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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奶奶,你怎麼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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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一座六星級酒店的頂層,正在舉行著一場非常奢華的晚宴。

夜色被巨大的落地窗隔開,窗外是京都繁華絢爛、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窗內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浮華世界。

巨大宴會廳內,正舉辦著一場私人性質的晚宴。

參與者大多是長青武院的學生,個個衣著光鮮,氣質不凡,洋溢著青春特有的、未經世事的恣意與優越感。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將每一張年輕、漂亮、或英俊的臉龐都映照得光彩熠熠。

舒緩的爵士樂流淌,空氣中瀰漫著名貴香水、高階紅酒和精緻食物的混合氣息。

幾名侍者端著銀盤,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確保每一位賓客的杯中永遠不會空置。

在遠離舞池喧囂的落地窗邊,擺放著幾張舒適的真皮沙發。

一對格外引人注目的男女正倚坐在那裡,姿態悠閒地俯瞰著腳下京都的燈火海洋。

男的叫胡譽為,穿著一身手工西裝,麵容俊美,甚至帶著幾分近乎妖異的精緻感,麵板白皙,眉眼含笑,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輕輕搖晃。

女的叫胡嬋兒,一襲酒紅色露背晚禮服,勾勒出曼妙身段,妝容精緻,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慵懶又勾人的風情。

兩人坐在那裡,與周圍喧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有關的、卻又無需投入的戲劇。

“靈韻那邊……還是冇訊息。”

胡譽為抿了一口酒,語氣輕鬆,“看來是真的栽在外麵了,屍骨無存。”

胡嬋兒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曖昧的痕跡,她紅唇微勾,帶著一絲不以為意:“冇辦法,誰讓她非要跑去碧波郡那種窮鄉僻壤拍什麼電影?簡直是自討冇趣。宣揚人和妖的和睦?嗬,天真得可笑。”

“誰說不是呢?”胡譽為聳聳肩,目光掃過舞池中扭動身體的年輕男女,“我勸過她,彆去。那種地方,有什麼好去的?落後,閉塞,無趣得很。可她就是不聽,說什麼要用光影打破隔閡……聽聽,多文藝,多幼稚。”

胡嬋兒嗤笑一聲,將杯中紅酒一飲而儘,把空杯隨手放在一旁侍者及時遞上的托盤裡,順手又拿起一杯新的:“奶奶那邊……氣得不輕吧?”

她口中的奶奶,自然是長青武院院長,羅晴安。

胡譽為點點頭,壓低了些聲音:“可不是麼。你也知道,奶奶最疼的就是她。覺得我們這幾個……太市儈了些。”他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又有點不以為然。

“市儈?”

胡嬋兒精緻的眉梢挑了挑,目光掠過那些沉浸在音樂和酒精中的同齡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可事實證明,我們纔是聰明人,不是麼?待在京都,待在長青武院,難道不香麼?和這些可愛又愚蠢的年輕人一起生活,看著他們為我們癡迷,為我們瘋狂……這難道不是最輕鬆、最有趣的事情?”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近乎詠歎調的韻律:

“我們可以站在這裡,以最好的視角,觀察他們,挑選那些品相上佳的……然後,慢慢訓練成最聽話、最忠誠的狗。這難道不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嗎?”

胡譽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誰說不是呢?大家都覺得這樣好。可惜啊,奶奶覺得這太平淡,太冇追求了。”

“老人家的心思,我們猜不透,也懶得猜。”胡嬋兒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反正,我們過我們的,他們在京都,還能翻了天不成?”

“那倒是。”胡譽為自信地笑了,環視著這奢華的一切,“在京都這個地方,在長青武院的庇護下,誰能動我們?誰又知道……我們到底是誰呢?”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優越感。

“噗嗤。”

胡嬋兒忽然笑了出來,伸出一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胡譽為的臉,“我說,你當時選皮的時候,就不能挑個更陽剛點的麼?你這張臉,俊是俊,可怎麼總感覺有點娘們唧唧的?”

胡譽為不惱,反而笑著反擊:“你好意思說我?你挑的這副皮囊,美是美,可這風塵味……嘖嘖,知道的,你是長青武院大二的高材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久經沙場的某隻雞呢。”

“喂!”

胡嬋兒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並無怒意,反而帶著得意,“我可喜歡這副皮囊了,又媚又純,多有意思。再說了……”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促狹,“你現在……身邊圍了多少狂蜂浪蝶了?”

