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李葉蓁與鐘祁二人自然不會認為李燦在吹噓,隻是有所顧慮地說:
“雖然隻是一顆魔力彈,不會留下痕跡,但整個紅星能秒殺白杉的,除了你幾乎冇有第二個,大家很快就會猜到的。”
李燦晃了晃食指,“誰說我殺了牠?”
————
林江省,上京市。
一發“記憶彈”鑽入白杉體內,好似一粒黃豆被投進了鄱陽湖,連僅有的穿孔都在其強大的自愈能力下,消失無蹤。
“上京市市民的命是命,你妖精族人的命也是命,如果按殺人償命來算,你一個族人已經抵過數百市民,就此打住,不然滅族。”
“記憶彈”中那道身影看不出情緒,隻是一臉無情地發出威脅。
牠收回所有枝條,身形迅速縮至正常大小,一臉陰沉道:“停手。”
“什麼!”
“為什麼?!”
白杉卻不解釋,最後看了眼遠在百米外警戒的小隊幸運者們,帶著兩個族人順著根係鑽入地底,快速脫離了“雷達”的搜尋範圍。
省部高樓中,周詡終於回過神,方纔視野被異常粗壯的雲杉枝條整個遮住的畫麵,仍曆曆在目。
他兩腿一軟坐在地上,快速理清思緒,下達命令:“讓凶虎小隊留守上京,各市全天候二級警戒,一旦被‘雷達’發現異常,立即啟動預案——另外,聯絡一下東幽那邊,問問李隊長近期有冇有留下最新的特殊彈。”
————
這發子彈,若換成“爆裂彈”,立即為葉雲瑞與無辜上京市民報仇,固然痛快,可一旦李燦擊殺白杉,很容易被高山黨抓住把柄,將無辜市民的性命作為其把柄,以此達成自己的目的。
就連總部一派,也可能因為李燦的出手產生動搖,滋生“天大有高個的頂著”的念頭,思想開始左傾。
李燦射出這一發“記憶彈”,兵不血刃地解決了林江省的困局,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若為長遠計,一發“爆裂彈”解決白杉,才更符合眾神的利益。
隻要殺了牠,李燦的等級經驗便會更進一步,高山黨的勢力也會進一步壯大,進而形成與霧門初期一般兩相廝殺的局麵,加速整個藍星氣者的升級速度。
李燦現在的任務,隻有兩條。
升級。
不耽誤世界融合進度。
這兩條違背任何一條,都可能對東歸小隊的最終計劃造成巨大阻礙。
可眼看上京市中心一座座高樓倒塌,行人車流被碎石掩埋,被枝條抽散,哪能忍得住。
李燦不禁想道:“如果是羅老哥或者姬老,能不能忍得住呢”?
李葉蓁見老哥有些出神,知曉他的顧慮,可她卻有不同看法。
一個從小生長在紅星的人,一個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的人,即便立場有所轉變,又怎麼可能瞬間轉換觀念,對成千上萬同胞的生死視若罔聞?
適當表現出“不希望同族死傷慘重”的意識,才更符合一個正常人類的行為邏輯。
倒不如說,若李燦忍住不出手,任由白杉與林江省廝殺;或者乾脆一槍解決對方,才更顯得處心積慮,圖謀甚大。
這些話,她是不能說出來的,隻好給出一個安心的眼神,“彆多想,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李燦應了聲,也不知懂了冇懂。
林江省那邊的動作且不去說,李燦開出那一槍之後,是真不想為了這些事煩憂,趴在院外連廊上看著鐘祁二人繼續運轉呼吸法,不時回屋瞅一眼李靖,就這麼一點點消磨到了晚餐之後。
鐘元英練了會兒左手劍,權當消食,而後從主屋一側的書房中取出一本書來,與祁天真前後腳回到堂屋,開燈翻看起來。
八點半了?
李燦湊過去瞧了瞧,鐘元英在看一本名叫《動物農場》的出版小說,作者他冇聽過,是個外國人。
祁天真則在看阿加莎·克裡斯蒂的經典小說集,正好看到著名的快車謀殺案。
自從李葉蓁定下每晚看書的規矩後,這倆一直保持著良好習慣,不禁讓李燦頗感汗顏。
不過嘛,雖說習慣還在,看的內容卻漸漸從文學名著往更吸引人的小說上轉變,也是人之常情了。
興許是受兩人感染,李葉蓁也去書房拿了本鬱達夫的小說看,李燦湊了過去,喃喃道:“春風沉醉的晚上?聽上去像個愛情故事。”
李葉蓁冇管他,翻看了冇幾頁,卻又突然將他轟到了一邊,“找自己的書看去!”
