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鎮玄司巡查部。
楚留星剛剛放下手中一份關於南疆邊境摩擦的報告,辦公室內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但還是伸手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羅晴安帶著三分慵懶七分不容置疑的女聲。
內容很簡單,也很直接。
引薦一位年輕人,霸刀山莊的厲冬,去碧波郡琉璃市鎮玄司當個巡查。理由冇多說,但楚留星是何等人物,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這擺明瞭是要去擠占、甚至取代吳升在琉璃市的位置。
“羅院長,您這……”楚留星語氣聽起來有些為難,但並冇有直接拒絕。
羅晴安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說了些場麵話,無非是年輕人需要多曆練,厲冬是霸刀山莊的俊傑,去了也能更好地配合鎮玄司工作雲雲,最後還隱晦地提了一句“這也是上麵的意思”。
楚留星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沉聲道:“既然羅院長開口,又是上麵默許,楚某明白了。我會安排下去的。”
結束通話電話,楚留星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羅晴安……這女人,還真是搖擺不定。”
他低聲自語,帶著幾分譏誚,“前腳還在我麵前誇吳升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懂事,值得培養。後腳就能為了利益,輕易把他當成籌碼丟出去。嗬,目光短淺,首鼠兩端,真是蠢得可以。”
在楚留星看來,吳升展現出的潛力、心智和手腕,是極為難得的。
這樣一顆好苗子,即便不能完全掌控,也應當儘力拉攏、投資,未來可堪大用。
像羅晴安這樣,為了一點眼前利益,就輕易犧牲掉一個有價值的棋子,實在是愚蠢至極。
這不僅僅是損失一個吳升的問題,更是會讓其他依附於她、或者與她合作的人感到心寒,損害的是長遠的威信和根基。
“不過……”
楚留星話鋒一轉,“既然她自己都這麼決定了,我這邊,又何必強出頭?”
他楚留星是京都巡查部的監察,位高權重,但與羅晴安背後的勢力、與霸刀山莊,並無直接衝突。
為了一個還未完全成長起來、且未必完全忠於自己的吳升,去駁羅晴安的麵子,甚至可能惹上霸刀山莊那個老怪物厲寒風?
這筆買賣,不劃算。
“時代啊……”
楚留星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聽不出是感慨還是譏諷,“有時候,就是這麼瘋狂。行吧,行吧。”
他拿起另一部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吩咐道:“碧波郡琉璃市鎮玄司巡查一職,近期會有新人接替,是霸刀山莊的厲冬。相關手續和安排,你跟進一下,確保交接順利,不要鬨出亂子。”
“是,監察大人。”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諾。
放下電話,楚留星望向窗外京都繁華的街景,目光有些幽深。
“吳升……這次,可怪不得我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時運不濟,也怪這世道,本就是如此現實。”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為即將發生的事情定性。
他並不需要親自打電話通知吳升,那太跌份,也容易落人口實。
他隻需要給出默許,下麵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一個巡查職位調動,在他這個層麵,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至於吳升會如何反應,是忍氣吞聲,還是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
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若是前者,說明吳升懂事,或許以後還能用用。
若是後者,那就自生自滅吧。
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天才,缺的是聽話,而且最終能夠活下來的天才。
“這他媽就像養蠱。”
……
碧波郡,蓬萊仙島,島嶼常年籠罩在淡淡的靈氣雲霧之中,奇花異草遍佈,仙禽靈獸時現,亭台樓閣掩映其間,頗有幾分世外仙境的韻味。
然而,今日的蓬萊仙島,卻因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而平添了幾分躁動。
一道挺拔的身影,沿著通往主峰的山道走著。
來人正是厲冬,厲寒風的重孫,霸刀山莊如今在碧波郡分舵的少主。
他約莫二十六七歲的年紀,麵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間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與陰鷙。
身著一襲黑色勁裝,外罩一件繡有霸刀山莊獨特刀紋的暗金色披風,行走間龍行虎步,刻意散發出四品靈體臟腑境,體魄約二十萬的修為氣息,引得沿途不少蓬萊仙島的弟子側目。
“看,那就是霸刀山莊的厲冬師兄!”有女弟子低聲驚呼,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
“果然氣宇軒昂!聽說他不過二十六歲,體魄就已近二十萬,真是了不得!”另一名男弟子也感歎道,語氣中帶著羨慕。
“是啊,霸刀山莊不愧是傳承悠久的古老宗門,底蘊深厚,能培養出這般人物。”有人附和。
“聽說他一兩個月前就從雲霞州總舵過來了,現在碧波郡霸刀山莊分舵,就是他老人家在主持大局呢!”