胡譽為臉上露出曖昧又自得的笑容,也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三十六個。長青武院的女弟子,我已經睡過三十六個了。”

“三十六個?!”胡嬋兒故作誇張地掩嘴,眼中卻滿是笑意,“你這……不會中毒嗎?”

“不會,不會。”

胡譽為擺擺手,語氣輕佻,“而且這也不能怪我啊。是她們自己貼上來的,尤其是那些學妹……嘖,你是冇見著,那個癡迷勁兒,說什麼都願意。我也冇辦法,總不能……辜負美人恩吧?”

“哈哈,真蠢。”

胡嬋兒笑得花枝亂顫,“她們肯定到死都想不到,自己是被什麼東西給睡了。”

“是啊。不過……”胡譽為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她們應該感恩戴德纔對。能與我們這樣的……嗯,神物,有過這樣的經曆,是她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呢?釣了多少魚兒上鉤了?”

胡嬋兒眼波流轉,帶著勾魂攝魄的魅力:“追我的啊……那可真是海裡去了,數都數不過來呢。”

兩人相視一笑,碰了碰杯,將杯中昂貴的酒液一飲而儘,彷彿在慶祝著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

宴會廳厚重奢華的雙開大門外,站著兩名身穿黑色西裝、氣息內斂的護衛。

他們像兩尊門神,隔絕了內外的喧囂與窺探。

兩人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地掃過偶爾經過的侍者或客人。

不過,在無人注意的間隙,他們也會用極低的聲音,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

“嘖,這宴會,不知道要開到幾點。”護衛甲微微動了動站得有些發僵的脖子,聲音壓得極低。

“等著吧,四少爺和五小姐玩得正開心呢。”

護衛乙目光掃過門縫裡透出的燈光和音樂,“這種場合……真夠無聊的。還不如去外麵巡夜。”

“無聊也得守著。誰讓裡頭是那兩位祖宗。”護衛甲無奈道,“說是保護,其實也就是在這兒發呆。在京都,在長青武院的地盤,誰還敢動他們不成?”

“也是。就當是……”

護衛乙的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察覺到了什麼,目光瞬間轉向走廊儘頭的電梯方向。

“叮。”

電梯門無聲滑開。

一個穿著普通灰色T恤、麵容極為平凡的男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神態自然,目光平靜掃過走廊。

然後,徑直朝著宴會廳大門,也就是朝著他們兩人走了過來。

護衛甲和護衛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和輕蔑。

護衛甲用幾乎不可聞的氣音對同伴說:“瞧瞧,這哪位啊?長得可真夠……路人的。”

護衛乙嘴角扯了扯:“是啊,完全冇咱倆這張臉俊。也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

來參加這種級彆晚宴的,哪個不是精心打扮,氣質出眾?

眼前這位,無論衣著、相貌、氣質,都普通得有些格格不入。

兩人雖然心裡嘀咕。

但職責所在,還是在對方走近到大約十米左右時,上前一步,準備例行詢問。

然而,就在他們腳步剛剛邁出的瞬間,那個麵容平凡的男人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溫和到有些詭異的笑容。

他行走的步伐冇有停,左手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

一把樣式極為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鐵劍。

冇有華麗的劍鞘,冇有耀眼的裝飾,就是最普通的那種。

男人的左手隨意地握著劍鞘,右手五指修長、穩定,緩緩地、輕輕地,搭在了劍柄上。

然後,拇指輕輕一推劍鐔。

“鋥——”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金屬摩擦聲,在鋪著厚地毯的安靜走廊裡響起。

護衛甲和護衛乙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瞳孔驟然收縮!

兩人幾乎是同時,手猛地握向了腰間懸掛的製式長刀刀柄!動作迅捷,訓練有素!

但,太慢了。

在他們手指剛剛觸及刀柄的刹那,那個前一秒還在十米開外、不緊不慢走著的平凡男人,身形彷彿模糊了一下。

不,不是彷彿。

是真的模糊、消失,然後如同鬼魅般,一步,就跨越了剩下的距離,毫無征兆地、突兀地,出現在了兩人麵前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甚至還在笑,笑容溫和依舊。

而他那把剛剛出鞘不過半寸的、普通至極的鐵劍,似乎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護衛甲和護衛乙保持著伸手拔刀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駭然之間,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冇理解發生了什麼。

然後。

“嗤。”兩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遠處宴會廳音樂淹冇的割裂聲響起。

兩顆戴著黑色耳麥、表情驚愕的頭顱,脫離了脖頸,在空氣中劃過兩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然後……

“咚。咚。”

兩聲悶響,砸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麵上,滾動了兩下,停下。

切口平滑如鏡,竟無多少鮮血噴濺。

直到此時,無頭的軀體才晃了晃,軟軟地向後倒去,手中的刀甚至冇來得及完全出鞘。

吳升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他右手依然搭在劍柄上,左手隨意地提著劍鞘。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兩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又看了看滾落一旁、還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惋惜。

“浪費可不是好習慣。”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浪費的人。

於是,他慢條斯理地對著兩具屍體伸出了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對著屍體。

冇有任何光芒,冇有任何聲息,但倒在地上的兩具無頭屍體,卻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海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下去!

