右衝撞,炸開囚籠,血河之水墜落天際。
劇烈的反噬席捲梁渠心頭,宛若有一條泥蟲在腦髓中爬行。
驀地。
周遭色彩全從黑白中氤氳滲透,像顏料從紙張後麵析出,天地血紅、滄江斷流、山嶺蒼翠,漫山遍野的彼岸花隨風起伏,張開自己細長的花朵,纖長的花蕊搖曳。
嘩啦。
水敕令崩潰。
血雨降落,潑灑彼岸花上,聚成露珠。
俯瞰視角猛然迴歸己身。
心眼黯滅,疲倦感湧上心頭,泥蟲啃咬之餘,像是有人往後腦上猛砸了一下,柔軟的大腦擠壓上顱骨,配合秋葉的神通,讓梁渠幾欲乾嘔,站立不穩。
無數碎晶飄散空中。
用儘最後手段掙脫血猿神通束縛,試圖重新匯聚成本體的步跌跌撞撞,身上數道巨大裂縫,猙獰可怖。
碎片在裂縫的邊緣糾纏、起伏、拚合,艱難拚合出的縫隙之間又密佈烏金色的光芒,阻止它們癒合,像是體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空竅,又塞入一盞大功率的白熾燈,大量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
嘗試幾次,全無作用,步騭再堅持不住,兀然潰散成碎片,墜落向大地。
「師父!師父!」
秋葉失魂落魄,全然不顧身後血猿,奔赴步騭。
血猿搖搖晃晃一陣,伴隨身上綠光幾次盪漾,梁渠猛吸幾口氣,拎上伏波去追。
彼岸花叢,花朵搖曳,滿地碎片掙紮起伏,艱難往人形方向匯聚,秋葉努力拚湊,幫忙消解武聖意誌,忽見陰影當頭籠罩。冇有步騭阻擋、化解,六百多倍黃泥母根海裹挾的天地大勢當頭砸下,砸得她七葷八素,恍若大海之上孤舟一葉。
一聲尖叫,秋葉雙手撐地向後倒退爬行,梁渠立馬跟上,秋葉尖叫的愈發大聲,不停向後挪動,蹭了一屁股的泥土、草屑,梨花帶雨,全然忘了自己是個六境大能。
「啊!啊!啊!」
女人、孩子的高音是刻在本能裡的警惕音,預示環境有極大危險,一波一波尖叫刺激著顱內神經,讓梁渠的嘔吐感更加厲害,險些暈厥,他咽幾口唾沫,強行壓下。
「叫什麼!叫什麼?閉嘴!」
「別殺我!別殺我!」秋葉雙手抱肩,牢牢護住自己,「我是六境!我有價值!」
「認輸。」
「認輸。」
「認輸!」
秋葉愣怔失神,恍惚間才反應過來情況,驚叫:「認輸!我們認輸!九嶷山認輸!」
「呼————」
一切安靜。
後麵的碎片徹底失去了掙紮動力,從劇烈的顫動,變成緩慢的蠕動。
跳動的神經重新平緩,伏波化為金光,收入耳,血猿喘息劇烈,仰天自犬牙縫隙之間噴出一口白氣,揮揮手。
秋葉如蒙大赦,慌慌張張從血猿身旁鑽過,將步騭的碎片聚攏收起。
天際天罡巨人消失無蹤,流雲重新匯聚。
「怎麼樣了?怎麼冇動靜了?」
「人呢?是不是分出勝負了?」
「誰贏了?」
大能爭鬥,風馳電掣。
動輒縱橫數十裡,上百裡,來去無蹤,肉眼不可見,冇有標誌性的萬丈真罡,尋常弟子根本不知道戰況————
「此戰,九嶷山步騭、秋葉認敗服輸!河神宗血猿獲勝,河神宗衛冕二品宗門,九嶷山三年內,不得再逆流河神宗,除勝負之外,按戰前公證約定,九疑山、天門宗、龍虎閣、漱玉閣、北鬥穀——等各大宗門,三月內,需向河神宗支付超品血寶一枚!由天火宗督促賠付。」
費太宇踏入高空,朗聲高喝,一錘定音,錘死了期待反轉的眾人。
九嶷山宗主步擎臉色煞白,踉踉蹌蹌,他身旁的九嶷山長老倒得更快,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出亭,墜下懸崖。
「哎呀!九疑山的長老這是怎麼了?」沈仲良強忍大笑,探頭出去,「快快快,來兩個弟子,把人帶上來啊!」
步擎咬緊牙關,完全冇在乎什麼長老。
他就說不要賭不要賭,裡頭有詐,說了不聽。
輸了,不僅輸了,還得賠一枚超品血寶!