“唉,真是羨慕原本天劍閣那些傢夥,運氣真好……”
提到天劍閣,不少弟子臉上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原本碧波郡九大宗門之一的天劍閣,因之前一係列變故,高層或死或逃,樹倒猢猻散,剩下的一眾弟子惶惶不可終日,覺得前途一片灰暗,又拉不下臉去投靠鎮玄司,處境極為尷尬。
當時其他八大宗門看他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喪家之犬。
誰曾想,峯迴路轉,霸刀山莊竟主動伸出橄欖枝,將天劍閣殘部全盤接收,改頭換麵成了霸刀山莊在碧波郡的分舵。
那些原本如同無根浮萍的天劍閣弟子,瞬間鳥槍換炮,從喪家之犬變成了霸刀山莊的弟子,雖然隻是分舵弟子,地位遠不如總舵,但也足以讓他們揚眉吐氣,如今走在外麵,個個都是抬頭挺胸,好不神氣。
反觀其他八大宗門的弟子,提起此事,又是羨慕又是鬱悶,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麼就輪不到自己頭上?
如今再想加入霸刀山莊分舵,門檻可就高得多了。
厲冬很享受這種被眾人矚目的感覺,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沿途那些帶著敬畏、羨慕、甚至討好的眼神,心中越發得意。他此次前來蓬萊仙島,目的明確,便是那個叫采言薇的女人。
正行走間,一個身著蓬萊仙島內門弟子服飾、容貌姣好的女弟子,紅著臉頰,有些扭捏地走到了厲冬麵前,盈盈一禮,聲音細若蚊蚋:“厲、厲師兄安好。小女子柳依依,是蓬萊仙島內門弟子。見師兄似乎是第一次來我蓬萊,路徑不熟,若不嫌棄,小女子可為師兄引路。”
這柳依依說完,便偷偷抬眼去瞧厲冬,眼中滿是期待和羞澀。
她自恃有幾分姿色,在蓬萊仙島內也算小有名氣,若能藉此機會與這位霸刀山莊的少主搭上關係,哪怕隻是混個臉熟,說不定也能得到些好處,甚至……有朝一日能離開蓬萊,加入霸刀山莊呢?
厲冬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隻是淡淡一掃,眼底深處便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這種主動貼上來的女人,他見得多了。
無非是看中他的身份和背景,想攀高枝罷了。
姿色也就中等偏上,修為更是平平,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
不過,他表麵上卻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微微頷首:“原來是柳師姐,有勞師姐了。厲某初來乍到,確實對貴寶地不甚熟悉,還請師姐指點一二。”
“厲師兄客氣了,叫我依依就好。”
柳依依見厲冬態度和善,心中大喜,臉上的紅暈更甚,連忙側身引路,“師兄這邊請。”
看著柳依依那副激動又故作矜持的模樣,厲冬心中冷笑更甚。
但麵上不顯,隻是隨意地跟在她身後,聽著她略顯激動地介紹著蓬萊仙島的景緻和掌故。
一路上,自然又引來不少蓬萊弟子的注目。
有人羨慕柳依依的好運,能搭上厲冬這條線,但更多的人,眼中卻是毫不掩飾的不屑和鄙夷。
“呸,真不要臉,這就貼上去了?”一個女弟子低聲對同伴道。
“就是,再怎麼想攀高枝,也得有點矜持吧?她好歹也是我們蓬萊的內門弟子,就這麼上趕著,把我們蓬萊的臉都丟儘了!”同伴同樣憤憤不平。
“哼,霸刀山莊是厲害,但我們蓬萊仙島也不差啊!她這般作態,跟那些青樓楚館裡的女子有何區彆?”
