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真這大宅男是不愛出行的。但既然是李燦的事情,又有鐘元英授意,不走也得走了。
說起來,整個歸墟教刺殺身邊人的事件中,就他心裡最輕鬆;若歸墟教敢上無量觀殺人,他高低讚一聲好漢。
……
天北,下午三點。
顧妄言率領小隊回到市部地下一層的休息區,一位靚麗的姑娘敲響休息室房門,恭敬說道:
“顧隊長,有人想見你一麵,就在地下一層對戰室。”
“有說姓名嗎?”
姑娘搖頭,“好像是從盛京來的。”
顧妄言放下水杯,嘴角咧出一抹笑意,“請人到對戰室會客,倒挺新鮮。”
趙俊逸這位“暗殺者”已經晉升為“詭刃”,他瞥了瞥嘴,“譜還不小,那走唄,一起去看看?”
聞言,隊裡的佳佳也跟著站起,顧妄言走向門外,“那就一起見見。”
兩位女戰豪跟剩下那位神射見狀,也都起身,跟在隊伍後頭。
顧妄言剛進對戰室,便見一男一女兩個人明晃晃地杵在裡側,他似乎有些錯愕,步伐頓了一下。
這明亮潔白的對戰室將兩人顯得格外突出,顧妄言進來後,露出標誌性的溫和微笑,“鐘姑娘這是一時興起,想要尋我練練手?”
鐘元英咧了咧嘴角,“倒也不是不行,不過最好留待以後。顧隊長,我需要你跟我回一趟盛京。”
顧妄言眉頭一皺,“可能明說?”
鐘元英默默掃了眼他的隊員們,“恐怕不太方便。”
趙俊逸視線茫然地在雙方身上掃過,聽隊長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小隊還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了。”
顧妄言邁步欲走,卻聽對麵噌的一聲,再看去時,一柄軟劍已然懸停在鐘元英身側,劍尖直指自身。
趙俊逸頓時緊張無比,怒聲質問:“鐘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鐘元英淡淡說道:“這要看顧隊長的意思了。”
佳佳不知所措地看著兩人,“大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小隊一直在天北應對霧門,根本冇任何事情發生啊。”
鐘元英隻看著顧妄言,“顧隊長,走還是不走?”
顧妄言拿食指關節推了下眼鏡,“總得有個由頭吧?”
鐘元英有些遲疑,“你確定要我在這兒說?”
“顧某未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請鐘姑娘直言。”
見顧妄言神色坦然,鐘元英緊繃的心絃也是略略鬆緩,也許歸墟教之事另有轉機?
“最近幾天,李燦一直在查探歸墟教,目前已經揪出數位高層,其中有兩人與顧隊長都關係匪淺,一位是胡景行,一位是令兄顧妄聞;事情牽扯太大,需要顧隊長去省部支援調查。”
趙俊逸嘴巴微張,捋了捋思緒後,乾笑兩聲說道:“省部懷疑隊長跟歸墟教有染?太扯了,老胡……胡景行早就被調走,刺殺東歸小隊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隊長好像是有個堂哥,不過也早早死在霧門裡頭,哪會跟邪教有關?”
鐘元英回道:“正如顧隊長張所言,冇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若堂堂正正,何不跟我回省部洗脫嫌疑?”
她見眾人不語,寬慰道:“放心,隻是正常問話,不會刑訊逼供。”
“不可能!”佳佳神色激動,“隊長不可能跟歸墟教有關,你們不能帶走他!”
鐘元英有些出乎意料之感,彙雲軒溫泉會館那次刺殺,佳佳失去了心愛的人,還以為她會是支援的一方纔對……
顧妄言笑著搖頭,“就如佳佳所說,我若跟你和祁道長回去,就是接受你們的侮辱,我不能接受。”
趙俊逸賠笑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嗎?這種可有可無的流程,不如省掉算了。”
鐘元英一言不發,默默握住懸停在身側的軟劍。
一抹雷光悄然浮現,在顧妄言身前劃過,“看來不能善了了?”
兩位女戰豪跟神射神色凝重,他們互相看看,而後由神射開口道:
“隊長,鐘姑娘,事情牽連太大,恕我們不能插手。”
他帶著兩位女戰豪走向門外,路過時拉住趙俊逸,卻被其一把甩開,換來一道怒氣沖沖的視線。
趙俊逸回過頭,對鐘元英冷聲說道:“既然鐘姑娘質疑詆譭隊長,就彆怪我們不敬了——我說祁道長,我這說話呢,你嘟嘟囔囔什麼呢?有點太不尊重人了吧?”
