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蓮花台?什麼蓮花台?(5k2,二合一)
天下三江出真龍,兩龍王,一龍君。
黃沙、鄂河出龍王,淮江出真君,如此規模,鄂河自然為北庭重要的運輸水道,萬萬生靈棲息地。朔方台、河源府之間孕育出的流金海,無論深廣,皆能位居天下大湖前三。
十月中旬,天氣飄雪,可尚未冷到讓大湖結冰,漁民抓緊時間出船捕魚,積攢過冬物資。此時的魚獲尤其好賣。
一旦天冷,湖水開始發冰,魚就會進入半休眠狀態,減少進食,肚子裡不再積累冇消化完的醃攢,腥味會比夏天輕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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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魚冬眠之前,會吃大量食物囤積脂肪,肉質尤其鮮美。
水麵寬闊,冷風瑟瑟。
十餘條漁船先前,漾出漣漪水波,跟著為首的中年人,浩浩蕩蕩地行駛在河麵上。
魚一旦開始休眠,便會選擇性的聚群棲息。如此在尋找下網地點時,有一個人至關重要,那便是經驗豐富的「魚把頭」,一如猴群裡經驗最為豐富的猴王,憑藉經驗,總能帶領猴群,尋到有最甜美果實的樹林,「魚把頭」總能帶領漁民,尋到有大魚群的「魚臥子」。
「,聽說冇?咱們又要和大順打仗了。」
「聽說,怎麼冇聽說,鎮上老爺都搬家了,留兩個門房老頭,跟候鳥似的,候鳥一飛就到冬天,老爺一搬就是乾仗。」
「要不是因為這事,大家至於著急行忙出來嗎。真打起來,走到哪裡都是盤查,嚴重的給你封江,來就關大牢,哪裡還能讓你捕魚?上頭可不管死活。」
「哎————你說好端端的,不鬨災,不乾啥,非要去招惹大順乾什麼?這次又乾什麼?」
「哦,好像去南疆那邊埋探子?想讓大順和南疆打起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有功夫跑那麼遠,就不能把村口附近那條魚妖給處理了?」
「別張嘴咧咧,胡說八道。」又有人劃船上來插話,「冇聽前天鄉老說,那是大順人給咱們潑的臟水,不能信!都是假的。」
其餘人撇嘴笑笑,手掌插在衣袖裡不加理會。
「噓!」
魚把頭抬手喝止。
後方漁船相繼停下,靠攏說話的幾人分開,攤開喊話詢問是不是要下網,旁邊動作快的已經張開漁網。
「不下網。」魚把頭目光警惕,盯住水麵,確認波紋,大驚失色,「把船圍起來,快把船圍起來!」
嚴詞厲喝,漁民一下子慌神,趕緊丟擲船頭繩索到對船,相互拉拽彼此,十餘艘船隻調轉船頭,快速聚攏成一個圓圈。
「有水怪?」
「別說話,大魚來了!」
水麵的顫動越來越激烈,幾乎濺躍起水珠。
漁民趴在船腹裡,隔著木板都能感覺到震,他們驚慌失措、直打冷戰,露半個腦袋張望水麵。
水天交際之處,一派波光粼粼。
「什麼魚?好多魚!」
「閉嘴,別動!別說話!」
轟!
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急速刮過,湧起的水波頂起漁船,漁民驚慌抓住兩側船板,渾身顫抖,不停磕頭,向長生天祈禱保佑。
江水冷得厲害,莫說讓水獸吃掉,便是不小心掉到江水裡,不趕緊爬上來一樣有喪命可能!
「魚把頭」強忍恐懼,探出更多視野,他望向船下水麵,整個人驚恐後仰,險些跌落下水。
天光照亮了浪潮中密密麻麻的陰影,它們彼此交錯,上下起伏,暴力撕扯開水流,留下一條條白色的汽流。
魚群遊動得極快,「魚把頭」隻能看到灰色的殘影,但是數量非常多,多到恐怖,船隊下麵是一片綿延無儘的魚海,他從來冇一次性見到那麼多的水獸!
他們被包圍了!
隻要有一條大魚甩動尾巴,他們一行人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上萬頭江豚颶風一樣刮過水域。
圓頭帶領衝鋒,無形的領域包裹整個江豚群,沿途精怪莫不俯首。
梁渠麾下最初有五大戰將。
肥魚、「不能動」、拳頭、阿威、圓頭,後來蜃蟲搖身一變成蜃龍,一躍成為六大戰將,再往後龍鮮加入,卻也無法躋身。
若論其中誰實力最為強悍。
不是境界遙遙領先的天妖阿肥,也不是仰賴祖宗餘蔭,蘊養數年,能一口氣噴出九頭大妖霧獸的小唇龍,更不是殼堅鉗利的拳頭、來去無蹤的阿威,而是不顯山、不露水,一心養靈魚的圓頭!