“算了,人各有誌。她想去舔,就讓她舔吧,看她能舔出個什麼名堂來。”
這些議論聲雖低,但以柳依依的修為也能隱約聽到一些。
她臉色白了白,但看了看身旁氣度不凡的厲冬,又咬了咬牙,假裝冇聽見,反而介紹得更起勁了。
走了一段,來到一處岔路口。
厲冬忽然停下腳步,對柳依依笑了笑:“多謝柳師姐引路,厲某已識得路徑,接下來還有些私事要處理,就不勞煩師姐了。”
柳依依一愣,心中頓時湧起巨大的失落,但也不敢強求,隻得強笑道:“厲師兄客氣了,能為您引路是依依的榮幸。那……師兄請自便,若還有需要,隨時可來尋依依,依依就住在……”
她連忙報上了自己的住處和姓名,眼中滿是希冀。
厲冬隻是淡淡點了點頭,說了句“有勞”,便轉身朝著另一條道路走去,再冇多看柳依依一眼。
看著厲冬離去的背影,柳依依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
垮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怨懟和不甘,但最終也隻能跺了跺腳,悻悻離去。
而走遠的厲冬,心中卻是充滿了鄙夷:“哪裡跑出來的賤婢,也配在我麵前搔首弄姿?螻蟻般的實力,也想攀附於我?癡心妄想。”
在他眼中,柳依依之流,不過是路邊的野草,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他此行的目標,隻有一個。
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厲冬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前。
這裡環境清幽,靈氣也頗為濃鬱,是蓬萊仙島核心弟子或重要人物的居所。
院落外,一名身著衣裙的女子正靜靜而立,似乎在看院中幾株新開的靈花。
女子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出塵,容顏絕美,尤其是一雙眸子,清澈寧靜,彷彿不惹塵埃的幽潭。
正是吳升之妻,采言薇。
厲冬遠遠看見,眼睛便是一亮。
與他之前見過的那些庸脂俗粉不同,這采言薇果然如傳聞中一般,仙氣飄飄,氣質卓絕,尤其是那份安寧淡泊的神韻,更添幾分吸引力。
他整了整衣冠,臉上露出自認為最得體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采姑娘,在下霸刀山莊厲冬,這廂有禮了。”厲冬在采言薇數步外站定,拱手一禮,姿態做得很足。
采言薇聞聲轉頭,看到厲冬,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和疏離。
她不認識此人,但對方能來到此處,且自稱霸刀山莊,想必身份不低。
她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語氣平靜:“厲公子有禮。不知厲公子來此,所為何事?”
厲冬見采言薇反應如此冷淡,心中非但不惱,反而更添了幾分興趣。
他就喜歡這種高嶺之花,征服起來纔有成就感。
“采姑娘仙姿絕代,厲某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厲冬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目光灼灼地看著采言薇,“厲某對姑娘一見傾心,不知姑娘可否賞臉,與厲某一同品茗賞景,聽曲論道?”
他這話說得直白而露骨,就差把“我看上你了”寫在臉上。
采言薇聞言,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她退後半步,聲音清冷而堅定:“厲公子請自重。言薇已有相公,相公乃是鎮玄司吳升。若無他事,言薇還要修煉,恕不奉陪。”
說完,她不再看厲冬一眼,轉身便欲返回院落。
相公留給她的諸多寶藥還需時間煉化,她可冇空與這莫名其妙的人糾纏。
方纔她不過就是看看靈草如何了。
也就是她最近和一位萬花穀的師姐關係不錯,師姐寄過來的靈草種子,她悉心照料。
更何況,在她心中,自家相公體魄三千萬,乃是頂天立地的英雄,眼前這人氣息雖不弱,但又算得了什麼?
厲冬被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臉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陰鷙。
他並未阻攔采言薇離開,隻是在她身後朗聲道:“采姑娘何必如此拒人於千裡之外?厲某是誠心相交。感情之事,講究你情我願,厲某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改日再來拜訪姑娘!”
看著采言薇頭也不回地走進院落,關閉了院門,厲冬非但冇有生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很好。越是冷淡,越是疏離,本公子才越有興趣。等到你成為我的人,不知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他低聲自語,心中那種征服的**更加強烈。他相信,隻要有足夠的手段和壓力,這朵高嶺之花,遲早會落入他的掌心。
至於那個什麼吳升?一個即將被趕出鎮玄司、連妻子都保不住的倒黴蛋罷了,何足道哉?
他冇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這片區域。
而在他走後,附近的山石樹木後,閃出了幾個蓬萊仙島弟子的身影,望著采言薇院落的方向,竊竊私語。
“那霸刀山莊的厲冬,竟然是來找采師姐的?”
“看那架勢,是對采師姐有意啊!”
“采師姐真是好福氣,能被這般人物看上……若是厲公子來找的是我,那該多好!”一個女弟子滿臉羨慕。
“呸,你也不照照鏡子,能跟采師姐比嗎?”另一人嗤笑。
“不過……采師姐好像很不給麵子啊,直接就拒絕了。”
“要我說,采師姐也該識時務些。”
“吳大人雖然也不錯,但和霸刀山莊的厲公子比起來,恐怕……還是差了些吧?”
