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山，李燦走下車，夜風撲麵。
他走到後排為鐘元英開啟車門，扭頭看向庭院，歎道：“一點冇變啊。”
鐘元英抱著寶寶躬身下了車，朝李燦一笑；杜明成與祁天真也鑽出車子，一個跑去開鎖，一個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接下來呢？那位教宗和你說了些什麼？”
從醫大回龍首山的路上，李燦將自己、李葉蓁和李明月近期的經曆一一告知，聽得車裡幾人十分入迷。
“接下來啊……後來的事情有點亂，你得容我梳理一下，回頭直接存在‘記憶彈’裡給你看好了。”
一想到自己與蒲草和菲提留斯交談的內容，李燦就頭痛不已，於是擺手打發掉祁天真，摟著鐘元英一路回到臥室。
臥室裡窗明幾淨，剛一推開門，便有一股馨香入鼻，十分清爽。
鐘元英挨著床邊躺下，發現寶寶又一次向著自己胸脯探手，便拉開衣襟，看著李燦說道：“你的房間每天都有人打掃，隻是空了兩間房，平時有些冷清。”
李燦也鑽進被窩，問道：“王天一他們三個冇搬過來住？”
鐘元英含笑搖頭，問道：“省部研究出了最新一代的六階魔導器，增幅效果要比黑晶還好不少，都給你備著了，記得帶走。”
李燦隨口應了兩聲，將手貼在鐘元英下腹處，暗淵之力瀰漫開來，治癒著她虛弱的身子，出神道：“還想再要個女兒。”
鐘元英臉一紅，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著東歸小隊近段時間的情況，可能是許久都得不到迴應，偏頭一瞧，看見一頭熟睡的幽影貓妖。
她怔了怔，將披散的碎髮撩到耳後，伸手到李燦附身的貓妖臉上揉了揉，緊挨著他躺下來，沉沉睡去。
翌日，李燦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看見穿戴整齊的鐘元英，問道：“六階霧門？”
鐘元英搖搖頭，“五階。六階霧門出現頻率很低的——今天要去省部嗎？”
李燦抬爪撓了撓頭，猶豫道：“還是不去了。孩子呢？”
“省部派了月嫂和奶孃，”鐘元英說，“不過我希望孩子能儘量喝到媽媽的母乳，今早在冰箱裡存了兩瓶。”
“都要給孩子留著嗎……”李燦看上去有些失望。
“隊長……”
鐘元英紅著臉啐了一聲，便見祁天真敲門進來，舉著手機道：“王天一來電話催了。”
他挪動視線，看見一隻蓋著被子的幽影貓妖，笑道：“阿燦哥這次是小貓咪啊，要去霧門嗎？”
“現在是節能模式。”李燦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洪哥人呢？他不是加入東歸小隊了嗎？”
聞言，鐘祁二人都略顯無奈。
“前段時間六階霧門爆發，被方將軍臨時調回了開荒部隊，現在一分部不放人……”鐘元英解釋了一句，神色略顯凝重道，“隊長，我覺得你還是去省部一趟比較好，現今紅星局麵複雜，很多事我也是一知半解。”
“方正高升了啊。”李燦感慨一句，而後一臉為難道，“還是等你們回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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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西海省邊境，第一戰線總指揮部。
白羽輝、方正、楚誠安一眾高層與戰神小隊、陷陣小隊、洪鐘小隊等一眾高階職業者彙聚一堂。
“總部到底怎麼想的，六階城鎮眼看越來越多，再這麼下去，各省非得被這些城鎮隔斷不可，連戰線都連線不起來，若有戰事發生，難道各自為戰嗎？”
“現在已經不是防患未然、防微杜漸的事情了，姬羨愚多次來電，高山省的推演圖我看並非聳人聽聞，再這麼下去，那就是現實。”
“今時不同往日，李隊長前段時間輸送大批特殊彈，分發給各地低天賦氣者，結果怎麼樣？E、F級氣者全部進階失敗，無一例外，D級能晉升到五階的，稀有程度堪比A級氣者，這怎麼行？”
“職業麵板限製了高階氣者數量，我方兵力對舊大陸遠形不成合圍之勢，連攻堅之勢都相差甚遠，現在若不行動，日後追悔莫及。”
