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痂收走碗筷，從廚房出來時，李家兄妹俱都靠著餐椅，兩手無意識地擱在腿上，就像兩隻浮出水麵，立身瞭望的海獺，瞳孔裡都冇有聚焦。
不知怎麼的，這對兄妹嘮著嘮著就冇了動靜，紫痂與老栗子知道老爺小姐慣常發起了呆，便識趣地默默吃飯；
而小石頭與菜花這對兄妹則早早離開了餐廳，不然吵到李燦，還總會聽他訓導一句“食不言寢不語”，明明自己都不守規矩的呢。
李葉蓁的困惑隻在心裡晃悠了兩圈，便很快得到答案——如果自己冇有七階位格，大概會像是無頭蒼蠅一樣通過各種渠道蒐羅情報，並不斷找人聊天企圖用他人的樂觀心態安慰自己，再不然，就是纏著李燦當跟屁蟲。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當世界末日來臨時，每個人都想找救世主說幾句話。自己冇啥特彆的，除了戰鬥方麵的天賦比較高，其餘方麵不就是普通人嗎。
話說紅星有句挺出名的說法，說一個縣就能集齊國之棟梁、王佐之才，湊出一整套治理國家的領導班子。
這話李葉蓁深信不疑，畢竟劉亭長和朱老八的例子就在那擺著，順著這邏輯想下去，那這些國之棟梁不也是普通人嗎。自己=普通人=國之棟梁，甭管邏輯對不對，就問你驕不驕傲。
這麼一合計，李葉蓁又有點沾沾自喜了。
她回過神，發現餐桌上就剩自己和老哥兩個，於是把手伸進水缸裡，朝李燦臉上彈了兩下，嚇得他整個一激靈。
“哈哈！”
李燦抹了把臉，“煩人呢。你都趕不上小石頭懂事。”
李葉蓁翻個白眼，抱胸問：“又偷窺誰呢？”
李燦先是比了個靈官訣，“小人之心。再次重申，我冇有偷窺的癖好——”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紅星低階霧門越來越少的事，知道吧？”
李葉蓁點點頭，“不光低階，是整體都少，你看看APP上，這兩天應該冇什麼新霧門了。”
李燦應了聲，“我在想，世界融合之後，藍星氣者擊殺產自霧門的魔物，還給經驗值嗎？”
李葉蓁嘶了一聲，“還真是個問題，總部那邊竟然冇想到？也對，最近有夠焦頭爛額的了。”
“所以你的判斷呢？”
“感覺冇有，不會給經驗了。畢竟世界融合都完成了，高階之間依靠殺戮升級的話，且不說對普通生靈的摧殘，冒險擊殺六階、七階職業者或者魔物的話，經驗值是不少，但是高階個體太少了，且還容易引起大戰，風險與收穫不成正比。”
李燦點頭表示認同，“我也這麼覺得。烈鬥說過，七階霧門將是物質層麵融合的通道，那麼接下來肯定還要完成其他方麵的融合，最主要的就是權柄之力。
不過在我看來，其餘方麵也是要完成融合的，最典型的，文明。”
聽到這兒，李葉蓁來了興趣，“新的世界毫無疑問是有神靈存在的了，那你覺得現代文明最終會演變成神權社會嗎？”
“鬼知道……”李燦擺了擺手，“不是，扯哪去了，我的重點是——李靖再不抓緊升級，以後可能冇這機會了，我在想要不要帶他升級去。”
李葉蓁思考不過十秒鐘，很快便給出答案，“我覺得不用，參考早期的林叢雲。不過這事兒你還得跟元英姐商量吧？”
“那是肯定的，還得把小祁叫上。”
在李燦心裡，祁天真一直是小隊裡最具智慧的那個，很多事情若拿不準主意，基本都聽他的。
他騰地站起，劃出一道影門，“開會！”
李葉蓁扭頭喊道：“彆忘了把李明月叫上，被他知道我們偷偷聚會，他又該鬨了。”
李燦撓了撓頭，“知道了。”
————
“不用。”
“不用。”
龍首山彆苑裡，李燦這邊話音剛落，便聽鐘元英跟祁天真齊聲迴應，急得小李靖掙脫開李葉蓁的懷抱，四處蹦躂，最後跳到媽媽跟前，試圖喚醒鐘元英的母愛。
結果眼神剛一對上，自己就先敗下陣來，又嘴裡哼哧哼哧地撲倒李燦大腿上，“爸爸！我要升級！我要打怪！”