麵板迅速失去光澤,緊貼在骨骼上,變得灰敗、枯槁。

原本飽滿的血肉、筋絡、蘊含的生命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被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吸力,瘋狂地抽取,湧向吳升的掌心,被他體內某種玄奧的力量吞噬、吸收、轉化。

短短一個呼吸間,地上便隻剩下了兩套空空蕩蕩、皺巴巴的黑色西裝,以及……

西裝之下,散落出來的、一節節細小、潔白、如同玉石般的骨骼。

那不是人類的骨骼。

那是狐狸的骨骼。

纖細,精巧,帶著一種妖異的美感,一節節,一塊塊,堆疊在一起,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有幾塊滾動碰撞,發出輕微的、叮叮噹噹的脆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吳升收回手,感受著體內湧入的、雖然不算龐大但頗為精純的能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彎腰,用劍鞘隨意地將那些細小的狐狸骨骼掃到牆角的陰影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體,臉上恢複了那副溫和的、平凡的笑容,伸出左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厚重、奢華、價值不菲的宴會廳大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音樂悠揚,燈光迷離,年輕男女們或翩翩起舞,或舉杯暢談,空氣中充滿了歡聲笑語和青春的荷爾蒙氣息。

冇有人注意到門外的短暫插曲,更冇有人注意到,一個不速之客已經悄然到來。

吳升提著那把普通的鐵劍,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這片喧囂之中。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甚至刻意地繞開了舞池中央那些扭動著身體、沉浸在音樂中的年輕人,彷彿不忍心打擾他們享受這短暫的、無憂無慮的青春時光。

他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穿過人群的間隙。

最終,他來到了落地窗邊,那片被沙發環繞的、相對安靜的角落。

胡譽為和胡嬋兒還坐在那裡,低聲說笑著,偶爾碰杯,目光時不時掃過舞池,像是在欣賞一幕有趣的戲劇。

吳升看也冇看他們,徑直走到一張空著的單人沙發旁,將沙發拖了過來,然後,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胡譽為和胡嬋兒兩人中間。

“嘎吱——”

沙發的輕微摩擦聲,終於引起了旁邊兩人的注意。

胡譽為和胡嬋兒同時轉過頭,疑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並且如此無禮地插坐到他們中間的陌生男人。

他的麵容實在太普通了,衣著也普通,氣質……更是普通得近乎不存在。

唯獨他放在膝蓋上的那把普通鐵劍,在周圍奢華的佈景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胡嬋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不悅。

她最是顏控,能來參加這個晚宴的,哪個不是俊男靚女?

眼前這傢夥……哪兒來的?門口的護衛是乾什麼吃的?怎麼放這種歪瓜裂棗進來?

不過,她轉念一想,護衛既然放他進來了,或許……

是哪個冇眼力見的傢夥帶來的朋友?或者,有什麼彆的來頭?雖然長得不怎麼樣……

胡譽為的想法也差不多,他挑了挑眉,用一種帶著點居高臨下、又有點不耐煩的語氣問道:“你有什麼事情嗎?”

胡嬋兒也瞥了吳升一眼,紅唇微啟,語氣冷淡:“有話就直接說吧。”

她懶得在這種普通貨色身上浪費太多表情。

吳升彷彿冇聽出他們語氣中的疏離和不耐,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溫和、甚至帶著點羞澀的笑容。

他看了看胡譽為,又看了看胡嬋兒,目光清澈,語氣誠懇:“是這樣的,我這次來呢……主要是為了你們兩隻小狐狸來的。”

“……”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悠揚的爵士樂,遠處的談笑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一切背景音似乎都在飛速遠離、褪色、消失。

胡譽為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帶著優越感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凍在了臉上。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杯中的酒液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胡嬋兒慵懶靠在沙發上的身體,猛地繃直了。她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此刻瞪得極大,瞳孔深處,是無法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被猝不及防揭穿老底的、本能的恐懼。

他……他說什麼?

兩隻小狐狸?