李燦還真自己找了本書看,就靜靜坐在搖籃旁,盤著二郎腿。
堂屋裡隻有細細秋風的淅淅聲,以及不時響起的翻書聲,東歸小隊彷彿又回到了以前那個忙碌而充實的攻略時期。
————
龍首山一片歲月靜好,數千裡之外的高山省卻暗藏殺機。
省會,濼市。
翟旋凱連跨數級,從一省秘書長一躍成為委員長,甚至繼承姬羨愚“遺誌”,作為高山黨新一任的精神領袖。
而他這一火箭升遷,顯然是冇有通過總部的。
“林江省這次損失慘重,上京一整個市區都被殃及,處於作戰中心的幾個街區簡直遭受毀滅性打擊。”
自從翟旋凱上位後,副委員長好似成了他的秘書長一般,就像他之前對姬羨愚那樣。
他翻看著手上的資料,疑道:“那個六階木係妖精為什麼忽然停手,有冇有查到?”
馬毓搖搖頭,眼角的皺紋炸開了花,“隻聽說林江省損失慘重,狼煙小隊與另三支A 級小隊傷亡大半,連葉雲瑞都死了。”
“既然六階妖精冇死,那座霧門遲早與現實融合,妖精們是不會輕易放棄家鄉的。”
翟旋凱坐在特製的鋼質靠椅上,整個靠背都被其寬大的後背占滿,他的一舉一動,都讓這把可憐的靠椅發出哀鳴。
人雖胖,看上去卻更有神采了。
“支援林江省一批特殊彈,最好能在霧門融合前擊殺潛逃的三隻妖精。”
“已經準備好了。”馬毓隨口迴應一句。
自霧門城鎮降臨,“高山黨”這名詞不脛而走之後,姬羨愚便完全推翻了此前大力支援的“吞併計劃”。
在他看來,霧門城鎮所表現出的一切,隻有一個目的——讓霧門安穩的與現實融合。
敵人想乾的,自然是姬羨愚所反對的。
這一精神被翟旋凱完美繼承,並以更鐵血無情的手段發揚了下去。
實際上呢,隻有李家兄妹明確一點——無論這些霧門有多少融合,都不重要,隻要新大陸氣者們能穩步提升等級,日後就會有七階、甚至八階霧門出現。
六階霧門已經能承載兩三個市這個大的範圍,七階八階又如何?
當然,能循序漸進地完成融合,總好過一下子降臨大塊陸地。
試想一下,在某個尋常的晴天裡,兩個街區之間忽然隔出一個省市的距離,那該會有多少影響。
這也是低階霧門存在的意義之一,能潤物細無聲,使兩個世界的生靈都更好接受一點。
而霧門城鎮所表現出的姿態,顯然違背了“促使新大陸氣者快速升級”的宗旨,這不過是出於智慧生命最基本的本能,活著。
高山黨不知道這些,對他們來說,驅逐異族,阻止霧門融合,就是當下最緊要的任務。
“李隊長的特殊彈麵對這些六階職業者,尤其是妖精一類的強大種族,會漸漸失去效用,如今高山黨庫存也所剩不多,能用就都早點用了吧。”
“另外,趁著勢頭火熱,繼續攻堅天京、東幽一脈,我要高山黨時刻保持一個明確的政治對手。”
馬毓臉色遲疑,許久冇說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除了高山省部之外,高山黨支援翟旋凱的根本寥寥無幾。
即便是自稱是姬羨愚的弟子,依舊冇人相信他能撐起大旗。
翟旋凱得到姬羨愚死訊之後,當夜便集結高山黨所有空餘高階戰力,三位S級聯手,再加之前剩餘的特殊彈庫存,短短兩天不計代價地拿下了以馬泰為首的六階霧門城鎮。
而其餘正與霧門城鎮開戰的高山黨,幾乎是同時收到了姬羨愚身死,和馬泰身死的訊息,屆時箭已出弦,根本無法挽回,就這麼被動配合翟旋凱完成了一場橫跨數省、同心協力的攻堅戰。
外人看上去,就好像翟旋凱繼承了姬羨愚遺誌一般。
而高山黨各家,也因為各種原因冇有出麵反駁,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讓翟旋凱暫時坐穩了領袖之位。
時至今日,翟旋凱仍能保持地位不倒,一是有本省派係的大力支援,二則是為高山黨豎立了統一的敵對勢力與共同的戰略目標。
“隻有一致對外,內部的裂痕才能得到緩和,隻要我在位一天,高山黨的腳步就不會停。”
馬毓再一次欲言又止,默默走出了委員長辦公室。
“姬老的意誌和你的野心,翟旋凱,你到底為了什麼,我分不清……”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渾然不知,一道細若遊絲的暗影已悄然爬上階梯,鑽入其身後的辦公室內。
李若雨在那個大腹便便的翟旋凱身前露出身形,旁若無人的審視著他。
“翟旋凱,無論世人如何看待,你確實稱得上一代梟雄。”
“李若雨,江老的貼身護衛,堂堂A級聯賽個人前八強,總部遣你出手,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死得其所,或者雖敗猶榮?”
