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話一出口,兄妹倆頓時就明白了什麼。
“看來幻夢化身還真是夠排外,凡是‘禍心魔法師’,都必須歸附?”
李葉蓁附和道:“雖然李明月的能力和位格都來自職業麵板,但畢竟是溫床下的生命,難怪安眠教會想要他加入了。”
可惜,那綠麵男顯然低估了兄妹三人的手段。
想要李明月歸附,至少要做得更加真誠,或者更隱秘些才行,隻粗暴地使用技能達成目的,手段實在太過粗糙。
倒也不怪那綠麵男,倒不如說,算是職業者們的通病——遇到使用技能就能輕鬆解決的問題,會下意識忽略許多潛在風險,以最習慣、最便捷的方式達成目的。
這也是智慧生命的劣根性之一——天然喜歡安逸。
若非如此,自製力、堅持、勤奮,一切促使自己完成抗拒的、難受的事情的品格,就不會被奉為另一種“天賦”了。
話說回來,道理誰都懂,但真正能始終貫徹如一的,就不是尋常人了。
比如李燦即將殺掉的那個老頭。
想明白了那傢夥為何誘拐李明月,李燦依舊難掩氣憤,冷聲道:“他說過會留在安薩爾克幾天,等待你的決定是吧?等我辦完事,非找牠一趟不可。”
他看向窗外,“夜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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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高山省會,濼(luò)市。
“委員長,上官隊長已奉命率人廣播數次,並讓出了避戰通道,仍冇有普通人出逃。”
高達194厘米的秘書長翟旋凱推了把眼鏡,說完後,便將臃腫的身體安置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等待著姬羨愚的下一步指示。
身形略顯佝僂的老頭子聲音尖啞地說:“挾持普通人當做人質?還是戰神教會被當地人尊崇到了生死相依的地步?”
又高又胖的翟旋凱沉吟著,“舊大陸可是神權社會,說好聽點叫信仰堅定,難聽點不就是被一套思想禁錮住了嗎?”
姬羨愚揉了揉眼睛,平淡說道:“那些普通人是否離開戰場,這不重要;隻要廣播能讓他們產生猶疑,哪怕隻有一點,也是好的——中隊狀態如何?”
翟旋凱給自己拿了個靠枕,麵對姬羨愚,倒也不如何恭敬,表現的十分隨意。
“五支尖峰小隊,除了駐守淄州六階城鎮的兩支外,其餘三支全部就位,另有十八支A 級精尖小隊、B級、C級小隊若乾。”
姬羨愚把頭一點,“淄州那邊冇有六階職業者鎮守,隻要濼市這邊打勝仗,那邊會不戰而潰——讓上官小心,謹防隨時可能出現的六階技能卷軸。”
“放心好了,對峙這麼些天,不會臨了鬆懈的。”
“下令,進軍!”
翟旋凱把頭一點,撐起身子走向屋外。
姬羨愚目送下屬離開,不知為什麼,忽然想起那晚與李燦的對話。
“我在害怕”?姬羨愚端起茶杯,十分緩慢地送到嘴邊,仰頭嘬了一口,“不,該害怕的,是他們”。
他放下茶杯,目光也隨之下移,忽得怔住。
“你還是下令了。”
姬羨愚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扯了扯嘴角,“你晚了一步。”
“我可以操控你,撤回命令。”
姬羨愚又是一怔,平淡說道:“冇用的,總攻時間,是早就擬好的,就算你阻止上官開戰,嶺南、東海那邊又如何?”
老頭見李燦不說話,自顧自問道:“羅嚴那個孬種讓你來的?”
李燦搖搖頭,“還記得我那晚說過的嗎?你被舊大陸的壓力沖垮了,麵對足以威脅生命的態勢,確實會忍不住飛蛾撲火,想著一擊定勝負,可你清楚,勝算到底有多低。”
“看似勇敢實則自暴自棄,看似果決實則熱血上頭。”李燦毫不避諱地指責著眼前這位一黨領袖,“在我看來,你纔是那個孬種。”
姬羨愚看著李燦逐漸被暗紫魔力包裹的右手,臉上滿是惆悵。
唰——
“虛光之手”劃過,姬羨愚閉上一雙包含遺憾的老邁眼眸,坦然迎向終結。
————
大明湖以北,霧門城鎮於這片廣袤土地中降臨,此時儼然一副風聲鶴唳、蓄勢待發的景象。
五大教會與四大公會結成一整個戰陣,另有零散勢力也融入其中,神色肅穆地眺望著遠處那個俊朗青年。
雙方數次交戰,見識過上官曜靈的厲害,早已冇了“擁有六階‘大戰將’”的威風。
幾乎所有隨霧門而來的魔物,都被一名“牧靈主祭”收牧,也一併融入戰陣,牠們分站兩側與排頭,組成先鋒軍。
五階“暴風獵手”柴哲得到指示,朝上官曜靈一點頭,後者立即調動魔力,以“聖光普照”加持多個技能,施放多重增益。
一時間,整支中隊都在一道道聖光的沖刷下得到加強,他們紛紛灌下藥劑,緊張地等待著上官曜靈的命令。
“出擊!”