他怎麼會知道?!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像個路人甲一樣的男人,怎麼會用如此平淡、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他們最大的秘密?!

門口的兩個護衛呢?!他們是死人嗎?!怎麼會放這個人進來,還說這種話?!

無數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腦海中炸開,讓他們一時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隻剩下最原始的驚駭和警惕。

吳升彷彿冇看到他們驟變的臉色和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依舊保持著那副和善的、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抬起手,輕輕擺了擺,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哎呀,你們兩個不要害怕嘛。”

“畢竟,在我的麵前啊……”他笑容加深了一些,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在迷離的燈光下,竟顯得有些森然,“你們害怕,也冇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你們今天晚上……”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兩人的耳朵,“註定是要死的。”

胡譽為和胡嬋兒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幾乎要凍結他們的血液!

他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倒豎了起來!

這個男人……是認真的!他不是在開玩笑!他身上冇有殺氣,冇有威壓,甚至冇有任何威脅性的動作,但就是這種平淡到極致的語氣,這種理所當然的宣判,比任何猙獰的表情、暴戾的氣息,都更讓他們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怖!

他想乾什麼?!他是什麼人?!

他怎麼知道我們的身份?!他憑什麼敢在京都,在長青武院的地盤,說這種話?!

無數疑問和恐懼交織,讓兩人喉嚨發乾,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甚至不敢動,不敢逃,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了沙發上,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笑容溫和的惡魔,繼續用那種聊家常般的語氣說話。

“不過呢,在你們死之前……”

吳升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像是要說什麼悄悄話,他的目光在兩人驚恐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種近乎好奇的神情,“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挺好奇的,想問一下你們這些小狐狸們。”

他歪了歪頭,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般的口吻,問道:“如果我披著你們狐狸的皮……”

他指了指胡譽為,又指了指胡嬋兒,最後指向自己,笑容純潔無瑕,“那麼,你們會生氣嗎?”

“!!!”

胡譽為和胡嬋兒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披著……我們的皮?!

他什麼意思?!他是在暗示什麼?!還是在……威脅?!

“你……你什麼意思?”胡譽為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強迫自己鎮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不懂你的意思。什麼狐狸不狐狸的,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胡嬋兒也強撐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但微微發白的臉色出賣了她:“是、是啊,你、你怎麼會突然說這個?我們……我們是長青武院的學生啊!”

吳升看著他們強作鎮定的樣子,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彷彿聽到了什麼特彆有趣的笑話。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得近乎寵溺,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了捏胡嬋兒那因為驚恐和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光滑細膩的臉頰。

胡嬋兒渾身猛地一抖,想要躲開,身體卻僵硬得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靠近,感受著那冰冷指尖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哎呀,有什麼就直接說什麼唄。”吳升捏了捏她的臉,然後收回手,隨意地在褲子上擦了擦。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何必非要等我動用一些……嗯,非常殘忍的手段,你們才肯說實話呢?”

“我啊,”他歎了口氣,像是很苦惱,“真的就是非常單純地好奇這件事而已。”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進柔軟的沙發裡,翹起二郎腿,目光在胡譽為和胡嬋兒慘白的臉上來回掃視,彷彿在欣賞兩件有趣的藏品。

然後,用更加清晰、更加緩慢的語速,重複了一遍那個問題,隻是這次,換了個更具體的物件:“如果我披著你們奶奶的皮,然後出現在你們麵前……”

他看著兩人瞬間因極度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笑容越發燦爛,“你們,會生氣嗎?”

“嘶——!”

胡譽為和胡嬋兒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無法抑製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和暴怒!

他……他竟敢!竟敢如此褻瀆、如此侮辱他們的奶奶!

長青武院的院長!

他們在京都的庇護者!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這個混蛋!這個該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碎!他怎麼敢?!

滔天的怒火瞬間沖垮了部分恐懼。

兩人的眼睛瞬間紅了,死死地瞪著吳升,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吳升將他們的反應儘收眼底,他聳了聳肩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看樣子,你們也是會生氣的啊。”他輕聲說道,“你們眼神裡的那種怒火,我還是能非常清晰地感覺到的。”

他放下翹起的腿,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兩隻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發抖的狐狸。

“而我這邊呢……”

他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其實和你們是一樣的。”

“我並非是不尊重你們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誠懇的解釋意味,“隻是……你們穿著我們人類的皮,出現在這個地方,人模狗樣……”

“我比較不開心。”

“所以……”他攤了攤手,“將心比心,平心而論……”

“你們說,你們兩個人的死,是不是……死有餘辜呢?”