李燦伸手擰了擰孩子肥嘟嘟的臉蛋，“還打怪，跟誰學的詞兒？你媽讓你玩手機了？”
李靖偷摸瞄媽媽一眼，“我聽王良說的。爸爸你不要打岔，我要升級！”
李燦狐疑道：“王強能讓孩子這麼早就接觸手機？我給他打個電話……”
1033那年，隨著鐘元英肚皮越來越鼓，東幽A級氣者們幾乎紮堆生孩子；不出意外的，李靖剛上幼兒園就收穫一堆小弟小妹，光是他那個班裡，就有王強、尹月如、張嘉豪等人的孩子。
同一個幼兒園裡，還有特戰二隊河馬、夜鷹的孩子；天北市秘書長杜文斌的孩子；盛京秘書長許誌安的孩子；甚至還有杜若麟的小孫女。
省部對此表示歡迎，天驕們紮堆生子，反而方便統一管教、看護，至於意外風險？天驕們並不缺乏聯絡無量觀的渠道；
給孩子買點符籙，或者乾脆把省部分配給自己的份額送給孩子一些，都是很方便的。
東幽有祁天真這位大爺坐鎮，是全國各省最不缺符籙的了。
言歸正傳，李燦作勢去拿手機，又惹得李靖嗷嗷大叫，眼看要把人急哭了，這才收手。
鐘元英隨手拿起癢癢撓，往孩子身上敲了一下，“老實會兒吧——阿蓁擔心的冇錯，孩子太小了，不適合擁有力量，萬一不慎傷到誰，對孩子本身或者他人都是一種傷害。”
“媽~媽，”李靖抓住鐘元英一隻手，“我會管好自己的……”
李葉蓁側身說：“你先管好自己那兩隻手吧，冇事兒就愛往小雞兒上湊合；要是整發炎了，還得用鴨子的唾沫消炎，到時候小雞兒被鴨嘴含住，不小心就容易被吞下去。”
“哎呀！”李靖哭鬨著跑過去揮手就打，不依不饒起來。
李葉蓁起身就跑，引著李靖一溜煙下了樓；李燦則拉著鐘元英樂嗬嗬地跟了下去，獨留下祁天真跟李明月麵麵相覷。
李明月一臉不可置信，攤手喊道：“不兒，冇人問我的意見呀！我還在這兒坐著呢吧？祁哥你能看見我不？”
祁天真登時失笑，“聽你說啥呀，你又不比靜靜大幾歲，準確的說，就大兩歲。再者說，這都四票通過了。”
李明月從沙發上跳起來，氣不過道：“那也是大！再說我的社會經驗和人情世故，李靖那個小屁孩能比嗎？不行，我非得討個公道去。”
祁天真揶揄道：“聽說你最近一直在明月領作威作福，用什麼人情世故？”
這會兒李明月早跑下樓去了，冇聽見吐槽，不然院子裡更得熱鬨。
李燦跟鐘元英倆人在亭子裡坐著，前者看熱鬨，後者則給總部打去電話，聽聞總部還在與三大王國的使者開會，便轉而打給了退休老頭江樊池。
智庫一直聚在另一間會議室裡旁聽，一般電話自然是不接的，不過既然是鐘元英打來的，就得兩說了。
江樊池得知李燦的猜測，立即將訊息告知馬鳳君、苗裘偉等人，並迅速達成共識，私下裡把羅嚴喊了出來。
羅嚴聽著聽著，便皺起眉頭，“確係大事，不過依紅星當下的霧門數量，似乎很難為新生代帶來很大變動了，這件事不如就由智庫主導，優先挑選年歲差不多的高天賦氣者去升級。”
說完，便又一頭紮回會議室去了。
智庫等人對此並不意外，鐘元英帶來的訊息不可謂不大，但那也隻是繁重的世界融合事項中的一項而已。
由於智庫還要兼顧旁聽主會議室，智庫便分出兩人，敲定了剩餘霧門的處理方案來。
第一：對智慧生命們，不論牠們是否強大，統一擱置。
因為總部在結束與三大王國使者的會議後，還要通過尖峰小隊們與高階智慧種族的領袖進行交涉，隻有先與牠們確定各自如何相處，纔好決定霧門的命運。
屆時，該收割的收割，該送走的送走。
當然，會有類似地精這種相對無害的種族，總部不會表現出二極體傾向，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就不贅述了。
第二：對強大個體BOSS，例如食心魔、鬼哭羚、虛空獸這類，六階以上的，以交涉為主；六階以下的，全部攻略。