圓頭成為大妖,統治力進一步增強,大肆收編淮江內的野生江豚,儼然擴張出一支足有上萬的江豚大軍,在它之下,足有數十位妖獸,論實力範圍,六大戰將無出其右者!
而除去朝廷飼養,能有妖獸乃至大妖級的江豚群,野生的根本無法形成如此巨大的規模。
原因無他。
每一個江豚族群都有自己固定的棲息地,需要獲取食物。規模太大,每日捕魚都要走出極長的距離。
如同丘陵鄉野間的聚落,聚落規模太大,居住中間核心的農夫,每天去自家菜地裡都要多走出好幾裡路,平白勞累,聚居的好處卻不見得有多少。
除非人為飼養投喂,解決食物問題,脫產修行,否則野生江豚,最多大精怪級,二三百頭,但淮君的【渦流遁徑】,成功解決了這個痛點。
一聲令下,各個分散族群鑽入水道,一刻鐘內集合。
其中。
妖獸級江豚被梁渠全部統禦,零星還有許多大精怪級,按照比例,劃分成小頭領,形成三十六路縱隊。
「嘩啦。」
圓頭抬起魚鰭。
浩浩蕩蕩的江豚大軍令行禁止。
圓頭目光看向一側,最早追隨的左右鰭疤頭即刻甩尾上前,張開地圖。確認族群所在範圍,圓頭再揮鰭,縱隊隊長一字排開,等候軍令。
圓頭點動地圖,指向第四和第十一江豚。
「以4縱、11縱,加兩個獨立縱隊,強化鄂河防線;2、3、7、8、9五個縱隊,加6縱17師,包打朔方台補給,切斷糧草;10縱加1個師,在黑山一線,阻擊北庭運糧船;
12縱加12個獨立師,圍困朔方台左副城;5縱、6縱兩個師,監視王庭;1縱做總預備隊,聽明白冇有?疤頭你複述一遍。」
「嘩啦啦。」
上萬江豚,右鰭齊刷刷頂額,整齊劃一,領命後,四散而開,猶如一張水獸大網,將滿江船隻,儘數包裹。
圓頭親自帶領一縱,奔赴前線,自光堅毅。
天神麾下,肥魚貪吃無度、奸詐油滑;小唇龍巧言令色、胸無大誌;拳頭鸚鵡學舌、不善言辭;「不能動」懶散怠惰、暮氣沉沉;阿威遠在南疆、貪圖蠱蟲美色。
但圓頭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爭取什麼。
無論境界高低,那都是為天神服務,有實力就可以任性嗎?
從凡獸到精怪,從精怪到妖,從妖到大妖,實力多高纔算高啊?
打鐵還得自身硬,一眾水獸,思想覺悟全都有待提高!
先從前麵的商船開刀!
鄂河河畔,冰棱碰撞。
吃一塹長一智,朔方台將士同樣有所準備,訓練水軍,餵養水獸,這些水獸一頭頭形似魚,背部有猛虎斑斕。
江鱈!
俗稱山魚!
大順飼養江豚,大乾飼養金角鯊、銀角鯊,北庭有鄂江,昔日更有完整的流金海,自然不例外,飼養水獸,保證水域安全實乃國策,昔日流金海大戰前,彼此水獸你來我往,好不熱鬨。
江鱈不及江豚團結,多獨來獨往,勝在個體凶猛,且繁育簡單。
寬闊江麵之上,江豚布控,鬥法江鱈!
大軍團外,特種精英肥魚和老蛤蟆順流而上,跨過朔方台,氣候不僅冇有繼續降低,反而逐漸升溫。
老蛤蟆東張西望看地圖,幾個紅色圈圈醒目標註,無他,正是武聖封地!
北庭武聖來朔方台支援,自然家中空蕩蕩,空門大開,偷襲的大好機會!
長氣?
收!
寶物?
收!
它全都要!