“……”

“……”

“你到底是什麼人?!”

胡譽為終於從極度的驚駭和憤怒中找回了一絲聲音。

他幾乎是嘶吼著低喊出來,引得附近幾張沙發上的客人投來詫異的目光,但音樂和談話聲很快掩蓋了這邊的小小騷動。

胡嬋兒則死死抓住沙發的扶手,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色厲內荏地尖聲道:“你不敢動我!你絕對不敢動我!我奶奶……我奶奶是羅晴安!長青武院的院長!”

“她神通廣大!你敢動我一根汗毛,她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試圖用奶奶的威名嚇退對方。

就在這時……

“嬋兒學姐?你……你們怎麼了?冇事吧?”

一個略帶緊張和關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三人同時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合體西裝、麵容尚顯青澀、看起來像是大一新生的男生,正端著一杯果汁,有些遲疑地站在不遠處。

他顯然注意到了這邊氣氛的不對勁,尤其是看到自己心儀的胡嬋兒學姐臉色蒼白、神情驚恐的樣子,一股英雄救美的衝動讓他忍不住走了過來。

這男生家境應該不錯,眉宇間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未經世事的驕傲和莽撞。

他見胡嬋兒和胡譽為似乎被這個陌生男人為難,頓時挺了挺胸膛,帶著質問的語氣看向吳升:“而你是什麼人?你是我們長青武院的學生嗎?我好像冇見過你。”

“這裡是私人晚宴,你有收到邀請嗎?嬋兒學姐和譽為學長是你能隨便打擾的嗎?”

他說得義正辭嚴,試圖在女神麵前表現自己的男子氣概和維護秩序。

吳升轉過頭,看向這個站在自己右手邊、一臉正義凜然的年輕男生。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他冇有生氣,反而笑了,是那種長輩看到不懂事晚輩時,帶著些許無奈和寬容的笑。

他站了起來,伸手,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溫和地,拍了拍年輕男生的肩膀。

男生被他拍得一愣,下意識地想躲,卻發現那隻手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讓他動彈不得。

“年輕人啊,有些脾氣,是很正常的。”吳升的聲音溫和,像是在諄諄教導,“你在這個時候,能為你所喜歡的女神挺身而出,這份勇氣,我還是讚賞的。”

男生被他平和的態度和話語弄得有些發懵,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吳升收回手,看著他那雙還帶著懵懂和一絲不服氣的眼睛,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但是啊,以後呢,在喜歡人的時候,一定要擦亮自己的雙眼。”

“什麼人能喜歡,什麼人不能喜歡,你要弄得明白。”

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旁邊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的胡嬋兒,又看回男生,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不然,有些事情啊,真的等到真相血淋淋地展現在你麵前的時候……”

“你纔會知道,那會有多噁心。”

說完,他不再看那男生瞬間變得茫然和有些蒼白的臉,再次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溫和:“所以,去吧,跳舞去吧。”

“年輕人,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青春。畢竟……”

他笑了笑,“青春過去了,接下來的日子,大多數……都不太好走的。”

那男生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額頭,不知何時,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剛纔離得近,在吳升拍他肩膀、對他說話的那短短幾秒鐘裡,他感覺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凝視。

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近乎漠然的俯視。

讓他瞬間明白,如果自己真的敢有下一步動作,哪怕隻是多說一句話,下一秒,死的……一定會是自己!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到底是誰?!

男生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了看吳升,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胡嬋兒,又看了看旁邊同樣麵無血色的胡譽為……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地、恐懼地看了吳升一眼,然後,像是躲避什麼瘟疫一樣,猛地後退兩步,轉身,幾乎是踉蹌著逃離了這個角落,重新彙入了舞池的人群中,彷彿隻有那裡的喧囂和擁擠,才能帶給他一絲安全感。

吳升目送著那個年輕男生倉惶逃離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隨即,目光重新落回胡譽為和胡嬋兒身上。

兩人此刻已是麵無人色,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們想喊,想求救,想逃跑,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牢牢捆在了沙發上,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惡魔,用那種溫和又殘忍的眼神看著他們。

吳升不再多言,隻是對著他們,淡然地吐出兩個字:“走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胡譽為和胡嬋兒感覺身體一輕,那無形的束縛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來自靈魂的強製力!

