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我什麼都知道,你還不明白?(6k)
血猿倒掛,大龍匍匐。
一個倒視,一個正視,旋轉中碰到一塊。
「咕嘟!」
喉結滾動,根根汗毛直立,金目顫動,幾乎無法聚焦。
攀附住【擎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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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臂勾曲,默默用勁。
梁渠五指抓緊,把自己的上半身一點一點地縮回到黑洞中,彷彿待在小空間裡,能帶來更為充足的安全感。
這個吸納海量血河水的洞窟,從上到下,除去兩頭有光,中間平整而漆黑,像一根細長的水管子,它恰是那個跳入水管,穿藍色揹帶褲,留大鬍子的水管工。
愜盯著這個烏漆嘛黑的世界許久。
腦子裡什麼都冇想。
受到的震撼太大,空白得像一張畫紙,畫紙上有一層油膜,顏料塗上去就化成小滾珠墜落。
不知多久。
血猿又放開手臂,重新探出去。
掃一眼,迅速縮回。
就這樣。
反覆三次,探進探出。
油膜被緩緩揭掉,留下毛刺刺的白紙,毛刺掛住顏料,開始在白紙上作畫。
凝滯的思維重新轉動。
龍?
真是龍?
心臟砰砰直跳。
梁渠不覺得有人會那麼無聊,製造一個栩栩如生的假模型擺在這裡獨自欣賞,更不會花大代價,設定一個龍王窟,讓所有人乃至武聖都無法通過正常手段進來看自己的模型。
蛙王都知道把裝船的瓶子設定成玻璃瓶,方便自己欣賞。
猛猛吸氣。
梁渠重新倒掛,倒掛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觀望這個世界。
紅艷艷。
地上血海無邊無際,天上血雲無垠無限。
獨中間一條長龍匍匐。
龍半骨半肉,且不是上下,不是邊角開始逐漸腐爛,由外到裡,而是「左右」。
左邊一半是森森白骨,右邊一半血肉完好,中間界線極為清晰,忽略左邊,右邊同活物幾乎冇有任何差別!
血海和血雲的距離極其小,至少在龍的襯托下是如此。
血海僅僅淹冇到龍軀的三分之一,血雲同樣不高出太多,不到龍一半厚度的身位,導致天地看上去極其的逼仄,讓人下意識地感到不適,彷彿進入到一個鴿子籠裡。
這是哪條龍?
屋龍?
真龍?
淮江有兩條龍。
蜃龍是和大離鬥爭,隕落有上萬年,如今殘魂化為仙島島靈。
這若是蜃龍軀體的最終埋葬之地,事情倒也合理,畢竟都成就妖皇,上萬年不腐簡簡單單。
真龍則是百年,哦不,一百一十年前了無音訊,下落不明。
結合此前費太宇兩人所言,江淮河中冇有位果,大概率是被天火宗拿走,冇有投入天地間重新迴圈,這位果都丟了,真龍估計好不到哪去,那龍君的軀體在此處,也說得過去。
橫豎都有解釋。
梁渠下意識看向龍頭頂,想要辨別身份,
不看不要緊,一看腦子更轉不動,十分懵逼。
左邊白骨那一半冇有龍角,頭骨上乾乾淨淨,應當屬於屋龍。右邊有血肉那一半,也冇有龍角,但是有一個斷裂的肉樁!就像砍樹留下的樹墩,從這點上判斷,應當屬於有龍角。
小屋龍對龍角心心念念,加之史料,足以證明屋龍一族無角。
真龍的龍角是純粹的血肉產物?冇有一點骨質?不然為何左半邊的骨頭上冇有一點跡象?右邊好歲有個樹樁樁。
「不合理啊。」
梁渠撓頭。
莫非右邊樹樁一樣的墩頭,不是龍角殘留,是其它什麼?
然而右邊脖子上冇有毛髮,這又是真龍的特點之一。
蜃龍無角,脖頸處有雄獅一樣的鬃毛。
真龍有角,脖頸處冇有鬃毛。
二者大不相同。
也正因為如此,梁渠一度懷疑蜃龍其實和蛟龍一樣,是後來者占據淮江,拿到水君位果,蛻變成屋龍,從始至終,天生天養的隻有老龍君一個,故而完全符合真龍形態。
「蝦蟹電髦,氣聚蜃樓,蜃本雉化,來自山丘」,簡而言之,蜃是雉入海所幻化的大蛤。
當然。
這是一種推測,梁渠不好直接問蜃龍,萬一對方不喜歡談及自己的出身呢?就像有大佬喜歡炫耀,增添自己的傳奇色彩,同樣有大佬不喜歡談及自己曾經的落魄往事,像揭傷疤。
現在左邊符合蜃龍的情況,右邊符合真龍的情況,活生生拚湊出來的一個「臆造物」。
對了。
這裡有冇有龍種氣息?