“就是啊,當年采師姐和吳升大人的婚事,說到底,不也是因為那時鎮玄司和咱們蓬萊仙島需要合作,互相借勢嗎?”
“現在霸刀山莊來了碧波郡,成了九大宗門之首,咱們蓬萊仙島也有了新的靠山,這聯姻……從道理上說,是不是也該變一變了?”
“對啊對啊!”
“吳大人再厲害,也隻是在鎮玄司裡有些成就,哪裡比得上霸刀山莊的嫡係重孫?”
“采師姐若能從了厲公子,對咱們蓬萊仙島也是大好事一樁啊!”
“唉,可惜采師姐好像對吳升大人一往情深……這要換做是我,早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惋惜”,越說越是覺得采言薇“不懂變通”,彷彿拒絕了厲冬,是天大的損失一般。
言語之中,對吳升的評價,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從曾經的敬畏羨慕,變成了隱隱的“不過如此”。
……
厲冬離開采言薇的居所後,並未離開蓬萊仙島,而是徑直前往了宗主羅江流平日處理事務的地兒。
通報之後,厲冬被引入了閣中。
羅江流正坐在案幾後,手中捧著一卷古籍,見到厲冬進來,他放下書卷,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儒雅的笑容。
“厲師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坐。”
羅江流起身相迎,語氣客氣,但帶著一宗之主的矜持。
他一身深紫色長袍,氣質儒雅,看起來像是個飽學之士,而非執掌一宗的修士。
“羅宗主客氣了,晚輩冒昧來訪,還望宗主勿怪。”厲冬也做足了禮數,拱手行禮後纔在下首坐下。
寒暄幾句後,厲冬便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羅宗主,晚輩此次前來,實有一事相求。”
“哦?厲師侄但說無妨。”羅江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眼神平靜。
厲冬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目光直視羅江流:“實不相瞞,晚輩對貴宗一位女弟子,一見傾心,心生愛慕,輾轉反側,難以忘懷。故而冒昧前來,懇請羅宗主能夠成全晚輩一片癡心。”
“噗——”羅江流剛入口的靈茶差點噴出來,好在他修為深厚,硬生生忍住了,但臉上那儒雅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有些錯愕地看著厲冬。
這……這麼直接的嗎?連對方是誰都不說,就直接求成全?霸刀山莊的人,行事都這麼……生猛?
他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不對,厲冬說的女弟子,結合他剛纔的去向,十有**就是采言薇了。可采言薇是吳升的妻子啊!
吳升是誰?那可是如今碧波郡的縣令,鎮玄司的巡查,更重要的是,他在京都據說有靠山!
連他羅江流,之前因為種種原因,都不敢對采言薇和吳升的婚事多說半句,處處謹慎。
這厲冬,憑什麼敢這麼直接來撬牆角?
除非……羅江流眼中精光一閃。
除非這厲冬背後,有更硬的靠山,或者說,有足以壓下吳升背後勢力的力量!
而厲冬的靠山,無疑就是霸刀山莊,甚至可能就是那位閉關不出的老祖厲寒風!
難道說霸刀山莊已經和京都那邊的某些勢力達成了默契,或者交易,所以厲冬纔敢如此有恃無恐?
這個猜測,很快就在厲冬接下來的話中得到了部分印證。
隻見厲冬不慌不忙,甚至帶著幾分自得地說道:“晚輩知曉此事或許有些唐突。不過,晚輩的心意已決,且已稟明家中老祖。老祖他老人家,對晚輩的婚事也十分上心,已是同意了晚輩的請求。故而,晚輩纔敢前來,懇請羅宗主玉成。”
老祖同意了!羅江流心中一震。
厲冬口中的老祖,自然就是霸刀山莊那位凶名赫赫的厲寒風!連厲寒風都點頭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霸刀山莊高層,至少是厲寒風這一係,是支援厲冬這麼做的!這背後的含義,可就深了。
羅江流瞬間明白了。
感情吳升這是被京都的靠山給放棄了?
或者說,在霸刀山莊和吳升之間,京都那邊選擇了前者?所以厲冬纔敢如此肆無忌憚。
“唉……”羅江流心中暗歎一聲,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對吳升的一絲惋惜,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慶幸和“聰明”的自我肯定。
他早就覺得,單純的“天才”是靠不住的,這個世界,終究是實力和勢力說話。
吳昇天賦再高,潛力再大,在真正的龐然大物麵前,也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看看,這才風光了多久,說被拋棄就被拋棄了。
“看來,我之前的選擇冇錯。”
“與其去賭一個天才的未來,不如抓住眼前實實在在的好處和靠山。”羅江流心中念頭電轉,臉上已經重新掛起了那儒雅的笑容,隻是這笑容裡,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恍然和為難。
“原來如此……”
羅江流沉吟著,似乎在仔細斟酌,“厲師侄對言薇那丫頭的一片真心,羅某倒是有所耳聞。”
“隻是言薇畢竟已為人婦,此事關乎女子名節,也關乎我蓬萊仙島與鎮玄司吳大人的關係,實在有些棘手啊……”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這事不好辦,得……加錢!!!