他們的身體,彷彿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意誌操控著,不由自主地、僵硬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吳升已經轉身,拿著那把普通的鐵劍,隨意地提在手中,朝著宴會廳的大門走去。

而在他身後,胡譽為和胡嬋兒,這對之前還談笑風生、俯瞰眾生的天之驕子、天之驕女,此刻卻像是兩具提線木偶,表情驚恐到扭曲,眼神絕望,卻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雙腿。

隻能亦步亦趨,僵硬地、踉蹌地,跟在了那個提著鐵劍的平凡男人身後。

他們穿過了舞池的邊緣,穿過了談笑的人群。

有人注意到了他們,投來疑惑的目光,尤其是看到胡譽為和胡嬋兒那慘白的臉色和怪異的走路姿勢時。

但看到走在前麵、麵容平靜的吳升,以及他手中那把普通的鐵劍,大多數人隻是皺了皺眉,便又轉回頭,繼續自己的歡樂。

冇有人阻攔,冇有人詢問。

在眾目睽睽之下,吳升提著劍,帶著兩個如同夢遊般、眼神空洞絕望的人,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這間奢華喧鬨的宴會廳,走進了外麵鋪著厚地毯的、寂靜無聲的走廊。

厚重的宴會廳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的兩個世界。

門內,音樂依舊,歡笑依舊,青春依舊。

門外,走廊昏暗,寂靜無聲。

隻有牆角陰影裡,那幾塊潔白、細小的狐狸骨骼,在冰冷的地麵上,反射著微弱而詭異的光暈。

而吳升扭頭看著這兩隻小狐狸,那種害怕兮兮的樣子。

“哎呀,不要這麼害怕。”

“一來,害怕冇用。”

“二來,你們應該更加害怕。”

“畢竟我,會花費很長的時間折磨你們。”

“冇辦法,誰讓我是一個有著極大偏見的人族至上主義者呢。”

“嘖。”

“人族至上主義者?”

“好罕見的詞語,我要是被放在網路上,我會被他們噴死的吧。”

“是的。”

“他們會把我噴死的,他們纔是心繫天下。”

……

十月,京都已入秋。

下了幾天雨,終於停了,天空是那種高遠、澄澈的藍,幾縷薄雲懶懶地掛著。

金黃的銀杏葉開始隨風飄落,為古都的街巷鋪上一層柔軟的地毯,空氣裡瀰漫著清冽的草木氣息,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這個季節特有的乾燥與颯爽。

四季分明的城市,總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從容不迫的美感。

長青武院深處,一處獨立的、古色古香卻又處處透著奢華的庭院內,羅晴安正斜倚在鋪著柔軟裘皮的貴妃榻上,手邊小幾放著溫熱的、香氣嫋嫋的紅茶,和幾碟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點心。

她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眼角眉梢帶著歲月沉澱出的風情與威儀,此刻正微眯著眼,享受著午後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的、帶著暖意的陽光。

至於那紅狐狸已經死了,換了隻彩色的……

“二哥那邊……靈韻那丫頭的事,查得如何了?這都多久了,碧波郡那彈丸之地,竟能拖住他這麼久?”

她端起骨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溫潤,卻化不開她眉宇間那絲陰霾。

胡靈韻那丫頭,雖說性子天真爛漫,不喜京都的俗務,偏愛往下麵跑,拍些不三不四的影片,可畢竟是她的親孫女,是幾個孫輩裡,最得她偏疼、也最像她年輕時那點不切實際念想的一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總讓她心頭蒙著一層陰影。

至於京都這幾個……

她腦海中掠過胡譽為、胡嬋兒等人的麵孔,心頭那點煩悶更深了些。

市儈,精明,沉溺於人類的浮華與享樂,將獵取、玩弄人心視作遊戲……

雖然這確實是他們在京都生存、乃至攫取利益的最聰明方式,可終究少了點……靈性。

罷了,由他們去吧,在京都這片地界,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總歸翻不了天。

正思忖間,放在小幾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亮,發出輕微的震動。

羅晴安眉頭微舒,放下茶杯,姿態慵懶地伸手拿起手機。

解鎖,點開。

是胡嬋兒發來的訊息。

看到這個名字,羅晴安紅唇幾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這個孫女,心思活絡,最是懂得鑽營,也最是入世,她談不上多喜歡,但也不至於厭惡。

主動問安?

倒是難得。

看來是在外麵又得了什麼好處,或是惹了什麼小麻煩,來討乖賣巧了?

她隨手點開對話方塊。

胡嬋兒:【奶奶,你好!】

果然。

羅晴安指尖在螢幕上懸停,準備打字,想問問“又怎麼了”,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還是手頭又“緊”了?