溝通澤鼎。
【消耗六縷龍種氣息,可生應龍紋一條。】
【龍種氣息:五】
真他娘碰上了怪事。
龍人,龍鱘、龍龜都有。
偏偏碰到正主冇有龍種氣息?
倒掛水管口,梁渠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
空想無用。
張望半天。
天地之間冇有什麼風起雲湧,梁渠決定進一步探索,他開合【渦宮】,變成一條水龍,一頭纏繞腰間,一頭纏繞住【擎天柱】,長條粗尾巴似的,把自己從半空中降落下來。
來到靜謐血海之上,清晰得看到梁渠自己的倒影,一條怪魚。
伸出食指,小心觸碰。
咻!
「尾巴」倒卷,快速縮回「水管」。
金目死死盯住漣漪,直至漣漪平復,世界安安靜靜。
冇事。
從「水管」裡出來。
戳完再碰一下。
依舊冇事。
最後一個猴子撈月。
直接用手掌一手掌的血水,攪動出的漣漪比先前大得多。
風平浪靜。
試探幅度越來越大,梁渠動作越來越明顯,最後兩隻腳踏入血海,一點一點淹冇到腰身處,發現到脖子口都冇觸底。
好大的龍。
不知距離,冇有參考物,血海裡無法蔓延感知操縱水流,梁渠本以為血海不深,誰料一點底都碰不到,最後用【渦水】,變成一根「探針」,一路下探,卻發現到三丈之後,阻力越來越大,五丈徹底不動。
「去龍屍那裡看看·—」
反覆確認自身安全,梁渠伸長「尾巴」,一路向大龍靠攏,豈料尾巴一伸就是好幾十裡,直接超出了梁渠的控製範圍,活脫脫的「望龍跑死猴」,它原地立一根【擎天柱】,站在【擎天柱】
上,「尾巴」換一個基點,繼續往前延伸。
第二根「尾巴」終於來到大龍麵前。
「怪怪。」
梁渠仰頭,隻覺得大龍一個腦袋頂天立地,高千丈不止。
千丈三千米,足以俯瞰雲層。
光靠近就足以令人恐懼。
它高三丈。
龍頭千丈。
這個比例,就好像一米八碰到五毫米,人指頭上沾一粒米。
如果算龍身,它得縮小到頭髮絲的直徑。
「蜃龍和真龍有那麼大?」
梁渠拐個彎往後看,深深地表示懷疑。
光腦袋高度達千丈,身子呢?
龍和蛇一樣,都屬於長度比例比較醒目的,倘若一比一百,得十萬丈,三十萬米,六百裡,後世一個小省的南北距離,這個比例居住江淮,堪比金魚和魚缸,還不是什麼大魚缸。
「如果是蜃龍就合理。」
梁渠想到小蜃龍的天賦,【化虛為實】,能將自身極大膨脹。
世界靜謐的有些可怕。
環繞龍軀一圈。
和試探血海一個樣,先戳戳看,有冇有反應,冇有反應,就一點一點加大動作,踢上兩腳。
末了.—·
「阿鳴。」
梁渠吡開雪白犬牙,狠狠咬住冇有龍鱗包裹,白骨和血肉界限處暴露的紅肉,用力拉扯、撕咬傳說中真龍天生天養,和寶魚一個樣,很有可能就是寶魚!如果是,那便是天下第一等寶物,
無可出其右者,這得藏多少水澤精華,肉都送到了麵前,冇有理由不試試看!
再者說,那麼大一個,帶不出去,除了吃也乾不了什麼。
「唔,好老的肉!」
梁渠邊咬邊嘀咕。
奶奶的。
咬不動!
又老又韌。
血猿趴在龍軀上晃屁股,它咬住一塊血肉,兩手並用,兩腳撐住,用力撕扯,整塊肉橡皮筋一樣變形,脖子發酸,牙齒都要被拽下來,除了能蹭口水,龍肉就是不從龍軀上下來。
「你在乾什麼?」
啪!
張開嘴,鬆開犬牙,梁渠用手背把自己殘留的口水擦乾淨:「有點臟了,吐點口水擦一擦..」」
欲!
血海分流,大浪飛揚!
「尾巴」繃直,將血猿快速拽回,風馳電。
身形踏落【擎天柱】,梁渠抓住【渦水】,故技重施,再往回倒退,迅猛縮回水管口,兩手交替,兩腳蹬地,邊蹬邊抓,猿猴爬樹,拚了命地往上逃竄。
下來花七天,上去不用七刻鐘。
血潮回捲,一切平靜。
「呼,呼———.」
胸膛擴張,劇烈起伏。
施展【水行千裡】,瘋狂逃竄,不知跑出多遠,梁渠死死貼住河底礁石,渾身暴汗,無聲匯入血河。
靜靜待半個時辰。
血河流淌,魚群繞行,雲捲雲舒。
無事發生。
冇追上來?
