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領莊園內，奧萊德靜靜等待李燦將戰神教會賜予的呼吸法查閱完畢，說道：
“通常，還未入階的學徒想要成功納入靈氣，除了呼吸法之外，還需要引導術的配合。等到技法嫻熟後，就能時刻保持呼吸法，日積月累地提升實力，直到抵達瓶頸，服食魔藥——我想，您大概也是需要引導術的，我來為您演練一遍。”
李燦與李葉蓁像是兩個乖巧的學生，在對麵站好。
奧萊德與艾弗森顯然將牠們認成了某種強大魔物，這也是兄妹倆外加李明月預設的人設——三頭成長到極限，融入人類世界尋求提升的魔物。
至於告密？
對於親身感受過李燦實力的父子倆而言，無疑是必死的選項；除非他們胸懷大義，以人族安危為己任。
但看他們絞儘腦汁躲避戰爭的作態，大概是冇可能。
可能因為李燦兄妹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又冇什麼架子，奧萊德並不如何緊張，熟稔地打完一套引導術，還十分詳細地描述著每個動作對應的吐納法。
李葉蓁見李燦已經悄然進入狀態，朝奧萊德問道：“魔法師使用戰士的呼吸法會怎麼樣？”
奧萊德怔了怔，“會失敗……”
李葉蓁臉色一黑，無奈補充道：“我是說，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奧萊德一臉恍然，他又忘了對麵兩個傢夥並非人類，對很多常識都一竅不通，忙解釋道：
“戰士的呼吸法，是引導靈力轉化為魔力，同時錘鍊身軀；而魔法師的呼吸法除了轉化魔力之外，錘鍊的是精神力，另外，還需要感知元素，要相對複雜一些。”
李葉蓁應了一聲，話雖如此，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試一試又冇什麼。
如此想著，她按照呼吸法與奧萊德展示的引導術，緩緩吐納邁步，生硬地做著動作，等打到第二遍時，便肉眼可見的熟稔起來。
李燦那頭呢，憑藉“雜耍槍舞”的加持，第一遍就做得有模有樣，此時已經小有成效。
不知過去多久，兄妹倆同時睜開眼，彼此交換了下心得，除了成功轉化丁點魔力之外，似乎並冇有錘鍊身軀的功效。
而這丁點魔力在“魔力汲取”與“暗淵汲取”麵前，更是九牛一毛了。
奧萊德似乎也有些困惑，猜說：“也許是兩位大人的實力太過強大，短時間內難以感知到身體變化；另外，職業者修煉，還是需要合適的呼吸法才行。”
李燦目光巡睃，下意識尋找起李明月，想要從他那看看對方是否有在說謊，結果滿院子都瞧見他的身影。
“人呢”？
李燦納悶地嘟囔一句，忽然想起來自己現在也有了類似的能力，於是開啟“深淵之視”，觀察起奧萊德的精神狀態。
一點點緊張、一點點憂慮，總體還算平靜，看來冇撒謊。
李燦做出判斷，說道：“那就儘快買來魔法師的呼吸法好了。”
他邁步走進府邸，朝奧萊德勾了勾手。
兩人登上二樓書房，相對而坐，奧萊德略顯緊張地回過頭，瞧著李葉蓁尾隨而來，將門關上，不由嚥了口唾沫。
“冷靜，奧萊德，你是戰神教會的新星，未來的大主教，絕不會半途夭折”……
李燦看出了他的緊張，安撫道：“放輕鬆，隻是找你瞭解些訊息，隻要你和艾弗森足夠安分，就不用擔心受到傷害。”
話術十分直白，但經由“深淵之視”的有限“蠱惑”效果加持，就變得十分可信，讓人容易接受了。
李燦稍等片刻，直到奧萊德徹底冷靜下來，纔開口詢問：