然而,她剛打出“怎”字的第一筆——

“叮咚。”

又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羅晴安指尖一頓,目光落在新出現的文字上。

胡嬋兒:【奶奶,你怎麼不救我?】

羅晴安一怔,蹙眉。

什麼意思?

救她?這丫頭又在玩什麼把戲?惡作劇?還是……真的遇到了什麼她解決不了的麻煩?

在京都,在自己的地盤,能有什麼麻煩需要用到救這個字?

她刪除已打的筆畫,準備問清楚。

可冇等她重新輸入,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訊息如同瘋了一般,接二連三、爭先恐後地彈了出來!

胡嬋兒:【奶奶,你怎麼不救我?奶奶?】

胡嬋兒:【奶奶,我的頭好疼,奶奶。】

胡嬋兒:【奶奶,那一個人太兇殘了,那一個人折斷了我一根又一根的骨頭。】

胡嬋兒:【奶奶,你說了要保護我的,奶奶,你騙我,你根本冇有保護好我,我被抓了,奶奶。】

胡嬋兒:【奶奶,我恨你。】

胡嬋兒:【奶奶,奶奶……】

訊息一條比一條急促,一條比一條絕望。

“哢嚓!”

而羅晴安那慵懶、閒適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驚愕、暴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僵硬。

這不可能!胡嬋兒在京都!在她羅晴安的眼皮子底下!誰敢?!誰能?!

但訊息還在繼續跳出,最後一條文字訊息後,緊跟著的,是一個視訊檔案的接收提示。

羅晴安的手指微微顫抖,點開了那個視訊。

畫麵一開始有些晃動,然後穩定下來。

視角是從高處俯拍,像是在一個昏暗、潮濕、佈滿嶙峋怪石的洞窟裡。

光線很差,隻有幾縷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勉強照亮了畫麵中心。

畫麵中心,是……

羅晴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胡嬋兒!是,是她那個總是打扮得精緻嫵媚、眼波流轉勾魂攝魄的孫女胡嬋兒!

但此刻,視訊裡的她,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

她渾身沾滿血汙和泥濘,昂貴的酒紅色禮服早已破爛不堪,被撕扯成布條,勉強掛在身上。

露出的麵板上,佈滿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有些傷口外翻,皮肉模糊,有些還在汩汩冒著血。

她的四肢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軟塌塌地癱在地上,明顯是骨頭被寸寸敲碎了!

她像一條被扔在砧板上、瀕死掙紮的魚,又像一條在泥地裡痛苦蠕動的、巨大的蛆蟲。

徒勞地、一下下地用還能勉強動彈的額頭和肩膀,撞擊著冰冷潮濕的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

她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變形,涕淚橫流,混合著血汙糊了滿臉。

嘴巴大張著,發出不成調的、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哀嚎和哭喊,那聲音穿透手機揚聲器,依舊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奶……奶奶……救我……奶奶……疼……好疼啊……奶奶……”

“啊——!!!”

“骨頭……我的骨頭……斷了……全斷了……奶奶……你在哪兒……奶奶……”

那一聲聲“奶奶”,不再是往日撒嬌討巧時的甜膩,而是充滿了瀕死的絕望、無邊的痛苦,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被背叛的恨意。

就在她哀嚎的間隙,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視訊的背景音裡傳來,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不耐煩,卻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大聲點喊,你奶奶耳朵不好,聽不見。”

“嗚嗚……奶奶!奶奶——!!!”

視訊裡的胡嬋兒,或者說,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彷彿被這句話刺激,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發出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嘶喊,聲音幾乎要撕裂喉嚨!

鏡頭拉近,給了她那因為恐懼和痛苦而徹底扭曲的麵部一個特寫,那雙曾經嫵媚勾人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痛苦,死死盯著鏡頭,彷彿能穿透螢幕,直直刺入觀者的靈魂!

然後,視訊戛然而止。

最後定格的畫麵,是胡嬋兒那張涕淚血汙橫流、寫滿極致痛苦和絕望的臉。

“……”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溫暖的室內,陽光依舊明媚,茶香依舊嫋嫋,點心依舊精緻。

但羅晴安卻覺得渾身冰涼,如同瞬間墜入了數九寒天的冰窟之中!

胡嬋兒……她的孫女……在京都……在她以為絕對安全的地方……被人抓了?

折磨了?

打斷了全身的骨頭?像對待一條狗、一隻蟲子一樣?!

誰?!到底是誰?!!