以一分部典放和二分部楚誠安為首的一撥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大堆，核心思想就一個字，戰！
白羽輝始終一言不發，方正、薑順同樣麵色沉凝，像一堆不會說話的泥塑木偶，看得典放直上火。
“講話呀，儂幾個嘴巴貼封條啦？指揮所不是圖書館！”
“爆炎法師”李灼言歪頭朝“襲風之賊”鄒誌傑嘟了嘟嘴，擠眉弄眼，傳達著“急得老大說方言”的意思，對方卻全然冇注意到，認真地開著會。
典放一拍桌子，朝對麵看去，“薑順，你說！”
薑順終於開口：“當初總部反對高山黨，除了考慮到我方高階氣者不多之外，更重要的，在於對手有一批六階職業者；若要全麵開戰，得做好至少犧牲半數氣者的準備。”
他這一開口，原先沉默的一批人瞬間開了話匣子。
方正苦笑兩聲，“不得不說，這批六階職業者實在太過安分，安分到讓人難以割捨；不打，一半可能相安無事，一半可能積重難返；打，那就是肉眼可見的生靈塗炭，任誰都難以抉擇。”
典放拳頭攥了攥，看向洪鐘，“洪大哥，你怎麼說？”
“我？”洪鐘苦笑兩聲，“我想回盛京……”
“那就是支援總部決策嘍？”典放明顯感到失望，畢竟洪鐘的態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李燦的意思。
髮梢仍帶著些黃色的孫修遠開口道：“就算不全麵開戰，有些戰略通道起碼要打通的吧？難道任憑六階城鎮隔斷我方後勤生命線？”
“總算聽見人話了。”典放喜上眉梢，“薑老大，看來你的小隊裡還是有明白人的嘛。”
“關鍵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秦佩雲忽然開口。
在場的A級氣者裡，除了洪鐘，也就他和孫修遠有資格頂撞典放了。
“還是老生常談的問題，萬一惹火那些六階職業者，消耗國力打光這一批六階城鎮，那未來的七階、八階又該怎麼辦？一次次對拚消耗，損失的可都是未來的七階、八階氣者。”
第一戰線總領白羽輝終於開口：“關於戰略要道的事情，總部已經派各省代表與六階城鎮接觸洽談，已經有數個城鎮明確答覆，會主動讓出要道，以示真誠。”
典放麵色愈發沉重，“他們圖謀不小哇……”
楚誠安看向白羽輝，問道：“總領，第三戰線和隴西省那邊，是什麼態度？”
白羽輝瞥他一眼，不鹹不淡地道：“與我們差不離，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總部與高山黨，哪邊纔會是真正的天堂呢？”
他手指輕敲桌麵，一時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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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燦低頭看著杜明成送來的凍乾貓糧，“你在逗我嗎？”
杜明成抬手敬禮，“首長，我想知道您的食慾會不會受到附身目標影響，能不能嘗一塊？”
“開玩笑？我堂堂‘黑暗之子’，會被一階魔物影響習性？”
李燦用指甲刺穿一塊凍乾，送入口中，頓時一怔，嘴巴不自覺嚼了兩下，不可置通道：“還挺好吃，難道我真被影響了？”
杜明成好奇地撿起一塊丟入口中，點點頭，“味道確實不錯。”
李燦滿頭黑線，“滾去給我做炒菜啊混蛋！”
“是！”
杜明成小跑離開，樓梯下傳來一陣腳步聲，李燦跳到懶人沙發上，目視鐘元英、祁天真和王天一等人登樓上來，略感詫異道：
“這麼早？”
陸嘉寧驚奇地打量著李燦，往沙發上一靠，“六階霧門寥寥，五階霧門也不多，如今多半時間都花在鍛鍊呼吸法上了。”
祁天真坐在單人沙發上，兩隻手擱在腿間，看上去乖乖的。
“多虧燦哥的情報，總算冇讓紅星在呼吸法上為難。”
說到這，李燦想起一人，“劉芝蘭怎麼樣了？”
“快升到五階了，是一支C 級小隊的預定成員。”鐘元英說，“她家就在盛京，自從離開龍首山後，就很少過來了。”
“分寸感很足嘛……”李燦不置可否。
王天一站在一旁，“你不準備去省部一趟嗎？”
李燦驀地捲起尾巴，眾人望著其上一把黑漆漆的手槍，麵色微變。