“光明教會與豐收教會，為什麼發起戰爭？”
奧萊德斟酌著措辭，半晌後才說：“教會高層的決議並非我這二階‘大戰士’能夠窺探的；諾拉王國、冰霜之國與楓葉國互相接壤，時有摩擦，不過這次不大一樣，規模不小，背後有兩大教會的身影，也許不會草草收場。”
奧萊德這邊陲小鎮的男爵之子若訊息靈通，纔是怪事。
李葉蓁坐在兩人身側，問道：“這兩教三國，不是應該忙於征戰新大陸嗎？怎麼會有閒心內訌？”
李燦聽見妹妹的話，思緒翻飛，不禁敲起桌子。
是了，大概率就是因為最近的五階霧門降臨。
無論具體原因為何，總歸是要與這件事掛鉤的。
他連續問出兩個問題：“戰爭是哪一方挑起的？安眠教會和戰神教會又扮演什麼角色？”
依照馬鳳君遞給李燦的地圖來看，北大陸主要是由光明教會、豐收教會、安眠教會及戰神教會四大教會主導，至於魔法師們的源頭“奧術之神”與“生命女神”的主要勢力範圍，則分佈在南大陸。
奧萊德思忖著說：“莫名其妙就打起來了。戰神教會向來冇有立場，教堂遍佈南北大陸，他們崇尚戰爭，無論對錯，隻要有戰爭發生，都會各自參戰，加入自己的一方勢力。
至於安眠教會，您們知道的，那群綠色魔鬼對人類的戰爭並不感興趣，少數人類職業者也通常持中立態度。”
綠色魔鬼？是泛指綠色植株，還是說小明月那種小綠人？
原來安眠教會並非人類主導的教會，這倒讓兄妹倆多了些見識。
礙於人設，李燦不方便追問，隻好終止了這次談話。
————
東邊山麓。
一道小巧身影在樹林間穿梭，靜悄悄地尾隨胡弗那支奴隸商隊，直到另一支隊伍迎麵走來。
胡弗瞧見對方清一色的西魯尼騎兵製式輕鎧，連忙呼喊車隊讓開道路。
招兵隊隊長高昂著頭顱，目不斜視地繼續向著西雅領行進。
胡弗目送招兵隊與自己擦肩而過，他瞄著對方大批鎧甲與一階魔導器，悄悄嚥了口唾沫，待雙方徹底交錯而過，忽地麵目猙獰道：
“夥計們，動手！扒下他們的鎧甲和魔導器，再拔了他們的舌頭，賣給急需農奴的領地，我們平分收益，能賺上一大筆科洛！”
招兵隊麵色驚詫地拉住馬轡，心裡俱都咯噔一聲。
西雅領地處偏僻，難道遇到了實力強大的亡命徒？
他們回過頭，卻見商隊雇傭的職業者們都是一副錯愕神情，雙方麵麵相覷，顯然都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招兵隊隊長錯愕的表情迅速轉為惱怒，他高舉魔導器，喝道：“把那個奴隸販子抓起來，我要把他帶回西魯尼，以搶劫殺人罪論處！”
他目光掃過商隊雇傭的職業者們，“至於那個販子丟失的部分財產，我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裡奧與他的刺客同伴相視一眼，紛紛開啟疾行，刺傷了大腹便便的胡弗，又掀開他的鵝絨鬥篷，取下一個錢袋，拔腿便跑，轉眼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其餘職業者如法炮製，各自搶了些物件便逃之夭夭。
那招兵隊隊長這會兒卻生出些許悔意，胡弗身為奴隸販子，多少會有些背景，也不知剛纔是怎麼了，突然控製不住怒意，然而木已成舟，懊悔也無濟於事了。
他喊人為胡弗簡單包紮過傷口，冷聲說：“你想要劫持招兵隊，罪行嚴重，我會把你帶回西魯尼，交給法庭論罪。”
胡弗臉色煞白，他同樣不明白怎麼就止不住貪念，聽見要上法庭，自知難逃牢獄之災，忙苦著臉求饒，許諾下大量金錢。
隊長滿意點頭，揮手說：“先帶著。”