喊話的卻不是上官曜靈,站在魔像肩膀上的六階“大戰將”一聲令下,接連發動“軍魂”、“同律”,數十記“箭雨”齊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紮進敵陣。
中隊這頭,刺客們紛紛遠躲,“颶風法師”傅香凝則連同一眾法師各展其能,使那遮天蔽日的箭雨承受一道道“颶風吹襲”與“流水衝擊”的衝擊。
然而,這些箭矢並未被颶風與水波打亂攻勢,逆流而下,刺向目標。
“土牢術!”
上官曜靈大喝一聲,數位土係法師連忙頂起大片厚重土牆,依舊被箭矢刺破,最終紮在“聖光守護”的光罩上,終於散儘餘威。
謝勇回過頭,總算鬆了口氣,“冇想到經由‘大戰將’加持的技能,會強到這種地步。”
他望向卓可馨、班卓明一眾前排,喝道:“反擊!趁著隊長魔力充盈,玉符效果也還在,衝亂戰陣!”
六階“大戰將”馬泰手持巨斧,悍然跳下巨像,直衝謝勇斬下一斧。
罩在謝勇身上的光罩轟然破碎,他抬起闊劍,以“重擊”之力施展“格擋”,依舊被巨斧壓製,胳膊下沉,直至劍鋒壓在肩頭。
謝勇麵色陡變,“這傢夥是S級!”
一旁,班卓明連忙展開“嘲諷光環”與“同氣連枝”,一聲“戰吼”下,刀芒乍現。
卓可馨揮刀向馬泰小臂斬去,逼他抽回巨斧,後者毫不退讓,受光環影響,目光鎖定班卓明,巨斧高舉,大量靈氣彙聚。
“小心,躲開,不能接!”上官曜靈目光一凝,大吼一聲。
可班卓明哪還有躲避的功夫,隻有舉起重盾,豎起“三重鐵壁”與帶有些微嘲諷效果的三階技能“鋼鐵壁壘”。
那巨斧切開鐵壁,又將還未徹底升起的“鋼鐵壁壘”壓成兩半,勢如破竹地砸爛“聖光守護”,落在班卓明肩頭。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眾人耳邊迴盪,巨斧一直從班卓明肩頭砍到下腰處,整個左半邊身子都因為失去連線而向一側傾倒。
“戰將”五階三技能,【征集max】:對戰陣所有軍士征集力量,發動攻擊;攻擊結束後,遭受明顯“虛弱”效果影響。
噔噔噔。
一擊過後,馬泰接連後退,回到魔像身邊,亢奮地打量著敵軍。
這一刻,上官曜靈一方死一般的寂靜。
“三重鐵壁”不起作用,“鋼鐵壁壘”也形同豆腐塊,“嘲諷光環”的減傷效果也隻是保留了一副全屍,就連上官曜靈的“聖光守護”依舊無法抵擋,更彆提壓根冇生效的符籙。
連班卓明這位最硬的“堅壁戰將”都擋不住敵軍將領“輕描淡寫”的一斧,砍其他人豈不是砍瓜切菜?
“啪嗒。”
有人丟下手中武器,徹底失去戰意。
馬泰這位六階“大戰將”,在眾人眼中宛如不可戰勝的魔神,一時間人心惶惶。
一道暗影掠過,將班卓明即將散架的身體裹挾,帶到上官曜靈身邊,後者連忙蹲下身,將手按在前者肩頭,施展出“光明療愈”。
班卓明身上裂口不斷癒合,總算挽回一條性命。
他望向高高立於魔像肩頭的馬泰,恐懼在心頭滋生。
“看來是無法作戰了,強行頂上去隻會造成更大的損失……”上官曜靈審視著隊員,心中一歎,順著班卓明的目光望去,沉聲道,“六階‘大戰將’,完全能在低一階的‘嘲諷光環’影響下迅速恢複理智,可他冇有變更目標,為的就是打擊軍心。”
上官曜靈驀然起身,高聲道:“那種技能不可能冇有負麵效果,大家不要怕,他短時間內肯定冇法出手,趁現在!”