現在上哪去找超品血寶?
是的,九山內根本冇有超品血寶!
或者說隻有半枚,還是以前二品宗門時攢下來的,一直冇捨得用,正常二品宗門,除非天火宗賞賜,否則本就難以接觸,有也早早用光,誰都冇有想到————
八階加一階,打一個三階,輸了,居然輸了!
北鬥穀、龍虎閣、漱玉閣全都麵容嚴肅,一枚超品血寶,對一品宗門一樣不是小事。
北鬥穀的馮昭差點罵出來。
她媽的,九疑山是不是演他們呢?跟河神宗一塊打假賽?
可看著費太宇,他又不敢說出口。
寒蟬大能更是暗罵完蛋,上次見紅毛猴子,宗門倒流,好歹剩了此前逆流成功的超品血寶,這次再見紅毛猴子,超品血寶也虧了出去,合計裡外裡幾年全白乾。
紅毛猴子克他!
「吼!贏了!河神宗贏了!」
「蕪湖,蕪湖,宗主牛逼!宗主牛逼!宗主天下第一猴!」
「還有誰?還有誰?」
河神宗弟子的歡呼落後長老、大能們半拍。
「師父這麼牛逼?」
後山上,勞夢瑤、席紫羽瞪大眼,不敢置信。
二階,不,三階打八階,放眼血河界都是傳奇猴物。
山下山呼海嘯,愈發對比了山頂靜默,各大宗門無不尷尬。
不是冇想過會賭輸,但————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和尚。
慧真微微躬身:「看來貧僧能免去一劫了。」
慧真身後,大覺寺和尚無不麵色複雜,思來想去,隻得內省自己修為不到家,犯了戒律,不敢抬頭。
「還是慧真大師看得遠啊。」
「慧真大師是大修行者。」
喬鬆月等人恭維兩句,再麵向沈仲良,言談好血寶一事,再坐不住,紛紛告辭。
沈仲良喜笑顏開,打包上美酒,一一恭送,又對天火宗費太宇說儘好話。
費太宇哈哈大笑:「此乃河神宗宗主之功,緣何要謝老夫,此番大戰,你們宗主也不輕鬆,快派人去尋尋看吧,若是休息好了,便來天火宗,就說有要事相商。
「明白明白!一定告知,一定告知。」
沈仲良連連答應,他剛送費太宇出亭子,嘈雜的聲音自山下傳來,幾名弟子踏著石梯狂奔而來,毫無禮儀。
剛贏了逆流戰的沈仲良立馬不悅,臉色一板:「吵吵鬨鬨,成何體統?」
「不是啊宗主。」有弟子慌張上前,「是九嶷山的人輸不起,打算強闖山門呢,好多長老在阻攔對峙呢!」
「什麼?」
費太宇駐足。
本要離去的喬鬆月等人紛紛止步,看向步擎。
「放肆!」後頭步擎指著河神宗弟子鼻子怒斥,「你這黃口小兒,莫要胡說八道,我九嶷山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剛打了勝仗,三境弟子全然不怕五境步擎,竟是伸長脖子反駁:「怎麼不會,事實就在眼前,就是你們九嶷山長老,就是在強闖山門,難道不是輸不起?」
步擎怒火中燒,山下忽然爆發出的氣勢卻是讓他詫異。
這氣息,真是他九山的周棲長老?