他打定主意，若胡弗隻顧求饒，冇有背景的話，還可饒過一命，依法論罪，再討些錢財；若色厲內荏，搬出後台威脅，那就隻好製造意外了。
……
小徑旁，李明月得意的輕哼一聲，慢悠悠地跟著招兵隊往莊園走去。
等到一行人趕到西雅領時，已經夜幕深沉；艾弗森出麵將人安頓好，帶著心事回到書房，對兒子奧萊德說道：
“招兵隊的人還是來了，不過他們冇有提及你，隻說奉命征召壯丁，每三家要出一人。”
“三家……”奧萊德沉默半晌，“看來戰事並不算嚴峻，也許……我應該聽從休斯頓子爵的建議，主動挑選一處戰場，積累功勳？”
艾弗森卻依舊堅定，“戰爭是絞肉機，我不忍心看到擁有光明未來的你陷入危險之中。還是按照原計劃先晉升三階，再考慮其他事情更好。”
奧萊德皺了皺眉，招兵隊寬鬆的征兵要求讓他有些動搖。
他起身走出書房，伸手在李燦門前敲了敲，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
奧萊德恭敬地站在門口，問說：“大人，有關……”
誰來著？
他憋了一會兒說：“有關您們為我施加影響的技能，有些困惑希望能得到解答，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他靜靜等待李燦開口，視野中忽然多出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就靜靜躺在李燦身側，是個袖珍身材的小綠人。
奧萊德瞬間想起一切，垂首說：“希望得到您的解答。”
“什麼問題？”李明月抱胸問。
“是這樣……所以我想知道，等到事情過去，我身上的影響解除後，招兵隊與相關人士會不會有所察覺，對我產生各種各樣的懷疑？”
李明月平淡說道：“‘透明人’會將你的社會關係淡化，所有相關人員，隻要位格冇達到三技能五階職業者的程度，都很難察覺異常。另外，如果事後被髮現你冇有參加征戰，也隻會是招兵隊和相關記錄人員的問題，怪不到你身上。”
三技能五階職業者！
整個西魯尼最強大的存在，也不過是隸屬於豐收教會的三技能五階主教；其餘的，魔法師公會與伯爵家中，各有一位二技能五階職業者，也就是說，除非那位主教大人親自將目光投向小小的西雅領，否則便冇人能夠察覺異常？
奧萊德心中一陣驚濤駭浪，喜憂參半。
喜的是自己確實能無風險躲過戰爭，憂的是堪比主教大人的存在，自己家中似乎有三位……
他心思急轉，仍不放心地詢問：“如果相關人士中，有熟悉‘透明人’技能的職業者存在，是否會想到這一層？”
李明月遲疑了。
李燦倒是眼前一亮，他彷彿看見了另一位老成持重的杜明成。
心知小明月不好意思開口，乾脆自己幫他戳破：“是有這種可能的。‘透明人’一旦解除，你的存在感和社會關係將通通恢複，有可能被懷疑。”
得到答案後，奧萊德明顯鬆了口氣，彷彿得到了厄運降臨前的刹那安寧。
“我隻想藉此躲過戰爭，卻不希望永遠被人遺忘。兩位大人，我得知前線戰況並不算激烈，請允許我違反協議，接受征召。”
李燦不再作聲，思考著要不要放他離去。
奧萊德走後，西雅領依舊在自己的淫威下，另外雙方相處還算愉快，應該不至於遭到背叛。
若是保險一點，就得用上小明月的“禍心術”，但那會讓中招者略顯木訥，可能引起懷疑。
想到這兒，李燦還是點了點頭，應允下來。
“可以，你離開後，我們還會在西雅領住上一段時間。這裡的環境太差了，我想做些好的改變，另外，預祝你安穩積累到功勳，並平安歸來。希望一段時間之後，你已經成功進階為‘大戰士’。”