老蛤蟆拽動長鬚,立魚而起,手中地圖指北:「聽本公號令,無足蛙,往北!衝鋒!」
風雪飄搖,北庭將士們披堅執銳,包圍一個蓮花台,保護大雪山的僧侶們行佈置之舉。
蓮花台上寬中窄下扁,形如沙漏,彷彿一個盤膝托舉托盤的人。
恰好,中間窄口位置同樣有一張人臉,咬住什麼,猙獰吐出。
領頭的蘇納爾摩挲人臉,看得膽戰心驚,懷疑是不是活人澆築,他詢問僧侶:「大師,這個蓮花台,真的管用嗎?」
「自然有用,南疆有黑蟬儀軌,數萬裡內,危險即鳴,我們大雪山的雖冇有那麼機敏,卻勝在範圍更廣,損耗更低。」
僧侶掏出頭蓋骨,放置在蓮花台中央,一股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每隔三千裡的蓮花台共鳴起來。
「好了,接下來,任何臻象乃至狩虎級的高手突破,都會得到警醒,打上烙印,將軍記得分發通行令,保護蓮花台,最多不能破損超過六成————」
「嘩啦。」
話音未落。
波濤洶湧,鋪張上岸,淹冇草地。
僧侶和士卒齊齊轉頭,隻見遠處水波洶湧,半條黑色的尾巴甩動,像有什麼巨物在水下遊過。
蘇納爾手指水波,瞠目結舌:「大師,這,剛纔————「」
如此巨大的黑魚,實力絕對不差。
蓮花台冇反應嗎?
僧侶看一眼蓮花台,自信滿滿。
「無妨!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上並非冇有弱小而形體巨大之物,一如東海大鯨、水中鰩魚。蓮花台未有反應,剛纔經過的,無非一條水中大魚罷,不必理會,若真是敵獸,實力至多大精怪,一樣掀不起浪花。」
蘇納爾心有困惑,最後冇有多言,恭敬執禮:「上師言之有理,多謝上師!
快,送上師回去,剩下來的守衛蓮花台!」
「遵命!」
包圍朔方台的「巨口」儼然張開,肆意吞吃。
江豚分佈鄂河中遊及幾大支流,實施全方位打擊。
肥魚和老蛤蟆攻堅,繞行靠後,襲擊高價值物品。
精神連結內,肥魚一騎絕塵,深入腹地,江豚捷報頻傳,不斷繳獲物資。
然而,哪有賭徒一直輸,哪有小孩天天哭,北庭這邊的水獸不是吃素的,江鱈同樣凶猛,配合江麵船隻,常有打不過的情況發生。
江豚數目終究不多,僅僅是探查到的,北庭出動的江鱈,足足七頭大妖帶隊,十二萬精銳!
危險之時,緊急調遣附近江豚前往支援?
不。
梁渠直接【降靈】!
江水冰冷,江豚、江鱈彼此廝殺,排山倒海。
江鱈衝鋒帶起洪流,船上又有北庭士卒發射船弩,領頭江豚妖獸節節敗退,潑灑魚血,正當領頭江鱈準備乘勝追擊,一頭撞死對麵江豚,撕扯分肉。
領頭江豚氣勢忽然一變,變得高深莫測,當著所有人的麵,它抬起右鰭,竟輕鬆擋下江鱈衝鋒,按住江鱈頭顱!
江鱈腦袋一痛,吃痛噬咬,卻被一鰭牢牢捏住。
水麵軍艦見勢不妙,真罡附帶船弩,激射而出。
嘩啦!
江豚左鰭抬起,輕鬆握住丈長大弩。
轟!
大矛炸裂,一片真空,船上將領歡呼雀躍,痛罵畜生終究是畜生,不知船弩會爆炸,那纔是真正的威力所在!
不料冇高興多久。
水流倒卷,白色的氣泡漸漸上浮散去。
江鱈泛著白肚,沉入江底。
那領頭的妖獸江豚,竟是毫髮無損地遊曳出來!
「怎麼可能?」
船長大驚失色。
情況不對,再想撤離已經來不及。
為首江豚長鳴,已然率領族豚發起俯衝,罡風足百丈,對拚之下,整艘大船的保護真罡支離破碎,爆炸成滿江碎片!
這邊救火完畢,另一頭再傳危險,梁渠留下江豚收攏物資。
【降靈】!
【降靈】!
還是【降靈】!
不需要江豚多麼強悍,也不需要它們進化。
隻要不斷地遊,不斷地找。
即使運氣不好,碰上臻象,那就再召喚阿威,從澤國跳出!
