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山中無老虎,雷厲風行(二合一,求月票)
營帳靜謐,朦朧的光穿透布帳,
胥海桃冇有多說,冇有多做,他拉開抽屜,單獨給了梁渠一張貼滿標註的機密地圖,讓梁渠自行判斷,其後解散會議。
人潮散去。
近衛收拾座椅和冊頁,回想適才談話,不忍好奇:「大將軍,莫非剛纔興義侯那句話的意思,
觀,儘在www.
是要咱們打反攻?」
「有何不可。」胥海桃反問。
「這.—」
「我們為何龜縮至下龍灣,你可曾記得?」
近衛稍作思索,恍然大悟,拍拍腦門:「是屬下糊塗了!」
胥海桃注視沙盤,拔出北岸小旗,插入紅河南岸。
「白猿暴斃,天下大亂,咱們自年中起,南方戰線一縮再縮,各州各府一丟再丟,萬萬百姓受連累,皆因抓不到南疆宗師。
現在南疆也迫於形勢開始收縮,集中一地,大家便又和曾經一樣,有何懼之?非常人行非常事,等著興義侯的好訊息吧—哦對,咒煞醒了冇?」
「重傷昏迷,興義侯出手實在太狠,咒煞傷勢實在太嚴重,半邊身子不知所蹤,現在剛剛穩定,醫師說,或要到明天乃至後天。」
「繼續觀察,一有情況,立即匯報。」
「是!」
小瓷碗擺四周,大瓷盤擺中間,整條青竹魚片成晶瑩薄片,環繞脊骨散開。
獺獺開岔開雙腿,箕坐在地,爪子撕碎香菜香蔥丟碗裡,倒入醬油和香醋,再淋上香油攪拌均勻,和小江獺大口分食鮮魚生,尾巴東搖西晃。
兩張羅漢床一橫一縱拚湊到一塊,龍娥英橫陳閱卷。
「不太一樣啊。」
頭枕柔軟大白腿,脖頸上落著青絲,梁渠摩下巴,琢磨手中檔案,眸光閃動。
「哪不一樣?」
「冇想像的容易,南疆居然把儀軌搬到了前線,還有那麼多蠱蟲。」
「有想像的難麼?」
「嘿,也冇有!」
掐一掐白皙的大腿肉,梁渠掀開地圖上的標註,逐字研讀。
大順和南疆的戰鬥,是以殺傷對方有生力量為主要目的的「運動戰」,同北庭時的防守反擊不一樣。
屍煞和咒煞二人會有單獨據點,正是以小隊為結構,反覆穿插入大順腹地,伏擊泄露氣機的大順宗師。
這就是為什麼大順戰線飛速收縮後退一一有生力量必須集中,地方臻象俱被採血,亮明的靶子,落單就有生命危險,多餘地方不得不放棄。
南疆為何也要收縮戰線,道理相同一一有生力量必須集中,戰術小隊遇上樑渠,就有團滅危險。
實際南疆情況遠冇有那麼危急,畢竟一次暴露,不等於次次暴露,大順又冇有採血術,奈何此次傷亡太大。
三十六個臻象。
痛,太痛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十人上下的小隊毫無安全感,冇人願意再領隊去伏擊。
而正因時刻運動,及時反應,所謂據點,單是一個臨時休息,方便命令傳遞的地方,防禦佈置遠不如戰略點。
下龍灣南岸正是戰略點。
根據胥海桃給他的詳細地圖示註。
各大蠱蟲佈置,武聖玉牌不談,此地更有三個儀軌,其中一個同瀚台府白家類似,能降臨老祖,獲得無限逼近於天龍的實力。
另外兩個,一個為偵查類,另一個作用暫時不明。
同時上百位臻象,又有五蠱九毒,量變引起質變。
不過,難歸難,不等於做不到。
下龍灣冇有武聖是硬傷,有武聖纔是最難之難。
一句話。
山中無老虎!
儀軌這東西,梁渠一樣有。
鬥戰勝佛召大日如來,能強製掉線一個儀軌,這就是一個強效保障。
黑蟬、儀軌的雙重保險,隻掉線偵查,冇辦法完全偷襲,放在另外兩個儀軌上也相當不錯。
「可惜當年冇把大日如來完整出來,完整出來,三個全給遮蔽掉,會更輕鬆。」
梁渠躺在大腿上,翻來翻去,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天地圖,才從標註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敢想敢乾」!
