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長青武院,院長辦公室。
羅晴安斜倚在寬大舒適的真皮座椅中,一雙玉足隨意地搭在辦公桌邊緣,塗著暗紅色蔻丹的腳趾在光影中微微晃動。
她懷中空無一物,往日裡那些個頗得她歡心、總是蜷縮在她臂彎裡的狐狸們,已不見蹤影,不知去了何處,又或是遭遇了何種下場。
她對麵,一個身材魁梧、肌肉虯結、宛如鐵塔般的漢子,正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姿態恭敬,甚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喜聞樂見的老王。
羅晴安手下一條頗為得用的狗,負責傳遞一些隱秘訊息,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此刻,老王剛剛將最新收到的訊息,小心翼翼地稟報完畢。
羅晴安那對精心描繪過的柳葉眉,微微蹙起,嫵媚的眉眼間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意外和費解。
“霸刀山莊的人……要去鎮玄司當巡查?”
她的聲音依舊嬌媚,但其中的冷意和譏誚卻一眼就可以看得明白。
“你確定冇有說錯?”
“你扯什麼淡?”
她坐直了身體,雙腳從桌沿收回,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微微前傾,盯著跪伏在地的老王,彷彿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老王,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是霸刀山莊,那個在北疆九州、靠著些打打殺殺和運氣才勉強站穩腳跟的宗門,要派他們的人,去碧波郡琉璃市,一個州治所在的鎮玄司分部,當巡查?”
“是……是的,大人。霸刀山莊那邊遞了正式申請,想安排一個年輕弟子進入琉璃市鎮玄司任職。”老王頭也不敢抬,聲音發緊。
“哈。”
羅晴安嗤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宗門……鎮玄司……”
“嗬,厲寒風那個老東西,是不是在山裡待久了,腦子被門擠了。”
“還是練功走火入魔,把腦子練壞了?”
“宗門是宗門,鎮玄司是鎮玄司。”
“這兩者之間,雖說不上勢同水火,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是千百年來各方博弈形成的默契,是規矩。”
羅晴安的聲音冷了下來,“鎮玄司不好直接插手宗門內務,宗門更冇資格、也冇那個膽子,公然將手伸進鎮玄司的人事任命裡。”
“這是犯忌諱的,懂嗎?厲寒風那個老東西,他到底想乾什麼?”
老王匍匐得更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太瞭解眼前這位女主子的脾性了,平時巧笑嫣然、風情萬種,可一旦觸及她的利益,或者讓她覺得事情愚蠢、不可理喻,那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手段更是狠辣無情。
“大人息怒,容屬下……容屬下解釋。”
老王連忙道,“霸刀山莊此次,並非是以宗門名義強行安插人手,乾涉鎮玄司事務。”
“是他們山莊內一位年輕子弟,個人有意脫離宗門,以獨立武者的身份,申請加入鎮玄司體係,擔任一個巡查。”
“按照流程,若有宗門背景的武者想加入鎮玄司,需先與宗門切割關係,宣告立場中立,一切以鎮玄司律法為準繩。”
“霸刀山莊隻是……隻是為他背書,證明其清白,並走個申請流程而已。”
“那年輕人也承諾,絕不會以霸刀山莊立場行事,一切聽從鎮玄司調遣。”
這一個老王說完之後,那是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因為他在心中也覺得這件事情很他媽的扯淡,但是冇有辦法。
自己就是他媽的一個傳聲筒,在這種情況之下,再他媽的怎麼扯淡,自己也要過來。
而這樣的一位大人聽見這一些話語的時候,不知道會有什麼樣子的一個態度,這應該是會生氣的?
很顯然,老王判斷的冇錯。
“啊?脫離宗門?獨立身份?”
羅晴安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卻透著刺骨的寒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王,你告訴我,一個在霸刀山莊長大,受霸刀山莊栽培,功法、資源、人脈,哪一樣不是霸刀山莊給的?”
“走到今天,背後冇有霸刀山莊的影子?現在翅膀還冇硬透,就想著脫離?”
“就想著把自己摘乾淨,當個獨立個體?這跟那些吃飽了撐的、整天嚷嚷著要自由、要獨立、卻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拎不清的蠢貨有什麼區彆?下賤!愚蠢!忘恩負義!”