一個又一個箱子從水中撈出,源源不斷自北庭抽取,填補到河源府。
上好的羊皮、羊肉、礦石————
水獸出征剛剛發生,訊息和結果尚未發酵,北庭根本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梁渠收回注意力。
麵前使團唾沫橫飛,鄂啟瑞信誓旦旦,指責北庭出爾反爾,說好帶百縷長氣投奔,即以「怯薛」之位相待,不曾想百縷長氣被貪墨,更要將他滅口,幸得他有蠱蟲竊聽,未能讓北庭如願,轉投大順。
「血口噴人,誰同你言語?誰同你承諾?有何證據?」
「爾北庭狼子野心,挑撥我大順與南疆之和平,倘若給不出一個合理賠償,休怪我大順出兵!征討北庭!」鄂啟瑞一口一個我大順,儼然融入的非常好。
「冇有證據之事,空口無憑,賠償免談!若是出兵,我北庭彎刀未嘗不利!」使者拔出佩刀,刀光一閃,斬下桌角。
使者暗戳戳觀察梁渠,大順淮王閉目養神,確認冇反應,鬆一口氣。
賀寧遠按照計劃在拖,北庭同樣在推諉扯皮,堅決不背鍋。
大家都朝著自己的目的狂奔。
無人覺察梁渠適才離去。
夜半。
鳴金收兵。
「就這樣?冇有別的?」
聽完使團差人回來匯報協談內容,巴圖孟克問了三遍,心生困惑,再翻一翻,記錄手冊。
使者愣了愣:「是,交談所言,都已成列在冊,將軍,可是有何不妥?」
「無事,你下去吧。」
馬臉獒犬抬頭。
朔方台大將軍巴圖孟克食指叩擊桌麵。
篤篤篤————
「來人!傳令下去,讓八獸勤加巡邏,蘇納爾呢?叫他過來。」
接下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依舊如此,談判毫無進展,就是扯皮,唯獨江麵上頻頻傳來商船沉冇的訊息。
此後是第五天,第六天————
「想藉口一直拖嗎?」
巴圖孟克猜測。
他並冇有不高興,相反,大狩會在即,南疆又陷入自亂,無法牽製,北庭內部開戰意願非常之小,如果能低烈度的擋下大順攻勢,緩解掉這波攻勢,無疑是好事一樁。
但————
為什麼大順要拖?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於大順,解決完南疆,金甌無缺,應該借著藉口,立即調轉矛頭,畢功一役O
他們北庭纔是那個需要拖延,消耗對方作戰士氣的一方。
他不明白。
難道賀寧遠是個蠢貨?不,賀寧遠絕對不是,雙方交戰多少年?或者說是一直銳意進取的淮王,先前在南疆出了差池,意識到人生易逝,天龍同樣會出現什麼差池,變得保守起來?
困惑如烏雲籠罩天空。
「什麼,一場冇有贏?」
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籠罩的烏雲下起瓢潑大雨,巴圖孟克眼前一黑,翻動戰報,幾乎無法順暢呼吸。
獒犬環繞踱步。
底下將領噤若寒蟬。
「它大順的江豚是妖獸,我北庭的江鱈也是妖獸,誰能告訴我,怎麼就會全軍覆冇?!」
巴圖孟克怒火中燒,脫手戰報碎成飛灰,整個桌麵冊頁掃下,依舊帶出強烈罡風,吹得將領如滾地葫蘆。
七天。
整整七天!
凡水上交戰,冇有一處贏!
戰船破損無數,商船不願來往!
兩國水上交戰,曾幾何時這樣過。
「你們那個告訴我,是大順培育江豚的技術突飛猛進?大精怪可匹敵妖獸,妖獸能匹敵大妖?」
冇有人能回答,隻有斥候報信。
「大將軍,大將軍,不好了!鐵脊王的台池城寶庫失竊!
兩縷長氣丟失,五份大藥消失無蹤!餘下丹藥————」
河源府內河。
阿肥搖頭擺尾,吐出寶箱。
龍炳麟清點物資:「兩條長氣,四份大藥,丹藥————阿肥,東西都在這裡嗎?
阿肥用力點頭。
確信。
水柱順沿箱子一角淋漓滴落。
大順士卒忙得不可開交,成箱成箱的搬運物資,賀寧遠樂不可支,搓搓手掌,看向抱臂自傲擺造型的老蛤蟆,心中冒出一個疑惑:「蛙長老,聽聞北庭大將軍佈置了一條綿延數十萬裡的蓮花台防線,凡手上冇有令牌的臻象,都冇辦法隱瞞通過,甚至打上標記,您是怎麼繞過去————」
「哈?」老蛤蟆撓撓屁股,「蓮花台?什麼蓮花台?本公不知道啊,冇看見,都是騙人的東西,你們讓北庭人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