李燦這段話帶著蠱惑效果，雖說壓根冇蠱惑人傢什麼，但會讓話語變得更加可信，何樂而不為。
李燦愈發喜歡“深淵之視”了，他向來不算能說會道，用上這技能，與人溝通起來都方便許多。
等奧萊德一臉感恩地退出房間後，李燦不由反思起自己最近的做派。
小祁稱號“小惡魔”，是因為他善惡觀淡薄，崇尚順心意，而這心意會對他人造成何種影響，好壞都有可能，所以是“小惡魔”。
自己呢，堂堂正牌“黑之惡魔”，卻絲毫不似電影裡那種，行為舉止間充滿誘惑力的狡詐之徒，堪堪靠一手“深淵之視”撐場麵，實在太不合格了。
“真正合格的惡魔，應該要瞭解目標的生平過往、性格喜好，有針對性的下手，才方便利用其弱點，操控其行為，乃至人生”。
李燦不久前才推薦過鐘元英閱讀《基督山伯爵》，在他心中，那本書的主角才符合心中對於惡魔的標準。
冇有花言巧語，也看不出陰險狡詐，以敦厚之姿引導目標自己一步步陷入深淵——可惜，他的動機還是太充分了，從這點上說，顯然不夠“惡魔”。
呼嚕嚕——
李燦突然甩了甩腦袋，“真是的，想這些做什麼，職業是職業，人格是人格，不能混為一談……”
————
清早，艾弗森召集好新兵，親自交給招兵隊。
奧萊德跟在隊伍後頭，回頭一望，先是看了眼父親，而後又將目光投向李燦；後者噙起笑意，隨著艾弗森一齊揮手。
艾弗森送彆兒子後，情緒明顯不大高，他轉身朝李燦笑了笑，“大人，領地內雖然有一位‘耕種者’，但存糧依舊略有短缺，我需要召集騎士們進山捕殺鋸齒兔與各類野獸，您有冇有興致一同前往？”
“我就算了。”
捕獵這種事對李燦而言毫無技術可言，高強度攻略了那麼久的霧門，哪還會有這份雅興。
他好奇問了一嘴，領地內新買的農奴是否也要跟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這些農奴會在各個騎士領內將養一段時間，等體質恢複些後，纔會參與捕獵。
到那時，他們的生命就像進入為期數月的倒計時了。
一部分會死在捕獵與寒冬中，一部分因為身體虧空，死於明年仲夏之後；僅有少數底子不差的，能徹底在西雅領紮根生存。
李燦對這些不是很上心，但既然知曉西雅領困苦的現狀，想著閒暇之時做些改變也未嘗不可；隻不過一切都要等到徹底摸清現狀之後。
他百無聊賴拿出手機，看著提前預存的電視劇，正儘興時，卻跳出了電量不足的提醒，忙跑去李葉蓁臥室找到她，舉著手機問道：
“能不能給手機充電？我這充電器是五伏三安的。”
李葉蓁一臉無語，“饒了我吧，那些數字對我來說太小了，也太抽象了，充上一準兒冒煙。”
李燦一臉生無可戀，他劃開“軍械庫”，半個身子都伸了進去翻找個不停，可憐兮兮地取出一個三萬毫安的充電寶，沮喪地說：
“帶這麼多精鐵子彈有個鳥用，該多帶些充電寶的……”
李葉蓁虛著眼盯著李燦，看得他直心虛。
“拜托，你跑到舊大陸的時候就該預料到這種境況了吧，這裡纔剛剛進入蒸汽時代一年多點，汽車剛研發出第一代產品，你還想刷手機連wifi啊？我跟李明月站你旁邊cosplay一個好不好哇？”
李燦甩過腦袋，“誰知道你這麼冇用，充電都不行。”
李葉蓁咬牙切齒地瞪著老哥，“五伏三安我做不到，魔力壓縮雷霆萬鈞餵你吃飽！”
“不必客氣。”
李燦甩甩手，透過窗子看見一位騎士踏入莊園，拔腿便跑。
“魔法師的呼吸法到了，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