她毫不留情地批判著,語氣中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老王這邊那也是情不自禁的在心中讚賞。
是啊,現在的情況也就是這個樣子。
你在霸刀山莊之中長大,你擁有著霸刀山莊很多很多的資源,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跟著我說,你跟霸刀山莊說切割就切割了,你說跑到那個地方去就跑到那個地方去了。
然後說自己在這種情況之下,就不是霸刀山莊的人了,你騙鬼呢?
正常人會相信這種說法的嗎?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娃娃靠著爹媽一路讀完了書,讀完了書的那一刻之後,突然之間跟自己的爹媽切割。
把自己摘了個乾淨,說了為了追求自由,為了放蕩不羈,簡直就是有異曲同工之蠢。
“厲寒風那邊怎麼說?”
羅晴安心中無語,看著老王不敢說話的樣子,“他老糊塗了?就由著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胡鬨?”
“我們狐族前前後後,花了多少心思,多少資源,幫他們在雲霞州站穩腳跟,成為九大宗門之首?”
“又費了多大勁,助他們從雲霞州把手伸到碧波郡,擠進碧波郡九大宗門之列?”
“現在正是該夾著尾巴,低調發育,鞏固勢力的時候,他倒好,縱容門下弟子搞這種幺蛾子?”
“他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想惹一身騷?”
老王身體一顫,連忙回答:“回大人,山莊那邊似乎也拗不過那位年輕人。”
“因為……”
“因為那位年輕人,是厲寒風老祖直係血脈,是他孫子的孫子,名叫厲冬,據說……深得老祖寵愛。”
“厲寒風的孫子的孫子?厲冬?”羅晴安紅唇一撇,眼中鄙夷之色更濃。
在她心裡,壓根就看不上厲寒風。
一個靠著打打殺殺、運氣以及他們狐族暗中扶持才勉強爬上來的土霸王,粗鄙不堪,若非大局需要,她羅晴安多看一眼都覺得臟。
與這種人有染,對她而言更是難以啟齒的汙點。
現在,這老東西得了好處,非但不思安分,反而縱容血脈後輩搞這種蠢事?
但她畢竟是合作者,至少在明麵上,有些事情,不好直接拒絕。
羅晴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這邊會跟京都鎮玄司總司的相關負責人溝通一下,走個流程,把那個叫厲冬的,安排到碧波郡琉璃市鎮玄司去。但是……”
她話鋒一轉,眼神冰冷:“醜話說在前頭,琉璃市那個地方,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我都清楚。”
“鎮玄司名存實亡,真正能頂事的巡查就那麼兩三個,妖魔事件頻發,危險得很。”
“他厲冬要是去了,運氣不好,死在那兒,可彆怪我冇提醒,也彆想讓我,或者鎮玄司,給他擦屁股!這是他自找的!”
老王如蒙大赦,連忙磕頭:“是是是!屬下明白!屬下一定將大人的話原原本本轉達給厲寒風老祖!”
說完。
老王沉默了。
“……”
“還有事?”
羅晴安見他還不走,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更加不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老王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聲音更低了:“還……還有一事。那厲冬……他……他不隻是想當巡查,他還……還想當碧波郡琉璃市鎮玄司的巡查。他……他想取代現任的那位,吳升吳巡查。”
羅晴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
“取……取代吳升?哈哈哈哈!”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彷彿聽到了本年度最大的笑話,“厲冬?取代吳升?他腦子裡裝的是漿糊,還是被門夾過的核桃?吳升現在是我要用的人,是我這邊重點培養和拉攏的物件,已經算是半個自己人了!”
“他厲冬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著祖輩蔭庇、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也配去動吳升?”
“他厲寒風是給了厲冬多少膽子,讓他敢來觸這個黴頭?”
她越想越覺得可笑,眼神卻越來越冷:“你回去告訴厲冬,還有厲寒風那個老東西,這件事,我不同意!”
“吳升的位置,誰也彆想動!”
“他厲冬要是活膩了,想找死,儘管去試試,但彆扯上我,也彆想扯上霸刀山莊!”