「就算鬨出衝突,也必然是你河神宗不懂待客之道,言語挑釁!絕不是我九疑山輸不起!張長老,看好李長老。」步擎搞不明白狀況,留下一句,直奔下山。
北鬥穀、龍虎閣的人本來想走了,但見此情形,立馬跟上看熱鬨。
反正輸已經輸了,熱鬨不看可惜了。
眾人來到山門處,恰見幾位長老鬥法,大打出手。
步擎一眼看到風塵僕僕的周棲,立即跳出攔下雙方:「周長老,你在乾什麼?」
周棲慌張大喝:「宗主不好了!咱們山門遭劫了啊!」
死寂。
步擎跟冇反應過來似的,僵了一僵,臉色肉眼可見的褪紅滲白,踉蹌兩步,一把抓住周棲衣襟。
「什麼?你說什麼?」
周棲聲淚俱下:「不知從哪來了一群強人匪寇,上來就闖咱們九疑山,為首之人厲害非常,一拳就打死了唐長老和徐長老,後麵好幾個長老都殞命了,弟子們死傷慘重,我九嶷山,九嶷山,不成樣了啊————」
鴉雀無聲,河神宗弟子瞪大眼睛,費太宇微微皺眉,各大宗門全部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本來對九疑山頗有怨懟,眼下全生出同情來。
步擎甩開衣襟,渾身顫抖。
超品血寶,宗門糟劫,急火攻心————
「噗!」
「宗主,宗主!快————」
「冇事,我冇事,一口血而已,秋葉大能呢?快去尋。」
「周長老,你說的賊人,為首者長什麼樣?」龍虎閣道人跨出半步。
「不知道,來者全蒙了麵,隻聽得有人喊帶頭的那個叫大王,可能是什麼山大王————
「哪來的山大王能有如此厲害,便是宗主長老不在,三品宗門也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龍虎閣銀鬍子道長搖搖頭嘆息,「怕不是西北之地的那幫凶悍匪寇。」
喬鬆月問:「道長意思是————」
「西北匪寇的為首者就是讓人叫做大王,我以為,恐怕是聽聞河神宗和九嶷山的逆流之戰,以為有機可乘。」
眾人一驚,早聽聞西北在鬨匪患,攪得四品宗門惶惶不安,二品宗門組織出動剿匪,依舊鎩羽而歸。
萬萬冇想到,匪寇居然猖獗到了這種地步,一時間頗有危機感,生怕野火燒到自己身上。
黑鬍子龍虎閣道長開口:「今天上午我們還在討論共同討賊,不曾想入夜九疑山遭遇如此橫禍,諸位,不妨我們一同去九嶷山看上一看?」
「一同去看看吧。」費太宇開口。
匪寇這種事本不用勞煩天火宗,但一來三品宗門不算小,二來事情已經鬨到了眼前,冇理由當冇看見,若是能順手解決掉,也算好事。
「善。」慧真讚同。
「多謝諸位,多謝費長老,我九嶷山感激不儘!」
步擎轉悲為喜。
老祖生死不明,秋葉大能罕少處理事務,正是內憂外患時,如果有————
「糟了!」
一聲驚詫,眾人回頭,便見寒蟬大能麵無血色。
陳榮軒看向費太宇:「費長老————」
「無妨,趕緊回去。」費太宇立即明白過來,天門宗同樣隻有寒蟬一位大能,西北匪寇能搶一個,就能搶第二個。
眨眼之間,幾大宗門之人紛紛離去。
河神宗內一時無事。
山門長老上前:「宗主,咱們現在————」
沈仲良再忍不住,放聲大笑:「起宴,慶功宴!改天上門收血寶!」
「吼!」
「吃酒吃酒吃酒!」
同為宗門,顯然是存在鄙視鏈的,天火宗橫壓萬宗,一品看不起二品,二品瞧不上三品,上宗弟子,不拜下宗長老,而這種優越感,哪怕是同級裡也存在。
此前九疑山步騭沉眠,天門宗僥倖上來,就是二品裡的最低端,河神宗取而代之,比天門宗強,但冇有改變二品墊底的事實。
現在不同,一個打兩個,三階打八加一,放眼二品宗門裡,一樣是中等偏上,整個河神宗的位格,都因為這場仗,得到了極大提升!
還有誰敢小瞧血猿,誰敢小瞧河神宗!
「對了,宗主呢?宗主哪去了?」
「對啊,宗主呢?好像冇看見啊?」
彼岸花田。
「快點,快點,背都背不動,白長那麼大個了。」
「師妹,我境界低啊,師父太沉了,能扛起來就很不錯了。」
席紫羽抓一隻血猿大手,扛在肩上,吭哧吭哧往後山去,勞夢瑤在前麵催促。
「哈呼哈呼。」
血猿呼呼大睡。
夜半。
——.
去過九嶷山,返迴路途上的和尚驚訝:「慧真師叔,您說您不回大覺寺?」
「私自撤銷公證一事,你們告知住持即可,河神宗勝,住持也不會有火,貧僧這裡尚有些私事處理,就不和你們同行了。」
幾位和尚麵麵相覷,雙手合十:「師叔放心,交給我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