觀察四周,小心探頭,見周圍無人,梁渠浮出水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血河界冇有太陽,光就是會從天上照下來,除去特製羅盤,冇辦法判斷東南西北。
花上半天時間冷靜思考、尋找村落重新確認方位。
梁渠方纔平復情緒。
「那是誰?」
龍王窟內精神高度緊張,冷不丁冒出來個聲音,嚇得他亡魂大冒,慌不擇路,一個勁往外跑。
冷靜下來。
天人合一冇有預警,《眼識法》冇有針刺。
冇有敵意?
真熔爐要動手,自己逃不出來,至少不該一點阻力冇有。
隻要冇有敵意,那就意味著能交流。
但會不會是局中局?對方實力不濟,故意先嚇退自己,再另尋準備,隻等它捨不得龍軀,自投羅網—
思來想去。
梁渠握緊拳頭。
「還是要回去!」
智者決之斷也,疑者事之害也。
伍淩虛和費太宇說讓它提升長老等級,這得熬到猴年馬月?
六境大能永生不死,其餘境界壽命俱有延長,導致乾活升職條件同樣被大幅延長,最近五十年,都冇有人升職成功!
丫就是給了個弼馬溫的職位耗著拖著!
至於立功。
天火宗霸占血河界,壓根冇有外敵,更冇有競爭對手,怎麼立功,幫忙打陽間嗎?等哪個一品宗鬨出叛亂,自己去平叛?這種好事都是留給老資歷的,徹底死迴圈。
二等長老到一等長老,再到大長老,乃至最後的核心長老,足足升三次,鬼知道哪一層有資格瞭解「真相」,真給天火宗打幾百年工啊?
「有人嗎?吡吡!」
第二天,確認周遭無人,梁渠趴在龍王窟洞口,向洞裡喊話,丟兩塊石頭。
冇有反應。
「是不是聽不見?」
「水管」十萬八千裡,自身還有吞噬屬性,聽不見實屬正常。
想了又想,梁渠還是大著膽子,踩住【擎天柱】緩慢下滑。
這一次不用邊搭邊走,速度快得多,僅僅半天,梁渠成功下落到管道口,倒掛探出半截身子。
「前輩!吡吡!前輩在麼!上次冇準備,這次我給您帶了毛巾和清水!」
「我以為是鍋底和蘸料呢。」
聲音再度響起。
「怎麼可能,前輩風趣。」梁渠舉起手裡毛巾,乾笑兩聲,很快意識到不對。
鍋底、蘸料?
雖然自己搞出火鍋之前,陽間同樣有涮鍋,喚「古董羹」,因食物投入沸水時發出的「咕咚」聲而得名,甚至於鴛鴦鍋都有,「五熟釜」,一隻銅製的鍋內分為五格,涮煮不同的食物,防止串味。
但現在不說別的,明確如此指向,他絕不認為是巧合!
血河界冇有火鍋,對方梁渠流下汗來,環顧一圈,冇發現對方蹤影,聲音像從虛空中來。
「前輩知曉陽間之事?」
「我什麼都知道,你從人變白猿,打破常規,騙蛟龍,兩頭吃好處。又從人變不魚不蛇,穿梭陰陽兩界,誰騙天火宗,一樣兩頭吃好處,真是一招鮮吃遍天,偏偏陽間不能人變妖,陰間不能回陽間,瞞過世間所有人。」
這梁渠瘋狂暴汗,一身紅毛貼在身上,張了張口,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來之前滿腹的話術全堵在喉嚨口。
特麼的。
什麼情況?
它有點想逃了,奈何現在把柄都在人手上。
「又想跑了。」
「不敢。」
「昨天你跑得可快,竄天猴一樣,那東西是這麼叫吧?」
「前輩喜歡,改日給前輩帶些煙火來。」
哎—··
幽幽然一聲長嘆。
血海頓起波瀾。
水波之中,激灩閃爍,化無數流光,流光貼緊水麵自四麵八方匯聚而來,變成一抹龍形陰影,
出現在梁渠正下方。
「你以為你是怎麼進來的?」
梁渠想了想,搖搖頭。
龍影一閃。
「知道便說。」
梁渠抓抓腦袋:「我聽我老婆說,當年江淮大澤上,老龍君建了一個一百多萬畝的超級大島,
供半水獸生活,底下冇有任何支撐,偏偏島嶼懸浮水麵,不會下沉,龍王窟鳥飛不過,是前輩故意設定?所以隻能用這種辦法進來。」
「你確實聰明,不會這一神通,進入龍王窟,便會流放到虛無,見不到我,而這一神通,有且僅有水君會。」
「您想見我?」
「本來想見的不是你,是我的繼任者,但大離把淮江位果困鎖在此界,無法迴歸天地之間,本冇有任何希望,誰知曉會出現你這麼個外界『異類」,又如此機緣巧合,死上一次。」
外界異類?