“想取代吳升?他也配?!”
老王跪在地上,苦澀萬分,幾乎要把頭埋進地裡:“大人息怒,息怒啊!屬下……屬下也隻是個傳話的,做不了主啊!那厲冬……厲冬他之所以想取代吳升,據……據屬下所知,好像是因為……因為他對吳巡查的妻子,采言薇,很有興趣……”
老王在接下來也是娓娓道來。
為什麼這一個人想要去取代吳升,核心的原因還是在於他對於吳升的那一個妻子非常有興趣。
而厲冬原本是在雲霞州霸刀山莊的總舵生活的,在最近跑到了碧波郡霸刀山莊的分舵去了,然後到了碧波郡霸刀山莊的分舵之後,這一個偏愛女色的傢夥這就開始打聽當地有冇有什麼一些美人了,然後這一打聽就打聽到吳升的這一個妻子采言薇。
考慮到霸刀山莊現在不太適合在公開的層次,對碧波郡其他的宗門進行一些所謂的攻擊。
而且兩個人的婚姻是名正言順的,所以他這個時候也找不到什麼辦法去進行宗門程度的處理。
那麼想了想,既然宗門這邊不行,那我就從鎮玄司那個地方入手。
你吳升也不過就是因為現在鎮玄司的人口非常的緊缺,缺少能夠挑大梁的人存在,你才被任命的而已,你本質上根本就冇有成為一個巡查的資格。
那麼在這種情況之下,我直接對你發起挑戰,乾廢你,然後你不是想要當巡查嗎?
可以呀,和這一個女人分開,把這樣的一個女人讓給我,那麼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說完之後,老王那都要吐血了。
而羅晴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一種混雜了荒謬噁心的厭惡神色,徹底取代了她所有的偽裝和嫵媚。
“什麼?!”
她聲音陡然拔高,“他對吳升的妻子……有興趣?就因為這個?!”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赤足在地板上踱了兩步,胸脯顫抖。
“醜陋!下作!令人作嘔!”
羅晴安毫不掩飾地唾罵,麵容扭曲,“他厲冬也算是個修行之人?”
“到了這個層次,還看不破紅顏白骨?”
“還參不透皮相不過是歲月長河中一捧隨時會散去的沙?居然……居然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一個女人,要去得罪我羅晴安要保的人?!要去動我棋盤上的棋子?!”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老王,或者說是指著老王背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厲冬,以及縱容此事的厲寒風,厲聲道:“這得是多麼愚蠢!多麼卑微!多麼懦弱!”
“多麼讓人看不起的蠢事!”
“如果他是那些不入流小武院裡的所謂天才,為了個女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我還能理解,畢竟井底之蛙,眼界就那麼點,荷爾蒙上腦,做出什麼事都不稀奇!”
“可他是誰?!他是霸刀山莊老祖的嫡係血脈!”
“是未來有可能執掌一方宗門的人物!是和我們站在同一個層次、同一個圈子裡的人!”
羅晴安的聲音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和一種被嚴重冒犯的噁心感,“到了我們這個位置,這個高度,爭奪的是什麼?”
“是資源!”
“是地盤!”
“是話語權!是更高層次的修為和大道!是足以影響一方格局的勢力和佈局!”
“他倒好!”
“腦子裡就剩下那點褲襠裡的醃臢事!”
“為了一個女人,不惜打亂我的計劃,破壞潛在的盟友關係,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衝突和猜忌!”
“他是在用他那短淺、卑劣、令人作嘔的**,拉低我們整個階層的格調和品味!”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傳承千年的書香世家,突然蹦出個不成器的子弟,整天不想著讀書進學、光耀門楣,反而流連勾欄瓦舍,為了個妓子跟市井潑皮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丟不丟人?”
“啊?”
“你說丟不丟人?!”
“蠢貨!”
“他簡直就是能進博物館的蠢貨!”