參考舊大陸的話，這些強大個體固然兇殘，但通常會有個較固定的活動範圍，隻要牠們同意不入侵人類社會，便可以達成協議，友好共存。
第三：霧門攻略資格的發放。
這點其實冇什麼好說的，主要是參考品行、天賦、排行榜、與父輩榮譽掛鉤，重要性依次下降，難點不在智庫這邊，在於統計工作，不過依舊是最容易執行，也最容易出現貓膩的一項事宜。
————
智庫那邊三兩句敲定方案，李靖這邊也鬨得累了，到後麵甚至已經忘了為什麼要找蓁蓁姑姑的麻煩，就記著要找麻煩。
李燦好不容易把李明月哄好，許諾帶他去九寨溝逛一圈，而後問起老婆的等級。
鐘元英說：“大概還要一旬左右，不知道進階條件是怎樣的……”
五階之前，職業麵板給出的進階條件都很簡便，成就成，不成就是不成；五階之後卻多了些“儀式”類的條件，被卡在這上麵的A級氣者不在少數。
對此，李燦比鐘元英本人還有自信，“你要是完不成進階條件，那全紅星就隻剩葉雨薇有點希望了。其實我看那些條件都不算很難，你肯定行啊。”
鐘元英幽幽瞥去一眼，“我當然有信心，隻是希望不再與斬殺高階魔物有關，現在是世界融合前夕的關鍵時刻，我不希望再起爭端……”
李燦伸手摟住老婆，下一秒，肩膀就感到微微一沉；他嗅著鐘元英髮絲裡茉莉味洗髮水的味兒，又發起了呆。
不知過去多久，李靖總算是鬨夠了，氣喘籲籲地趴在滑梯口；李燦見李葉蓁走了過來，扭頭瞅了眼鐘元英，便有細微鼾聲入耳。
他劃開影門，抱起老婆將其送到床上，蓋了被子，接著退出影門朝老妹一招手。
“走，找李大胖姐去。”
“有種你當麵說，看她撓你不。”
李燦翻個白眼，在耳房裡找著杜明成，喊他開上一輛不常開的奧迪，奔著天北駛去。
雖說老杜一直以護衛自居，但他不得不承認，東歸小隊早就不需要這種職位了；兩年間，他也在嘗試轉型，時而參與省部方麵的工作，學到不少新東西，漸漸成了管家式的角色。
順帶一提，老杜這兩年光速結婚生子，物件是個普通人，F級一階念師，在盛京動物園工作，是一名保育員，父母早年做小買賣，老了一直在超市工作，退休不久。
可惜孩子冇法跟李靖當同班同學，老杜時常為此扼腕歎息，隻能等大一些，讓孩子跟人家當同校校友了；再不就時常送到龍首山帶一帶，也讓李靖有個伴。
由於總部最新檔案指示了靜默日期，市民們自由活動的日子冇幾天了，所以高速上車流如注，比平日裡還多不少；倒是各家工會的開采車隊少了許多。
中午時分，一輛奧迪駛入天北溫馨彆苑，並停在李曉霞家的停車位上。
李燦按響院門外的門鈴，不多時，吳慧琳那個大胖姑娘過來開了門，見是李家兄妹，頓感一陣驚喜。
她側開身子，小聲說：“李大哥，阿蓁妹妹，我媽在樓上呢。”
“謝了。”李燦將老杜半途買來的芒果和榴蓮遞了過去，不客氣地拉著老妹上了樓。
李曉霞正在陽台臥著，閉目養神，耳朵裡聽見動靜，便問：“誰啊？是你外賣？”
李燦醞釀了下，冇有屁，隻好退而求其次，湊到李曉霞耳邊吼了一嗓子，“李大姐！”
嚇得李曉霞騰地彈起，坐到一半卻被圓滾滾的肚子給擋住，隻好單手撐住躺椅，冇好氣道：“損色，一來就冇憋好屁。”
李燦嘿嘿一笑，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摔，“姐夫呢？”
“釣魚呢，要不就是死哪了。”
李曉霞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的，看見李葉蓁，又立馬換上笑臉，伸手在後者臉蛋上捏了一把，“吃啥？我買材料去。”
李燦拉著李曉霞坐下，意有所指地說：“那先不急，我說，你家最近不太好過吧？”
“你知道了？”李曉霞一臉喪氣地揮揮手，“就是一群勢利眼，不用搭理。反正冇人敢欺負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