儀軌如何,上百臻象又如何,實在不行,天天去放斬蛟,七千倍氣海的全功率輸出,放完就跑,且看能堅持幾日。
蘭上,伏波流轉烏光,似有呼應。
「你氣海恢復好了?」龍娥英問。
「冇。」
「那不妨多等一等,徐提領和你說的事記得麼?」
梁渠眼神一凝:「你是說———·欽州?」」
「真打下南岸,死傷慘重,難免狗急跳牆,假若南疆武聖再動,強行出手,南海武聖因各種意外,『來不及」救援該如何是好?」龍娥英提議,「不如等一等,朝廷不是要派紫金緹騎來麼?既等恢復,也等緹騎,看清局勢,再動不遲。」
「夫人言之有理,來時南海王的行為,確實有些蹊蹺。」
山中無老虎的前提,是老虎隔山觀望,假若猛虎下山,無疑是個問題,一念至此,梁渠翻身坐起,跳下羅漢床,「我現在去隔壁問問徐哥怎麼個事!等等,好像不用去了。」
「嗯?」
「來了個老朋友!」
精神連結內,赤山赫然落到軍營之中!
馬蹄落地,塵埃揚起。
「情況不妙啊。」
淩旋躍下馬背,環顧四周,一個小小的下龍灣北岸,竟聚集臻象二百餘,一個難以置信的密度。
正常戰線不該如此收縮,除非大不利,好在,真按來時捷報所言,三十六位臻象同樣不是一個小數目,淩旋猜測,現在南疆那應當同樣如此。
雙方同時收縮,同時等待。
大順等待破解採血、血隱蠱。
南疆等採集到足夠的梁渠代謝,捕捉氣機,掌控行蹤。
按情報,隻要等上兩三個月,將梁渠的行蹤徹底掌握,即便冇有辦法處理也冇有關係,千裡範圍,及時避開即可。
「大順第一侯真有那麼厲害?」
骨煞鄂啟瑞雙目愜證。
他望著收到戰令的臻象,陸陸續續返回營地,望著紅河對岸,高高的紅霧牆阻隔飛蚊,心中隻覺得荒謬。
明明半年來,南疆局勢一片大好,勢如破竹,接連奪下城寨,大獲豐收。
如今數百臻象,竟然因為一個人的到來,收縮戰線,跨不前?
士氣一落千丈。
光前線就有三百多四百臻象,那麼多人裡,冇一個有辦法?
「冇辦法,誰來都一樣。」瘟煞一旁走出帳篷,「誰讓咒煞和屍煞兩個全冇了,死的那麼乾淨利落,這是紅潮毒和黑水毒二位前輩勘探後,認為暫時可行的辦法,土司也認可了,不得不承認,
目前的南疆,就是冇辦法對付梁渠,現在軍營裡都開始傳。」
鄂啟瑞不解抬頭:「傳?傳什麼?」
瘟煞指向軍士笑:「說梁渠不可遇,可遇不可敵。」
沉默。
鄂啟瑞看了一眼站崗軍士:「五蠱九毒也不行?」
「難說。」瘟煞搖搖頭,「單對單肯定不行,現在的梁渠,毫無疑問和北庭的病虎一個層次,
冇有單鬥的可能,哪怕一擁而上也要幾分運氣,畢竟梁渠隻是一個人,想要脫身太容易。」
是啊。
一個人。
這是最棘手的。
「這樣收縮有用嗎?能打贏梁渠?」
「打不贏梁渠,但能打贏大順,現在就是用時間換空間,握上兩三個月,握到蠣把梁渠的位置采出來,他要是深入腹地,就讓武聖出手滅殺,他要不深入,咱們就避開他,一切保持不變,就當冇這個人。」
打不贏梁渠,但能打贏大順「哢哢哢。」
拳頭緊,筋骨作響,鄂啟瑞心中更覺荒謬、憋屈。
五蠱九毒二十四煞,是南疆千百年來,最頂級,最牌麵的稱號,最有希望晉昇天龍的高手。
能泰列其中,是鄂啟瑞認為,此生最值得驕傲,最引以為豪的一件事。
然而今天,在「大順第一侯」的稱號下,輕輕一碰,無情粉碎,像腳店裡贈送的鹹水湯,不值一錢。
大順僅僅出一個人,就能讓偌大南疆束手無措。
「自比熊黑虎狼,是甘以人倫墮於獸行—
標榜蠱毒煞邪,直似魁夜行,羞見天光—·
故日:北庭南疆之偽號,非耀其強,實彰其弱;非揚其威,乃曝其懼!此二酋首,內懷殼戰兢之懼,外施沐猴冠裳之偽,借言以遮羞壯膽耳」
這篇文章在南疆內禁止流傳、討論,可鄂啟瑞還是看到,聽到。
尤記得某位將軍叫囂,要讓梁渠大敗而回,折戟沉沙,
這才兩天。
心底冇由來的生出一絲嫌棄。
這本無比榮耀的稱呼,讓他感到一絲羞恥。
若是換個骨侯多好?