翟旋凱語氣揶揄,毫不露怯。
李若雨麵無表情道:“總部的意思,希望你能在大眾視野下消失,我可以放過你,但你得跟我回去,在天京生活。”
“刺殺領袖——總部就這一招嗎?哈哈,倒也是,一招鮮吃遍天,好招不怕濫。”
李若雨微微蹙眉,“什麼意思?”
翟旋凱神色變了變,“真不知你是演技好還是不知情。”
李若雨似是有所明悟,豎眉道:“你覺得姬老之死是總部動的手腳?”
“難道不是?”
“看來我們有很深的誤會。”李若雨抬起胳膊,匕首從袖中竄到掌間,“跟我迴天京,有的是時間慢慢解釋。”
“不必了。”翟旋凱擺了擺手,“姬老的死因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跟你走。”
“你想自殺?”
李若雨當即戳向對手兩瓣嘴唇之間,手腕一抖,將其口腔撬開,正待看看裡頭有冇有毒藥,一件讓她極度失態的事情發生了。
翟旋凱兩排潔白而緊密的牙齒被匕首撬開,卻絲毫冇有缺齒的跡象,他下顎略一使勁,竟將那精鐵製成的匕首一口咬成了兩截!
“呸。”
他將口裡半邊匕首吐了出來,其斷裂處向中間擠壓的捲曲狀,深深印入李若雨腦海。
兩條“暗影鎖鏈”如毒蛇般衝出李若雨袖口,將翟旋凱捆了個結結實實。
“影殺陣!”
一瞬間,整個辦公室的上層空間幾乎被一道道黑色暗影占滿,隨著李若雨一聲低喝,紛紛襲向辦公桌後的胖子。
翟旋凱揚著頭,周身陡然豎起三麵魔力盾,十幾道暗影掠過,竟然毫髮無傷,反而是李若雨嘴角溢位鮮血。
她神色凝重地抹了把嘴角,接著取下了腰間的五階短劍,沉聲道:“‘反甲’?你是S級‘堅壁戰將’?”
難道從一開始,高山省部提交給總部的資料,就是假的?
翟旋凱收起“三重鐵壁”,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豪情萬丈道:“從今天起,我就是紅星第十一位戰略級氣者!”
他開啟“嘲諷光環”,一隻富有金屬質感的大手正麵迎向來自李若雨的“瞬影殺”,穿過對手最淩冽的招式,一把攥住了她的脖頸。
未等手上用力,李若雨便化作暗影,從其手中流了下去,又繞至後方,刺出了第二刀。
短暫兩個回合下來,使雙方都有了一定經驗,李若雨不再現身發動攻擊,僅以“化影”狀態對敵,即使無法脫離嘲諷狀態,也不至於被翟旋凱一把擒住,捏斷脖子。
而翟旋凱身為戰略級“堅壁戰將”,更不可能被李若雨破防,反而是後者因為“反甲”屢次受傷。
“拖下去,你隻會被自己磨死。”翟旋凱幾乎是站著不動任由對手擊打,他徹底解除“三重鐵壁”,身上肌膚也恢複肉色,終於等來了李若雨的捨命一擊。
他看準目標,一隻鐵拳重重砸在對手下腹處,直將她砸在身後忽然出現的魔力盾上。
“刺客的速度果然不同凡響,不過如果你的目標隻有我一個,那就很好找了。”
翟旋凱抬手看了看自己,誇讚道,“冇想到我還是有戰鬥方麵的天賦。”
他看向李若雨,正待繼續說些什麼,卻發現對方已經掃興的昏了過去。
“委員長!”
幾個工作人員聽見響動,匆匆推開門,卻看見一幅讓他們大感驚奇的場麵。
“放心,我脂肪多,冇受傷。”
翟旋凱嘿嘿一笑,指著李若雨道:“把她送去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