厲冬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羅江流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更加誠懇和感激的神色,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錦盒,雙手奉上。
“羅宗主所言極是,是晚輩考慮不周,讓宗主為難了。”
厲冬語氣懇切,“此乃家祖賜下的一枚‘九竅通明丹’,對蘊養神魂、穩固境界大有裨益,算是晚輩一點小小的心意,還望宗主笑納,全當日後麻煩宗主的些許補償。至於吳升大人那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瞞宗主,家祖已與京都那邊打過招呼。”
“吳升大人想必也是明事理之人,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而與家祖、與霸刀山莊為難。”
“隻要采姑娘這邊點頭,一切都不是問題。”
“屆時,我霸刀山莊與蓬萊仙島,便是親上加親,守望相助,豈不美哉?”
羅江流的目光,在聽到九竅通明丹時,便猛地亮了一下。
這可是二品丹藥中的珍品,對他這個境界的修士都大有裨益!
再聽到厲寒風已與京都打過招呼,吳升不會為難,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了。
“哈哈哈!”
羅江流大笑起來,接過錦盒,看也不看就收入袖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厲師侄言重了,言重了!既然厲師侄如此誠心,又有厲前輩首肯,此事……羅某自當儘力促成!”
他拍著胸脯保證道:“厲師侄放心,言薇那邊,羅某會親自去說。”
“女孩子家,臉皮薄,一時轉不過彎來也是有的。羅某身為宗主,又是她的長輩,自當好好開導於她,陳明利害。想必她是個聰明孩子,會明白厲師侄的一片真心,以及這其中的道理的。”
“如此,便有勞羅宗主了!”
厲冬心中大喜,再次拱手行禮,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若能玉成此事,晚輩必有重謝!霸刀山莊,也絕不會忘了蓬萊仙島今日之情!”
“好說,好說!”
羅江流撚鬚微笑,眼中閃爍著貪婪和算計的光芒。
一樁麻煩事,換來一枚珍貴丹藥,以及可能攀上霸刀山莊這棵大樹的機會,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劃算至極。
至於吳升?一個被京都放棄的前天才,一個失去了靠山的縣令,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厲師侄稍坐,喝杯茶。羅某這就去尋言薇那丫頭說道說道。”
羅江流說著,便起身,一副雷厲風行、要為厲冬解決終身大事的急切模樣。
厲冬自然是連聲道謝,心中暢快無比。
彷彿已經看到那清冷如仙的采言薇,在他麵前低下高傲的頭顱,成為他懷中禁臠的景象。
……
蓬萊仙島,采言薇清幽的院落內。
羅江流端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采言薇剛剛奉上的靈茶,臉上掛著溫和而富有親和力的儒雅笑容。
他輕輕吹了吹茶沫,卻冇有喝,目光落在對麵靜靜站立的女子身上。
“言薇啊。”羅江流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地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就是一位慈祥的長輩在關心晚輩的終身大事,“今日為師……嗯,本座前來,是有一件關於你的好事,要與你說說。”
采言薇垂手而立,神色平靜,隻是微微頷首:“宗主請講。”
羅江流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盛,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誇讚。
“今日,霸刀山莊的厲冬公子,你可曾見過?”
他先是問了一句,不等采言薇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道,“厲公子當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啊!”
“其身份,乃是霸刀山莊老祖厲寒風前輩的嫡係重孫,是霸刀山莊年輕一代中,最受器重的核心子弟之一!霸刀山莊是何等存在?雲霞州第一宗門,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無比,如今更是在我碧波郡設立分舵,執牛耳之勢已成!厲公子作為其嫡係,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他觀察著采言薇的表情,見其依舊平靜,便加重了語氣,繼續誇讚:“再說其修為實力!厲公子今年不過二十六歲,已是三品靈體臟腑境的強者,體魄接近二十萬!這是何等驚人的天賦和潛力?”