說實在的,他完全不知道剛纔那一擊是怎麼回事,但若不這麼說,恐怕這場仗就不用打了。
謝勇聽見隊長喊聲,猛然回神,大吼著拖起闊劍發動“衝鋒”,直衝入敵軍戰陣。
遠處,一道被夜色隱藏的暗影中,發出一道老邁的聲音。
“你覺得,那是自暴自棄的衝鋒,還是死中求活的掙紮?”
李燦並未言語,注視著戰場,隨著一道弩箭被彈飛至側邊高樓,立馬瞧準時機現出身形,大步走向戰場。
幾個後排射手注意到李燦,嚇得差點把弓都丟了,驚慌失措道:
“委員長,您怎麼來了?!”
冇錯,此時的李燦正頂著姬羨愚的身形樣貌,他麵色焦急,拖著老邁的身子小跑起來,高喊道:
“停戰,停戰!”
他揮舞著胳膊跑向上官曜靈,那飛向高樓的弩箭將樓頂一角炸穿,一塊巨石突兀地衝了過來,砸中李燦。
“委員長!!”
不遠處,上官曜靈聽見身後淒厲的痛呼,回頭望去,看見一具被巨石砸扁的身軀,腦袋轟的一聲,本能衝了過去,使出“光明療愈”。
他身體忽地一怔,雖然手中技能不斷,身體卻漸漸失去了掌控。
“彆慌,是我,李燦。姬羨愚是假的,但他身死的訊息必須傳出去,聽明白了嗎?”
“搞什麼,你就那麼支援總長?”
“信我就少叭叭,以後你會明白的。”
上官曜靈忽然一個踉蹌,他單手駐地撐住身子,抱起“姬羨愚”的屍身,恨恨道:
“收隊,停戰!”
謝勇、卓可馨等人聞言,雖然不理解,依舊毫不遲疑地退出戰場,一邊警惕敵軍,一邊退至己方戰陣。
馬泰抬了抬手,並未阻止,帶著挑釁的目光,送走了這支集結了高山省大半高階戰力的中隊。
卓可馨大步來到上官曜靈身邊,不滿道:“那個‘大戰將’的虛弱狀態可是老班拚死換來的,就這麼錯過了?下次他換個目標,那就是必死無疑了。”
“委員長死了。”上官曜靈麵色沉痛。
卓可馨頓時一怔,終於注意到隊長懷中那具慘不忍睹的屍身,愣在了原地。
上官曜靈的表情半真半假,不怪冇人看出破綻。
直到雙方真正打響決戰,初入五階與老牌五階的差距才真正體現出來。
論起高階職業者的數量,中隊遠超這座霧門城鎮,可即便數量再多,一群單單領悟五階一技能的高階職業者,依舊被少數老牌職業者穩穩壓製。
更不用說還有馬泰這位六階S級“大戰將”壓陣……
今夜,註定是高山省省部驚慌失措的一夜;上官曜靈將“姬羨愚”的屍首交給柴哲後,便隔絕了一切聯絡,將自己藏在了濼市某處角落。
直至後半夜,一間充滿休閒物品的兩居室內。
李燦、上官曜靈與姬羨愚分坐客廳一角,默然無語。
數小時前,李燦將姬羨愚“化影”,將自己附身的這隻血影犬變幻成姬羨愚的模樣,前往戰場等待時機;他有“真實視界”加持,準確捕捉到那支失控的弩箭,並暗暗操控巨石軌跡,撞向自己,纔有了接下來的事情。
李燦看看上官曜靈,又看看臉色鐵青的姬羨愚,攤手道:“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上官曜靈一拍桌子,“那兩聲‘停戰’是你喊得?你到底要乾什麼?!”
李燦嘖嘖兩聲,“連哥都不喊了?瞧瞧人家姬老,比你冷靜多了。”
姬羨愚驀然攥起手,扯著尖啞的嗓門,大吼道:
“李燦,我操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