“這裡有六發‘記憶彈’。”
他說著，將彈匣清空，其中一顆“閃動”躲過牆壁，直射向待在廚房的杜明成。
“裡麪包含我近期的境遇，這之後，相信你們會對我有個新的瞭解。”
內容並不多，包含的資訊卻相當勁爆，眾人將記憶吸收，都是一臉複雜神色。
葉雲舒皺眉道：“如果蒲草與菲提留斯所言不假，李隊長豈非是舊大陸的人？”
“關鍵不在隊長的立場，而在於兩個世界的最終歸宿。”鐘元英目光幽邃，“如果世界融合是眾神與職業麵板雙方的協定，那我們又能改變什麼？”
“難道真的不作任何抵抗，就這麼放任霧門降臨？”王天一覺得自己這兩年的艱辛異常滑稽，“如果世界融合不可避免，那犧牲的人們又算什麼？”
“一場交易，隻有雙方地位、實力對等，才能做到公平公正。若藍星一開始就放任舊大陸融合，那藍星將會徹底成為舊大陸的藍星，我們——不，你們這些土著如何自處？”
一天一夜時間，李燦想明白許多，接著訴說自己的猜測：
“我們初期有些猜想是正確的，那些低階魔物，光明教會的魔像、安眠教會的豬籠草，還有豐收教會的各種魔物，不過是送給藍星的經驗包。這應該是雙方協議的一部分，不然職業麵板不會同意世界融合。”
祁天真點了點頭，輕聲道：“也就是說，想要完成世界融合，兩方世界的力量要處在同一水平線上才行？”
“應該是這樣。”李燦點了點頭，“從某種角度上看，新舊大陸雙方存在和平共處的可能性，畢竟土地資源從來冇有減少。”
客廳儼然成了東歸小隊的臨時會議室，不多時，杜明成端來幾份小吃，聽見葉雲舒說道：“我們該把情報告訴省部，再由省部告訴總部。”
“說了又如何，雙方敵對關係並不會改變，甚至總部會因為李燦立場的變化，自亂陣腳。”王天一目光掃過眾人，“都把這件事嚥進肚子裡，誰都不要提起！”
李燦附和道：“我也是這個意思，這也是我不想去省部的原因。發展暗淵教會，也是希望能儘量減少衝突，充當兩個世界的粘合劑。”
“既然世界融合的程序不可更改，也許我們該想想辦法，以代價最小的方式完成這一切。”
李燦話說完，整個人當即怔住，過了半晌纔回神。
“既然敵對關係不會改變，我們依舊要考慮對待六階城鎮應當采取什麼態度，看省部的樣子，估計是準備徹底擁護總部了。”
“以後的高階霧門會越來越少，直到七階霧門降臨以前，會有很長一段發育期，僅憑少量霧門和呼吸法，也許兩年之內都冇法晉升六階，何必操之過急呢。”
“……”
不止鐘元英和祁天真，就連王天一、葉雲舒和陸嘉寧三人的反應，都有些出乎李燦預料。
“即便知曉我的身世，依舊不認為我會改變陣營嗎？”李燦不由咧起嘴角。
王天一三人吃過午餐後，就各懷心思驅車趕回公會，李燦則拉著鐘元英與祁天真接著開座談會。
“紅星這邊普及暗裔呼吸法了冇有？”
兩人一齊點頭，“說來你可能不信，自從燦哥你將呼吸法交給省部後，紅星開始陸續出現自然覺醒的暗裔，雖然數量稀少，不過可以確定，這批人確實冇來得及接觸呼吸法。”
“另外，大多數修習暗裔呼吸法的少男少女，有的成了‘教士’，有的成了‘黑暗教士’……對了，還有‘夜影行者’，唯獨真正的暗裔最為稀少。”
對此，李燦早有預料，為兩人解釋一番。
簡單來說，暗裔呼吸法包含黑暗、光明、深淵三種力量。
感知到光元素的，自然覺醒“教士”。
感知到暗元素的，則會覺醒“夜影行者”。
感知到深淵之力的，大概率會得到惡魔職業。
同時感知到暗元素與光元素的，則覺醒為“黑暗教士”。
隻有完整感知暗元素與深淵之力，才能成就“暗裔仆從”，是最難的一種。
“暗淵教會的發展是我計劃的一部分，紅星這邊就拜托你們了。”
李燦沉聲道：“我給你們的記憶彈，比其他人多一部分內容，應該清楚，隻有不阻礙世界融合，暗淵教會纔有可能發展，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阻止世界融合，而是減少犧牲。”
鐘元英與祁天真對視一眼，認真點頭，不再多言。
世界融合，是一場獨屬於眾神與職業麵板的，不計生命的，冷冰冰的交易。
從這一刻起，東歸小隊的敵人不再是舊大陸，更不是總部或者所謂的高山黨。
李燦望著鐘元英與祁天真二位隊員，露出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