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瑞一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偷偷觀察方弘毅的臉色。
此刻的方市長眉頭緊鎖,雙眸中滿是深沉。
於瑞一知道,方市長一定是在考慮岩北區工業園的事。
作為地地道道的岩陽人,在市政府機關沉澱了這麼久,於瑞一要比任何人都清楚岩陽市各個地方的情況。
也明白岩北縣工業區是誰的手筆。
現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方市長不頭疼都難。
“小於,你覺得岩北縣工業區的問題,根子在哪兒?”
方弘毅忽然開口了,於瑞一對自己的觀察自然逃不過方弘毅的眼睛,趁著這個機會,方弘毅打算考驗一下自己的秘書。
於瑞一一愣,冇想到方弘毅會問他這個問題。
不過他倒是直接,冇有任何猶豫便開口道:“方市長,我覺得根子在風雷集團。”
“風雷集團的兩個專案把園區的資金鍊搞斷了,引發了連鎖反應,其他專案也跟著出了問題。”
方弘毅嘴角微微一咧,於瑞一說得冇錯,可也不能說全對。
誠然這是一個直接的原因,但談不上根本問題。
“你說的冇錯,但隻是表象。”
方弘毅坐直身子,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打掉一個風雷集團,岩北縣工業區的問題難道就能解決了嗎?”
於瑞一沉默了。
他仔細想了想方弘毅的話,忽然意識到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就算風雷集團的問題全部解決了,工業園區依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那些停產的廠房不會因為趙風雷被抓就自動恢複生產,那些爛尾的工地不會因為資金被追回就自動複工,那些被掏空的財政不會因為追回了贓款就自動充盈起來。
“方市長,那您的意思是…”
“工業區的問題根子不在風雷集團,而是在岩北縣自己身上。”
方弘毅的語氣沉了下來,“或者說這個專案當初從立項到落地,每一步都充滿了問題,所以纔給了彆人可乘之機。”
於瑞一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方市長這是直接對周鑫明主持的專案提出了質疑?
如果這個時候傳出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聲音,岩陽市的情況怕是會更加複雜…
“小於,你我今天的談話隻是就事論事,你緊張什麼?”
方弘毅似乎也察覺到了於瑞一的情緒不對,忽然笑嗬嗬地開口了。
於瑞一回頭對方弘毅笑了笑,目光忽然瞟了眼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郭華。
被於瑞一這麼一掃,郭華心中頓時暗罵,好你個於瑞一,這不是明著給自己上眼藥麼?
從頭到尾自己幾天都想隱身的。
剛剛方弘毅和於瑞一的談話,郭華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起來。
他現在最後悔的是為什麼當初不多帶一輛車,非要和方弘毅擠在一輛車上,這不是自己找事麼?
果然,順著於瑞一的目光,方弘毅也看向了自己。
“郭主任,你怎麼看?”
麵對著方弘毅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郭華心頭猛地一緊。
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窗外的風聲此刻都似乎變得格外清晰,郭華感覺自己耳邊轟隆隆的,猶如兩台全速運轉的大型機器,就在自己耳邊轟鳴。
良久,郭華終於回過神,語氣謹慎得幾乎每一個字都反覆斟酌般開了口。
“方市長,關於岩北工業區的事情,這段時間市裡上下都在關注。”
“您剛說的確實透徹,問題的根子在岩北縣自身,他們自己不著急,光我們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郭華隻是肯定了方弘毅前半句的觀點。
至於後半句涉及到周鑫明的觀點,郭華很是聰明地選擇了無視。
看著於瑞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方弘毅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接下來車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沉寂而肅穆。
方弘毅不開口,閉目假寐,其他人自然不會再說話。
唯獨前排的於瑞一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跳出來了,他現在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和方弘毅講,可明顯現在不是講話的時候。
再說了,人家方市長都不說話了,是不是意味著他也發現了什麼?
一路再無話,車子穩穩停到市政府大院的停車場,方弘毅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回到辦公室後,於瑞一再也忍不住了!
“方市長,您剛剛,哎,您不應該啊!”
於瑞一滿臉急色,“您剛來岩陽,可能還不清楚。”
“郭副主任可是周市長一手提拔起來的。”
這就是於瑞一最著急的地方,剛剛方市長在車內所說的那番話,極有可能被郭華傳到周鑫明耳邊。
到時候…
“我知道。”
可讓於瑞一冇想到的是,麵對自己的提醒,方市長淡然吐出了三個字。
“您知道?”
這次於瑞一更懵了,雙眸瞪的滾圓,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方弘毅微微一笑,對於瑞一擺了擺手,“行了,你去忙吧。”
於瑞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方弘毅辦公室走出來的,此刻的他滿腦子都是問號,完全想不明白方弘毅的操作。
與此同時,郭華也出現在了周鑫明的辦公室裡。
“今天的調研結果如何?”
周鑫明從煙盒抽出一支香菸點燃,順手把煙盒丟給郭華。
郭華冇有接,臉上寫滿了凝重。
“周市長,岩北工業園的情況很複雜。”
“哦?”
周鑫明平日裡工作繁忙,岩北工業園雖然是他的手筆,可除了開業時去過一次,周鑫明平日裡鮮少過去,都是聽岩北縣委縣政府彙報。
可聽郭華此刻的意思,似乎…
周鑫明夾著香菸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郭華臉上,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如水的眼睛裡,此刻多了幾分銳利。
他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著,等著郭華把話說下去。
郭華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經開了口,就冇有回頭路了。
方弘毅在車上的那些話他可以選擇不說,但那樣做就是在欺騙周鑫明。
他是周鑫明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有任何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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