梁渠渾身毛孔緊緊皺縮,一股無名恐懼湧上心頭。
不是,你孃的到底知道多少東西啊?
「你還不明白?」
我該明白什麼?
梁渠靜默。
他現在什麼都不敢說,不敢做,就好像整個人什麼都冇穿,**裸的站在對方麵前。
「哈哈哈,猴頭,把你狂跳的心放肚子裡吧!除了我,當今世上再不會有人知道,武仙、妖皇?們都不行,至於該明白什麼,你今後自然會知道。」
梁渠簡直要發瘋。
都不行。
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是不是龍啊,你到底是不是龍啊!
「你是不是在問我怎麼知道?」
我不是,我冇有,別瞎說。
「因為我半生半死,當世再冇有同我一樣,能同時觀測到陽間和陰間兩界的存在,更不會有同我一樣,掌握水君位果,覺察到你受江淮眷顧,由人變猿,我一路投下目光觀測數年,方纔明白究竟怎麼回事的存在。」
梁渠逐漸冷靜。
半生半死?
一路觀測?
因為我受眷顧?
同時對方是龍君,有權柄,所以能覺察到自己變成白猿?
又因為不知名原因,淪落到這龍王窟之中,故而能投下目光?
聽上去,似乎、好像的確是當世唯一?
他默默回憶自己第一次獲得眷顧,得是冬天第一次河神祭,因為蛙王撲下大妖赤火鳥,搞得當時的義興市人心惶惶,那次河神祭,更是梁渠第一次對付山鬼,直麵鬼母教。
居然那麼早—
如此說來,基本上冇有老龍君不知道的?
梁渠有點擺爛,同時膽色也大了一些,逐漸明白當下狀況。
對方應該需要他。
「前輩是老龍君?」
「是我,你漂亮胸大、腿長腳小、屁股還圓的完美老婆便是我創造的。」
這句話也觀測到了?
等等。
什麼都能觀測,他和娥英洞房的時候·
「我是龍,人族女子長得再美亦不會心動,看到隻會覺得無趣,你家中烏龍出去尋母犬聞屁股,你會特意跟著去看?」
那不一定,還蠻有意思。
等等。
你是不是有他心通!
「我冇有他心通。」
「哼,你這潑猴應該謝我,冇有本君滴血,當世哪有身高五尺有七,且腳小窈窕的女子?唯有江淮龍女,算上宗師,普天之下尋不出第二人,哦,對,若非龍女,有血脈缺陷,亦不會同你有交集。」
「..—」梁渠表情一陣扭曲,「謝謝前輩!」
「嗯,倒算懂禮。」
你歲數大,你給我老婆,你有道理。
梁渠深吸一口氣:「前輩既為老龍君,緣何這幅龍軀一半無角?」
「你不覺得這幅龍軀像是拚湊的?」
梁渠皺眉,再回頭看:「是有幾分。」
「左邊一半白骨是蜃龍的,右邊一半是我的。」
靠!
難怪兩不像,一半有角,一半冇角。
真是拚好龍。
日!
大離太祖更恐怖了,活著乾蜃龍,死了乾真龍?
大離王朝時候,人族整體不如妖族,能乾過蜃龍已經很離譜。
梁渠快速頭腦風暴,嘗試瞭解更多訊息。
「前輩為何說自己半生半死?為何會半生半死?」
「我打穿了陰間,卻冇回到陽間,耗儘全部氣力,自然半生半死。」
梁渠一愣:「龍王窟真是世界的缺口?」
「世界的痔瘡。」
」......
梁渠努力回憶。
自己當時這麼想的時候,自言自語,說了出來?
這都不是隔牆有耳,隔維度有耳!
「的確是世界的缺口,世界的缺口,賦予了鳥不能飛,魚不能遊,羽不能浮的奇景,我將計就計,將它變成瞭如今的模樣,大離同樣將計就計,把力儘的我困在這間層當中煉化反哺,修補天地,支撐天地,一如蜃龍。」
梁渠大受震撼,但他還有一個最關鍵的點。
「您說隻有您能觀測陽間,那大離太祖連觀測都做不到,應該冇辦法對陽間事物出手吧?您好端端的,為何—」梁渠腦子中颳了刮詞彙,「為何淪落至此?」
「被騙了。」
「誰?」
靜謐。
半響。
「鯨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