“放眼整個碧波郡年輕一代,能與之比肩者,屈指可數!更難得的是,厲公子不僅天賦卓絕,修煉更是勤奮刻苦,根基紮實,絕非那些依靠家族蔭庇的紈絝可比!假以時日,必是震動一方的豪雄!”
“這為人品性,亦是上上之選!”
羅江流說得越發真誠,“為師今日與他交談,觀其言談舉止,彬彬有禮,進退有度,毫無世家子弟的驕橫之氣,反而謙遜有禮,對長輩恭敬,對同輩友善。更難能可貴的是,厲公子對你一片癡心,情真意切,直言不諱,毫不做作。如此青年才俊,實乃道侶之良選啊!”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從家世、天賦、實力、品性,到癡心一片,將厲冬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一副我這是為你好,為你尋了一門天大的好姻緣的模樣。
采言薇靜靜地聽著,從始至終,眉頭都冇有鬆開過,反而越皺越緊。
她感到一陣濃烈的荒謬和厭煩。
荒謬在於,眼前這位,是蓬萊仙島的宗主,是自己名義上的長輩和師長。
她一直認為自己出身蓬萊,理應為蓬萊仙島考慮,維護蓬萊的利益。
可現在,這位宗主,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跑到自己麵前,如此賣力地誇讚,甚至帶著明顯的逼迫意味,來為那人說媒?
而且,說的還是讓她背叛自己明媒正娶的相公?
這背後,與那厲冬,與霸刀山莊,到底達成了怎樣齷齪的交易,才讓堂堂一宗之主,如此不顧身份、不顧廉恥地來做這種事情?
而厭煩,則並非完全源於這件事本身的荒謬和無恥。
更深層的厭煩在於這件事,會打擾到她的相公吳升。
在采言薇簡單而堅定的認知裡,自己是蓬萊弟子,更是吳升的妻子。
相公讓她好生修煉,她便心無旁騖地修煉,煉化相公給的寶藥,提升實力,不給相公添麻煩。
相公在外,她便在後方安穩修行,這便是她認為最好的相處方式,也是對相公最大的支援。
兩人聚少離多,但心意相通,她亦不覺有何不妥。
可這才分開多久?
就因為這些莫名其妙令人作嘔的俗事,需要去打擾相公?去讓他為自己煩心,甚至可能因此陷入麻煩?
一想到相公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而皺眉,可能會因此分心,可能會與那聽起來就很麻煩的霸刀山莊產生衝突……
采言薇的心中,就不可抑製地湧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厭煩,甚至一縷細微但清晰的殺意。
這縷殺意,不僅針對那個帶來這一切麻煩的源頭厲冬,還有眼前這位和事佬宗主。
但殺意隻是一閃而過,便被采言薇強行壓了下去。
對方終究是宗主,是蓬萊仙島明麵上的最高領袖,修為也遠在她之上。她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待到羅江流終於停下那令人作嘔的誇讚,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時,采言薇深吸一口氣,抬起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宗主厚愛,言薇心領。但此事,絕無可能。”
她直視著羅江流微微變色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言薇早已嫁作人婦,相公乃是鎮玄司吳升。”
“我與相公,夫妻一體,情深意篤,此心此身,此生不渝。”
“言薇生是吳家的人,死是吳家的鬼。”
“斷無再嫁他人之理。”
“還請宗主,莫要再提此事,也請轉告那位厲公子,趁早熄了此等念頭,莫要自誤,也莫要害了霸刀山莊的清譽。”
話語擲地有聲,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羅江流臉上的儒雅笑容,在采言薇說出“絕無可能”四個字時,就已經有些僵硬。
待聽完她這番“情深意篤、此生不渝”的宣言,他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濃烈的嗤笑和不耐。
情深意篤?此生不渝?羅江流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是過來人,修為也高,眼光何等毒辣?
從采言薇進門到現在,他看似隨意,實則早已暗中觀察。此女眼神清澈純淨,神態安寧,身姿體態更是保持著少女的元陰未破之相,眉宇間毫無半點婦人的嬌媚與風情。這分明是處子之身!
若真如她所言,與吳升夫妻恩愛,情深意篤,又豈會至今仍是完璧?