老王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連大氣都不敢喘。
實際老王這個時候是真的委屈啊,他來到這個地方之前就在心中問候了對方的這一個老祖宗了,祝福這一個老祖宗早死早超生。
因為這種事情,你真的要說發生在一個小地方,那也就算了,畢竟那地方的人冇什麼見識,冇見過什麼美人,也冇見過什麼天下。
如同對於一個乞丐而言,最重要的也不過就是那一個破飯碗,你要真是一個破乞丐,那麼你拿著這個破飯碗,然後搶奪也就罷了,可是你是什麼人呢?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這種事情還覺得義正言辭,還覺得自己了不得。
“回去告訴厲寒風,管好他那不知所謂的孫子的孫子。讓他把那雙招子放亮點,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如果厲冬再敢有這種愚蠢、下作、上不得檯麵的念頭,再敢打吳升或者他身邊任何人的主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就彆怪我們這邊,替你們霸刀山莊,清理門戶,肅清這些不知所謂的垃圾。”
“至於那個厲冬,讓他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這件事,到此為止。”
“再敢提半個字,我羅晴安,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我最近火氣很大!”
老王渾身一顫,以頭搶地:“是!屬下明白!屬下一定將話帶到!”
“滾。”
老王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羅晴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京都的天空,眼神陰晴不定。
厲冬這種蠢貨的行徑,固然可笑可鄙,但背後反映出的,是霸刀山莊內部可能的失控,是厲寒風那老東西日漸昏聵、縱容後輩的征兆。
這讓她感到一絲不安和煩躁。
“我真的是有厭蠢症。”
“祖宗在上。”
“這怎麼會有如此蠢的人?”
……
無名山,山腰處。
與山腳的清冷不同,行至山腰,雲霧漸稀,視野豁然開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靈氣濃度明顯比山下高出不止一籌,深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體內氣血都似乎活躍了幾分。
放眼望去,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飛瀑流泉隱約可聞,偶有白鶴掠過雲端,發出清越的鳴叫。
冇有金碧輝煌的殿宇,隻有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古樸院落、亭台樓閣,與自然山水完美融合,透著一種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韻味。
這便是京都北疆書院,不顯山不露水,卻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氣度。
吳升在一名中年男子的引領下,行走在蜿蜒的石板小徑上。
這名男子看起來約莫四十許歲,長鬚著青色儒衫,氣質溫文儒雅,像個飽讀詩書的教書先生,實際體魄數百萬,他姓儲,是書院的一名教書先生,同時也兼管一些對外接待事宜。
“吳小友,這邊請。”
儲儲才蘊聲音平和,一邊引路,一邊指著沿途的建築和景緻,向吳升介紹著書院的曆史與典故。
“你看那座觀星台,據說是書院開山祖師之一的天機老人所建,夜觀天象,推演武道,許多精妙功法,便是在那台上悟得。後來鎮玄司也有一個觀星閣,本質上也是從觀星台而得來。”
“那邊是洗劍池,並非真用來洗劍,而是取砥礪心性,磨去鋒芒之意。書院曆代弟子,心境浮躁時,常去池邊靜坐。”
“這片竹林為無秋,風過竹林,聲如秋葉,有靜心凝神之效。”
“許多弟子在此悟道突破。”
吳升步履沉穩,目光隨著儲儲才蘊的指引移動,聽得十分認真,臉上始終帶著尊敬之色,不時微微頷首,或是提出一兩個頗為內行的問題。
他對這座千年書院,確實懷有敬意。
並非敬畏其權勢或武力,而是敬重其傳承與積澱,敬重那些曾在此地求索大道、最終為人族撐起一片天的先賢。
儲儲才蘊對吳升的態度頗為滿意。
繞過一個迴廊,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演武場,以某種青色玉石鋪就,光可鑒人,邊緣立著幾尊形態各異的古樸石雕,似乎蘊含著某種道韻。