話音剛落,便有一道神雷當頭劈下,劈的趙俊逸渾身發顫,毛髮豎立。
他怒視祁天真,“你!”
又聽劈啪一聲,這一次,趙俊逸乾脆仰倒,被佳佳扶住後,接受了一記“小水球”的療愈。
佳佳將趙俊逸從昏迷邊緣救回,立馬將手掌對準地麵,喝道:“霧隱術!”
一團濃重的白氣猛地噴射開來,迅速向四周擴散,轉眼間便充斥整個對戰室。
鐘元英向前走出兩步,給身後留出騰挪的空間,她瞥了眼身後的祁天真,沉聲道:“彆走散了。”
她觀看過顧妄言小隊對陣狂戰小隊的比賽,心知趙俊逸跟佳佳兩人雖然隻是尋常A級氣者,卻也是作戰好手,決不能掉以輕心。
她右手持劍,悄然施展“流雲步”與“慧心巧手”,一抹雷光刺破迷霧,從右側襲來。
鐘元英一劍上挑,砍在顧妄言手腕處的雷念之上,雖未有麻痹感,懷中符籙卻是失效一張。
這是“平安護身符”的缺處,無論其主受到傷害大小,隻要會受到傷害,便要消耗護身效果。
一道天雷當空劈下,竟掃除了對戰室內近三分之一的迷霧,然而那地方空無一人,顧妄言一擊不成,早已退去。
趙俊逸出現在濃霧邊緣,他見自己現形,大驚失色,也忙退回迷霧。
“五雷咒”的中“天雷”主正天序、運四時。既能轟殺天魔邪祟、滌盪瘟疫,又能濟生治病,療愈重症。
雖說目前還達不到如此程度,但掃出一片迷霧,還是能輕鬆做到的。
正當祁天真準備再接再厲,掃除迷霧之際,一道洪流奔湧而來,叫兩人不得不轉移身位。
祁天真趁隙劈下天雷,再掃除一片迷霧,看見一隻小腿高的二階水精靈正口吐水流,不知不覺間,水位已經蔓延至腳踝。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綠豆撒在地上,十幾個等人高的豆兵衝向水精靈,又有一道“水龍捲”衝出迷霧,直將眾多豆兵衝散!
巨量水汽在祁天真周身凝結,但他並未在意,在門口處劈下最後一道天雷。
濃霧消散,鐘元英隻看見佳佳一條褲腿,暗道不好。
她匆忙追出去,在通往樓梯的走廊裡發現顧妄言等人,將軟劍猛地一丟,大喝一聲:“止步!”
祁天真急忙跟上,然而身後的水精靈仍忠實執行著佳佳的命令,它一邊疑惑自己的“水牢術”為什麼會失敗,一邊對其施展出“流水衝擊”。
水流在祁天真身前分化成兩股,湧向兩側。
他手掐靈官訣,一道天雷降下將水精靈劈散。
“福生無量天尊……”
小祁道長默默誦唸一聲,緊跟著追了出去。
前頭,鐘元英施展“錦繡禦劍術”控製軟劍化作三道紛紛撩向各自目標。
一道帶著雷光的念氣罩倏然展開,將“分光”下的軟劍彈飛;鐘元英大步邁出,信手握住劍柄,一記“亂劍斬”將“雷光念氣罩”砍出一大缺口,念力一旦失去平衡,便整個崩塌。
軟劍飛出,橫亙在三人麵前,叫他們身形一頓。
休閒區跑出不少氣者,默不作聲地堵滿走廊;顧妄言他們自然認識,是天北市部兩隻領頭羊之一,鐘元英就更眼熟了,甚至祁天真他們也認得出。
這些都是B級以上氣者,早期便跟東歸小隊等人一同在休閒區占了房間,若動起手來,亦是一大助臂。
局麵僵持間,前方電梯叮鈴一聲,一夥人站在電梯裡,愕然看來。
正是“鋒芒儒將”張駱丹及其小隊五位隊員。
張駱丹看著劍拔弩張的一幕,臉上閃過一抹錯愕,他臉色嚴肅道:
“乾什麼?!這是市部!”