說什麼情深意篤,不過是托詞罷了!歸根結底,不過是這女子心高氣傲,既看不上那厲冬,又不想白白犧牲自己的清白,去成全什麼聯姻,更不想因此徹底得罪吳升那邊罷了。
“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羅江流心中冷笑,臉上卻重新掛起了那副溫和的麵具,甚至還露出了幾分理解和惋惜的神色。
“言薇啊。”
羅江流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你的心情,本座理解。吳升大人,確實也是青年才俊,對你亦有情義。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壓迫感:“但是,你要明白,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不是光靠情義就能行的。”
“厲公子背後的霸刀山莊,是何等龐然大物?其老祖厲寒風前輩,更是名動天下的巨擘!厲公子本人,亦是天縱之資,未來不可限量。”
“反觀吳升大人,雖然天賦卓絕,在鎮玄司也小有成就,但畢竟……羽翼未豐,根基尚淺啊。”
“厲公子如今是看中了你,這才以禮相待,親自上門,又托本座來說和。”
“這是給了你,也給了吳升大人天大的麵子。”
羅江流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某種暗示,“可若是你執意不從,厲公子耐心耗儘,或者……霸刀山莊那邊覺得丟了顏麵,到時候,可就不是這般好言相勸了。”
“他們若用上一些……非常手段,事情鬨得難看了,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吳升大人。”
他仔細觀察著采言薇的神色,見她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神更冷了幾分,便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吳升是天纔不假,但天才,最缺的就是成長時間啊!”
“言薇,你若真的心繫吳升,為他著想,此時便不該成為他的拖累,甚至催命符!”
“你若能顧全大局,主動與厲公子結下良緣,霸刀山莊感念你的深明大義,或許反而能對吳升高抬貴手,甚至給予一些照拂,為他爭取寶貴的成長時間。”
“這,纔是真正的忠貞,纔是真正為他好啊!”
“莫非要等到事情無法挽回,你與吳升雙雙殞命,那才叫成雙成對嗎?那纔是真正的愚昧、迂腐啊!”
羅江流站起身來,揹著手,在院中踱了幾步,語氣愈發推心置腹:“再者,我們修煉之人,壽元綿長。”
“若能突破更高境界,活上兩三百年,甚至更久,都是尋常之事。漫漫仙途,一時的姻緣,又算得了什麼?未來的路還很長,何必執著於眼前這一段,而誤了自己,也誤了他人的前程呢?”
最後,他轉過身,目光變得嚴肅,緊緊盯著采言薇:“言薇,本座言儘於此。此事關乎重大,已非你一人兒女私情可以衡量。其中利害,相信以你的聰慧,稍加思量,便能明白該如何抉擇。”
“本座給你時間考慮,但時間不多了。莫要等到事情再無轉圜餘地,追悔莫及!屆時,就真的晚了!”
說完這番話,羅江流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采言薇一眼,那眼神中帶著警告,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然後一拂袖,轉身大步離開了院落,留下采言薇一人,獨自站在清冷的庭院中。
院門關閉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采言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玉雕。
清風吹過,拂動她的衣裙和幾縷髮絲,卻吹不散她眉宇間凝聚的冰冷。
而心中那股強烈的厭煩感,不僅冇有因為羅江流的離開而消散,反而如同冰冷的潮水,蔓延至四肢百骸。
蓬萊仙島……
她自幼生活、修煉的地方,她曾經以為的仙家淨土,師長同門和睦的所在……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還是說,它一直就是這般模樣?
隻不過以前的獠牙,隱藏在了溫和的表象和門規戒律之下,未曾對她張開?
為了利益,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門下弟子的清白與幸福,甚至威逼利誘,巧言令色。
為了攀附更強的勢力,可以輕易背棄曾經的盟友,將道義、廉恥拋諸腦後。
所謂的宗主,所謂的師長,在更大的利益和壓力麵前,也不過是這般嘴臉。
采言薇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想一想自己當年和吳升成婚,也虧得有采家蓬萊老祖做主,否則,還不知如何模樣。
隻是這老祖,現在是真的不管蓬萊。
……
與此同時,碧波郡,琉璃市,天星山莊,身著各色製服的鎮玄司隊員步履匆匆。
而在山莊深處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徐光彙,琉璃市鎮玄司巡查部的資深巡查,此刻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鐵青,眉頭緊鎖,原本總是帶著幾分圓滑笑意的臉龐,此刻卻陰沉的要殺人。
電話剛剛來了。
結果上麵的人,竟然要動吳升!
不是明麵上的打壓,而是用這種近乎羞辱、釜底抽薪的方式。
要撤掉吳升在琉璃市鎮玄司的巡查職位,讓給那個什麼霸刀山莊的狗屁重孫厲冬!
而且,聽那傳訊中隱晦的暗示,這背後牽扯的還不止一個職位那麼簡單,甚至波及吳升妻子!
“混賬!王八蛋!”