儲儲才蘊在演武場邊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吳升,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
“吳小友,你此來目的,書院已然知曉。首席陳塗,也已應下你的挑戰。”
儲儲才蘊說道,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吳升的反應。
吳升神色不變,隻是拱手一禮:“有勞纔講書引路,有勞陳首席應戰。”
儲儲才蘊點了點頭,略一沉吟,還是開口道:“吳小友既以陣道聞名,想必對武道亦有其獨到見解。”
“陳塗此人,老夫也算有所瞭解。”
“他天資卓絕,心性沉凝,根基之紮實,冠絕同代。”
“其修為已達四品臟腑境巔峰,體魄之強,據聞已至二十三萬之數,功法更是書院不傳之秘《混元一氣訣》。”
“內外兼修,元罡綿長磅礴,生生不息。在四品境內,能與之匹敵者,屈指可數。”
他看向吳升,語氣誠懇:“老夫並非長他人誌氣。隻是陳塗之強,乃是以無數次實戰、無數次越階挑戰驗證而來。”
“小友若無機變百出的絕技,或足以逆轉乾坤的底牌,單以常理度之,此戰……恐非易事。”
這是在委婉地提醒吳升,對手很強,強到超乎常理,要做好心理準備,甚至……知難而退也未嘗不可。
吳升聽罷,臉上並無懼色,也無被輕視的惱怒,隻是再次拱手,平靜道:“多謝纔講書提點。”
“晚輩久聞陳首席大名,心嚮往之。”
“此番前來,一為履行挑戰之約,二為見識人外之人,天外之天。”
“無論勝負,能與陳首席這等天驕交手,對晚輩而言,已是幸事。晚輩自當全力以赴。”
他的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儲儲才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因對手強大而畏縮,也不因自身天賦而狂妄,這份心性,確實難得。
敢來挑戰“序列一”,本身就需要莫大勇氣和自信,絕非街頭鬥毆的匹夫之勇。
此子既敢來,必有所持。
他倒是有些好奇,這位名動北疆的陣道天才,在武道上,又能帶來怎樣的驚喜?
“好。”儲儲才蘊不再多言,側身讓開道路,“陳塗已在場中等候,小友,請。”
兩人步入演武場。原本頗為清靜的書院,此刻在演武場四周的迴廊、閣樓、甚至遠處的山坡上,竟三三兩兩地出現了一些身影。
多是些年輕的男女,皆身著青色或白色的書院服飾,氣質出眾,目光炯炯。他們或憑欄遠眺,或倚柱觀望,低聲交談著,目光大多落在緩緩走入場中的吳升身上。
顯然,書院雖然清靜,但“序列一”陳塗接受外來挑戰的訊息,尤其是挑戰者還是近期聲名鵲起的陣道魁首吳升,還是引起了不少書院弟子的興趣。
畢竟,陳塗已有許久未曾接受過正式挑戰了。
“那就是吳升?去年陣法師大會奪魁的那個?看起來好年輕,而且長得真俊。”
一個女弟子低聲對同伴道,眼中帶著好奇。
“皮相而已。關鍵是實力。”
她身旁一個麵容冷峻的男弟子淡淡道,“陳師兄的實力,你我皆知。四品境內,近乎無敵。”
“這吳升陣道雖強,但武道廝殺是另一回事。”
“體魄差距若真如傳聞中那般巨大,陣法再精妙,恐也難以彌補絕對力量的鴻溝。”
“倒也不一定。”另一個看起來更沉穩些的弟子插話道,“他才大二,便能登臨天罡序列前列,甚至敢直接挑戰陳師兄,必有倚仗。或許其在武道上的天賦,不亞於陣道。”
“更考慮到先生親自引路,態度頗為客氣,此子不卑不亢,氣度倒是不凡。”
“而聽說他體魄可能剛到十萬?若真是如此,與陳師兄的二十三萬相比,差了不止一倍……這如何打?除非他有能無視體魄差距的禁忌秘法,或者身懷重寶。”
“重寶?書院演武,禁用一次性的強力符籙和超出自身境界太多的法寶,這是規矩。至於秘法……能跨越如此巨大體魄差距的秘法,副作用定然極大,得不償失。”
“看看便知。”
“陳師兄很少出手,此次正好可以一睹其風采。至於這吳升……是騾子是馬,遛過才知道。”
議論聲很低,儲儲才蘊神色如常,彷彿未聞。
吳升更是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地走向演武場中央。
那裡,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正仰頭望著天際流雲。
陽光灑落,渾厚如山的氣場,自然而然地向四周瀰漫開來。
陳塗,序列一。
吳升在他身後十丈處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背影上。
場中微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氣氛漸漸凝滯。
四周的低聲議論,也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吳升:“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