鐘元英高聲道:“東歸小隊拿人,閒雜人等迴避。”
張駱丹這才注意到後方的鐘元英跟祁天真,他麵色一緩,“鐘姑娘,祁道長,不至於吧?”
趙俊逸恨恨道:“張哥,他倆想拿隊長回省部審問,懷疑跟歸墟教有染,這簡直是汙衊!”
張駱丹神色一怔,他心思電轉,搞清楚了局麵,疑道:“這是省部的意思還是李隊長的意思?”
鐘元英收回軟劍,“有區彆嗎?”
佳佳跟趙俊逸緊張地看著張駱丹,他的態度至關重要,將直接決定他們隊長的安排。
若這位鋒芒儒將支援此事,那他們就將要對上三位A 級氣者……
少言寡語的祁天真忽然開口:“本還隻是配合調查,現在看來,恐怕真要審一審了。”
張駱丹向顧妄言投去探尋的目光,疑道:“若隻是配合調查,何不走一趟協助省部抓獲歸墟教的人?他們近日襲擊了中心大廈,在民間造成不小恐慌,總不好阻礙調查吧?”
顧妄言掌間雷念纏繞,“我說過,去了省部,就是接受侮辱;我不接受。”
張駱丹擰緊眉心,一邊是東歸小隊,一邊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又相處不錯的同僚。
他想了想道:“鐘姑娘,祁道長,現在顧隊長的身份應該還不是嫌疑人吧?”
鐘元英說道:“顧妄言與兩個歸墟教成員關係密切,若說不是,恐怕就是自欺欺人了。”
她看向顧妄言,“顧隊長,若此事讓你感到委屈,東歸小隊可在事後補償。但你若執意違抗——對付一位雷光禦念師,我恐怕不好留手。”
張駱丹瞥見遠處露出個腦袋的杜文斌,後者正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
他頓時一臉便秘表情,頭痛地道:“不如這樣,兩位比鬥一場,若鐘姑娘贏了,顧隊長就跟人走;若輸了,便等李隊長親自前來問詢,如何?”
鐘元英把頭一點,“可以。”
顧妄言轉身看去,“那就請教了。”
兩邊人手在張駱丹小隊的尾隨下,重新挑了一間對戰室。
鐘元英站在門前,手伸進懷中,取出兩遝符籙交給祁天真,“既然是一對一的比鬥,我也不占你便宜。”
顧妄言看得臉頰一抽,無聲笑了笑,率先走入室內。
眾多看熱鬨的氣者擠在窗外,都是一臉興奮。
這一戰簡直是針尖對麥芒,素以擅長對付氣者著稱的“念師”和“劍客”對上,還都是隱藏職業,類似場麵可是難得一見,冇人想要錯過。
等兩人進去後,張駱丹跟祁天真也先後進場,並將部分看熱鬨的傢夥攔在了外頭。
張駱丹見雙方各自站好,便跟祁天真分站兩側,高聲道:“開始!”
軟劍陡然出手,劃出一道劍光直刺對手。
顧妄言周身雷念纏繞,對準軟劍放出“雷光氣動波”,卻見它靈巧地拐彎躲過,再度刺出。
他錯身躲過,伸手欲以雷念鉗製軟劍,卻隻讓其短暫停頓,迅速掙脫。
附帶“鋒銳”效果的軟劍直將雷念切出一道缺口,轉身再刺!
顧妄言一時間疲於應對,無比惱火——他甚至不是在跟鐘元英本身對招!
這武器脫離了使用者,他這位“雷光禦念師”的麻痹效果便冇了用武之地,一時間被靈動的軟劍打得捉襟見肘,手忙腳亂。
他卻不知,這是“錦繡禦劍術”與“錦繡劍”合用之下的效果。
不知不覺間,顧妄言已被逼到牆角,眼看自己將被刺中,正要施展“雷光念氣罩”,肩頭卻被人奮力一推,叫自己撞在牆上。
啪。
鐘元英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按著顧妄言肩頭,將軟劍橫在其喉間,平淡說道:“可以了吧?”
顧妄言麵上流露出一抹譏諷笑意,他雙掌已然貼近鐘元英雙肋,兩股伴有雷電的無形念氣猛然轟出,正是他第二個三階技能,“雷動真空破”!
這一招若是打實,即便是戰豪也要被薅下兩大塊肉來!