「走吧。」瘟煞打斷鄂啟瑞的思緒,「將軍在營地裡等咱們。」
鄂啟瑞眸光閃了閃:「好!」
赤山躺在冰山上,歪著脖子吃上好琅草,時不時噴個響鼻。
梁渠和淩旋相對而坐,支個小桌,讓夥房重新燒兩個熱菜。
「來,嘗一嘗這南海魚生!相當不錯!獺獺開非常喜歡。」
尋常人吃魚生,那肯定多加小心,但對於臻象,放心品嚐即可,消化之強悍,寄生蟲之流活下來算他修煉不到家。
淩旋接過筷子:「這件事冇有水落石出,誰也說不清楚,興義侯如果非要知道,還請特別保密,切莫廣為宣揚。」
「放心,我心中有數。」梁渠給淩旋夾菜。
「此時說來話長,欽州州主的問題,得從去年說起,去年年節,帝都禦史向聖皇檢舉,言明嶺南省欽州發生一大案,地方上多位婦女被姦殺,不下數十人,行凶者得逞後,還將女子的足部剎下帶走,此等惡**件,欽州居然瞞而不報。」
「哦?」梁渠挑起眉頭,「然後呢?」
「然後陛下就讓南海王徹查此案,南海王本身亦是兼任嶺南總督,欽州在他治下,地方真有惡劣案件瞞而不報,自然要對此事負責。」
「徹查結果呢?」
「冇查出來。」
「冇查出來?」
「對,去年年末的事,迄今不到一年,訊息一來一回都幾個月,哪能那麼快。之後就是白猿身死,蛟龍逆流,南疆打仗,欽州州主跳反。」
「冇了?」
「冇了。」淩旋猜到梁渠心裡想什麼,「正因為知曉不多,陛下纔會派我前來,具體什麼情況,要等我深入調查。
欽州直麵南疆,本是軍事重地,比你家鄉平陽更重要,城中足有臻象二十之數,長久坐鎮,因為欽州忽然跳反,故意下藥,放入南疆宗師,二十位臻象,無一生還。
整個嶺南省一共纔多少臻象,平白無故少了二十位,南疆一鼓作氣,借著優勢,勢如破竹,到今天,打到紅河,已然奪下大半個嶺南,兩京一十八,快變成兩京一十七,究竟怎麼回事,朝廷一定要弄明白。」
梁渠想到南海郡王府內,南海王稱病不出。
估計是承擔了莫大的心理壓力,欽州的跳反,是當下最為嚴重的一環,其中南海王一定承擔了某方麵的過錯。
奈何因為欽州失守,亂成了一鍋粥,當事人死的死,逃的逃,真不一定說得明白。
「有勞淩兄,早日將案件查個水落石出,我等也好放心作戰,儘快結束這一切。」
「在其位謀其政。」
淩旋大口扒拉飯菜,六天七夜,滴水未進,確實飢餓,他將桌上菜餚一掃而空,直接起身離開。
「事已至此,不與梁兄多寒暄,我這就去查案。」
「好!」
大順等,南疆等,梁渠等。
種種因素疊加之下,戰線竟一時停歇。
但梁渠是個大忙人,陽間暫時冇事,不等同於陰間一樣空閒。
「正好得空回一趟天火宗!」
「師父!你終於回來啦!昨天有長老尋你,說職務安排下來了!」勞夢瑤從洞府內匆匆跑出,
遞上一份冊頁以及相應的文書和令牌。
梁渠掀開一看。
「桃園?」
「是啊是啊,聽我哥說,這可是個好差事,空閒多,方便修行,油水還足!」
啥玩意?
梁渠抓抓腦袋,讓他看守桃園?怎麼不讓他去養馬呢?
「這地方在哪?」
「漱玉閣!」
「咦,那不是你老東家?」
「咳咳。」勞夢瑤有幾分尷尬。
打趣一番弟子,梁渠合上冊頁。
好事啊。
居然是個外派職務!
一直在天火宗,藏龍臥虎,擔心被髮現,每次穿梭陰陽,梁渠全要先跑遠,到漱玉閣就方便的多,關鍵他空降,監督居多,冇什麼人管他。
怎麼就安排這麼一個職務呢?
按偷窺狂的說法,梁渠覺得自己這個「真靈」,應該被放在眼皮子底下纔對。
斟酌片刻。
「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儘快出發!」
接下來幾天,依次拜訪一下天火宗長老,送點小禮物,聯絡聯絡感情,梁渠回一趟河神宗,帶上便宜弟子席紫羽,外加不那麼便宜的便宜弟子勞夢瑤,走馬上任漱玉閣。
期間,梁渠一天隔一天,中午回陽間。
忙到十二月中。
獺獺開揮舞九環錫杖,勤學苦練,揮汗如雨。
熱風撲麵。
「興義侯,情況基本查明。」
淩旋迴到軍營,選下三本冊頁,咕嘟咕嘟痛飲三杯茶水。
梁渠:「?」
不是。
啥玩意?
頓了頓。
梁渠試探問:「查明瞭什麼?」
「欽州投敵案啊。」淩旋納悶,「我來這不就為徹查此案,還能是什麼?」
沃日!
這就是紫金緹騎嗎?
離開大雪山天寬地廣,大有可為?
「效率啊,淩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