徐光彙在心中瘋狂地咆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和趙分信老友多年,趙分信死後,他將對趙分信的情誼,很大程度上轉移到了吳升身上。
他親眼看著吳升一步步走到今天,展現出驚人的天賦、手腕和潛力。他欣賞吳升,也暗中給予了吳升不少幫助和提點,早已將其視為值得扶持的後輩,甚至隱隱看作是趙分信某種意義上的偏見傳承。
可現在,上麵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為了某些利益交換,或者隻是為了討好霸刀山莊,就要如此輕易地犧牲掉吳升?將吳升的努力、吳升的前程、甚至吳升的尊嚴和家庭,如此踐踏在腳下?
徐光彙感到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恨不得立刻衝去京都,揪住那些決策者的衣領質問。
但他不能。
他不過是一個郡級巡查部的巡查,在碧波郡或許還算個人物,但在京都那些真正的大佬眼中,他徐光彙,又算得了什麼?
螻蟻而已。
他恨那些人的背叛與無情,更恨自己的渺小與無能為力。
趙分信死後,他以為自己能多護著點吳升,可現在……
“篤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徐光彙痛苦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用略顯沙啞的聲音道:“進來。”
門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吳升。
他接到徐光彙的緊急傳訊,便立刻從前往鎮魔獄的路上折返,趕了過來。
“徐前輩。”
吳升走進辦公室,目光一掃,便看到徐光彙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心中微微一沉。
他喊了一聲,語氣平靜,但眼神中帶著詢問。
徐光彙看到吳升,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到吳升麵前,不由分說地拉著吳升的胳膊,將他帶到靠窗擺放的兩張相對舒適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麵對麵坐下。
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照亮了徐光彙眼中難以掩飾的痛苦和掙紮。
“吳升。”
徐光彙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直直地看著吳升的眼睛,語氣異常鄭重,“我們認識,也有些時日了。我徐光彙的為人,你信不信得過?”
吳升冇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語氣誠懇:“信。徐前輩對我多有照拂,吳升銘記於心。”
這是他的真心話。
從趙分信死後,徐光彙雖然冇有明說,但在很多事務上確實給了他不少方便和提點,幫他站穩腳跟,一步步走到現在。
這是一個體麵、考究,也確確實實幫助過他的人。吳升恩怨分明,對徐光彙,他是心存感激和信任的。
看到吳升毫不猶豫的信任,徐光彙心中更是一痛,彷彿有把鈍刀子在裡麵攪動。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前輩,到底出了何事?”吳升再次問道,語氣依然平穩。
能讓徐光彙如此失態,甚至問出信不信這種話,事情絕對不小。
徐光彙重重地歎了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而問道:“吳升,你對霸刀山莊……怎麼看?”
吳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回答道:“霸刀山莊,雲霞州第一宗門,底蘊深厚,強者如雲,是當之無愧的龐然大物。如今在碧波郡設立分舵,聲勢更盛,乃碧波郡九宗之首。”
“是啊,龐然大物,九宗之首……”
徐光彙喃喃重複著,臉上苦澀更濃。他點了點頭,彷彿下定了決心,艱難地開口道:“霸刀山莊,有個叫厲冬的重孫,二十六歲,四品靈體境,體魄近二十萬……他,來碧波郡了。”
吳升靜靜地聽著,心中念頭飛轉。厲冬?霸刀山莊的重孫?來碧波郡?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徐光彙看著吳升依舊平靜的臉,終於,一字一句,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個讓他感到無比屈辱和憤怒的訊息:“這個厲冬……他,他看上了你的妻子,采言薇姑娘。上麵……上麵似乎默許了。”
“他們……他們還要讓你,把琉璃市巡查的位置,讓給厲冬。而且,厲冬已經去了蓬萊仙島……”
後麵的話,徐光彙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說完這句話,徐光彙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他不是在哭,而是憤怒,是無力,是替吳升感到的錐心刺骨的痛楚與不甘。
他恨啊!
恨那些高高在上者的無情背叛,說拋棄就拋棄,說犧牲就犧牲!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郡級巡查,在真正的權力和勢力麵前,什麼都不是,連保護一個自己看好的後輩都做不到!
而坐在他對麵的吳升……
在聽到“厲冬看上了你的妻子”以及“上麵默許”、“讓你把巡查位置讓給厲冬”這幾句話的瞬間……
吳升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極其短暫、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不覺事情多大,隻覺荒誕至極。
“……”
“還能這樣?”愣了一下的吳升,隨後靠在這椅子上麵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