顧妄言忽得兩眼一花,本能的危機感促使他接連展開“護體念氣”與“雷光念氣罩”。
麵前之人的身影似乎消失了一瞬,又悄然出現,鐘元英一劍刺出,直將念氣罩刺出縫隙,右臂囫圇一攪,在念氣罩還未成型前便將其整個攪爛。
轉眼間,那柄冒著寒光的軟劍再度抵住了顧妄言的脖子。
房間外眾多氣者透過窗子看著這一幕,都有點不敢相信的意思。
不是說比鬥結果出乎意料,而是鐘元英贏得實在太順利了。
鐘元英在東幽素有盛名,被大多氣者視作與葉雨薇並肩的頂尖劍道天才,可顧妄言也不是省油的燈,身為雷光念師,威力堪稱比肩雷暴魔法師,冇成想輸得這麼乾脆徹底。
顧妄言輕歎一聲,忽得笑起,用手指將軟劍撥開,“是我輸了,我遵守約定。”
四位A 級氣者陸續走出對戰室,趙俊逸一臉複雜地拉住鐘元英衣袖,“讓我開車送隊長去,行嗎?”
鐘元英看著他,點了點頭,又對張駱丹說道:“張隊長,麻煩你了。”
張駱丹苦笑搖頭,並未言語,沉默著送幾人除了大廈。
趙俊逸坐進駕駛位,正要發動車輛,卻見佳佳倔強地站在外頭。
“我也要去。”
祁天真撓了撓頭,跟趙俊逸一起看向鐘元英。
鐘元英還是點頭。
“隻是記得,彆妄想能憑區區三人之力,從我和祁天真手上逃脫。”
就這樣,寶馬X5一路駛向盛京;趙俊逸老實開著車,佳佳也隻是跟著。
祁天真偷瞄了佳佳好幾眼,這姐姐親眼目睹愛人被歸墟教的人殺害,如果隊長真跟那些人有關,恐怕會崩潰的吧……
顧妄言一路上緊抿雙唇,眉頭微皺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
轎車行駛在高速路上,顧妄言端坐在鐘元英跟祁天真之間,他瞧見後視鏡上的貨車,放在股間的雙掌忽得爆發雷光,隻將底盤整個轟爛。
後方貨車本還睡眼惺忪,前方卻突然爆發火光,劇烈的響動叫他渾身一震。
望著零件崩飛的寶馬X5,司機連忙踩住刹車,方向盤本能地往右邊打出丁點方向。
兩道人影衝出火光,恰好撞在貨車擋風玻璃上,嚇得司機腦袋一片空白。
又有三道身影接連衝出,一柄飛劍刺破煙塵,倏然遠去。
顧妄言尋機製造混亂,掐住佳佳衝出轎車,再借貨車衝勢強行變更方向,向坡下遠遁。
被其扛在肩上的佳佳一臉茫然,想要掙脫下地,卻被顧妄言死死摟住。
“隊長,為什麼?”
佳佳麵容逐漸猙獰,淚水不知不覺間滑落,她又重複一遍,“隊長,為什麼?!”
她一把擦拭掉淚水,巨量魔力在身邊凝結,未等形成“水牢術”,便被顧妄言的“雷光氣動波”擊中肚皮,痛苦地吐出一口鮮血。
顧妄言想著村莊狂奔,回頭一瞧,一抹寒光乍現;他忙展開念氣罩,那四階軟劍揮出“亂劍斬”再將其刺破,一道神雷徑直劈下,叫他不由渾身一顫,連帶佳佳都有些麻木。
一張熟悉的麵容驀然出現在顧妄言麵前,那個嘻嘻哈哈的混不吝隊友悄然出現,手中匕首徑直朝其下腹刺出。
匕首頂在顧妄言的護體念氣之上,迅速此處一個口子。
趙俊逸一臉彷徨,卻又帶著一抹恨意,說出了佳佳一樣的話:
“隊長,為什麼?”
他臉部跟手上都一齊發力,將匕首刺入顧妄言左腎。
這短短一擊包含了“詭刃”的三階技能“隱步”與“致命一擊”,另有“疾行”跟“弱點攻擊”同時出手,顧妄言肩抗著一人,想要甩開趙俊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顧妄言悶哼一聲,下意識抹了把傷口,他仍不言語,無力地癱倒在地,肩上的佳佳也一同摔在土裡,久久不願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