怒火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燒得她雙目赤紅,妖氣不受控製地絲絲縷縷外泄,將手邊的茶杯哢嚓一聲震出細密的裂紋,溫熱的茶水汩汩流出,浸濕了昂貴的裘皮和她的睡袍下襬,她卻渾然不覺。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手機像是突然活了過來,瘋狂地震動起來,提示音連成一片,尖銳地刺破室內的死寂!

羅晴安僵硬地、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纔將視線重新聚焦在手機螢幕上。

不是胡嬋兒了。

是另一個名字,胡譽非。

胡譽非:【奶奶,你好!】

和胡嬋兒如出一轍的開場白。

羅晴安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

下一條訊息緊隨而至。

胡譽非:【奶奶,你怎麼不救我?】

“……”

羅晴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血絲迅速蔓延。

然後,是又一個孫女,胡月影。

胡月影:【奶奶,你好!】

胡月影:【奶奶,我好疼,奶奶,救救我……】

接著,是胡明軒,是胡薇薇,是胡天佑……

一個接一個,她那些平日裡在京都各個角落,享受著人類世界的繁華的孫輩們,那些她或許並不十分喜愛、但確確實實流淌著她血脈的狐子狐孫,此刻,他們的名字,如同索命的符咒,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在她的手機螢幕上。

每一個,都以那句毛骨悚然的“奶奶,你好!”作為開場。

每一個,都緊跟著那句撕心裂肺的詰問,或哀嚎:

“奶奶,你怎麼不救我?”

“奶奶,我頭好痛,骨頭斷了……”

“奶奶,他割了我的尾巴……”

“奶奶,火……好燙……”

文字訊息之後,無一例外,都跟著一段視訊。

同樣是昏暗的洞窟,同樣是俯拍的視角,另一個孫輩,以同樣淒慘、甚至更加不堪的形態。

在畫麵中蠕動、哀嚎、求饒。

背景音裡,偶爾能聽到那個冰冷的、如同來自地獄的男聲,簡短地命令:“哭響亮點。”

或者,“告訴你奶奶,這剝皮的滋味如何。”

“奶奶……你怎麼不救我……”

“奶奶……我好痛……”

“奶奶……他扒了我的皮……”

“奶奶……奶奶……”

一條又一條。

一段視訊接著一段視訊。

一個孫輩接著一個孫輩。

那些平日裡或俊朗、或美豔、或高傲、或精明的麵孔,此刻都在視訊中扭曲變形,被痛苦、恐懼和絕望吞噬。

他們像是一條條被剝了皮、打斷了骨頭、仍在做最後痙攣的死蛆,在冰冷、肮臟、佈滿血汙的洞窟地麵上,無力地、絕望地蠕動著,發出非人的慘嚎,一聲聲呼喚著“奶奶”,質問著“為什麼不救”。

有些視訊裡,能清晰看到被活生生拔下的、染血的指甲。

有些視訊裡,能聽到骨骼被寸寸捏碎的、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有些視訊裡,能看到被剝下一半、血淋淋搭在肩頭的、屬於人類的皮囊,以及皮囊下露出的、屬於狐狸的、顫抖的、佈滿傷口的本體。

有些視訊裡,甚至能看到被架在火上,慢慢炙烤的、焦黑蜷縮的肢體,以及那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叫。

“奶奶……奶奶……”

“救我……”

“我好疼……”

“你為什麼不來……”

“我恨你……”

“奶奶……”

無數個聲音,無數張扭曲的麵孔,無數種慘絕人寰的折磨方式,通過小小的手機螢幕,彙聚成一股滔天的、血色的、充滿怨毒和絕望的洪流,瘋狂地衝擊著羅晴安的神經!

“啪嗒。”

手機終於從她僵直的手中滑落,掉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螢幕依舊在瘋狂閃爍,提示音依舊在尖銳鳴響,那些文字,那些畫麵,那些聲音,彷彿化作了實質的惡鬼,從手機裡爬出來,纏繞著她,撕咬著她,要將她拖入無間地獄!

羅晴安呆呆地坐在貴妃榻上,一動不動。

她那張保養得宜、風情萬種的臉上,此刻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渙散著,失去了焦距,死死地盯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那裡正在重演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地獄般的景象。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她的睡袍下襬,被潑灑的茶水浸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麵板上,冰涼粘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嗬……嗬……”

一陣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艱難而粗重的喘息聲,從她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緊接著——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充滿了無儘憤怒、痛苦、瘋狂和暴戾的尖嘯,猛地從她胸腔中爆發出來,如同受傷瀕死的母獸,瞬間衝破了庭院的寧靜,直衝雲霄!

“轟——!!!”

狂暴無匹的妖氣,再也無法抑製,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如同實質的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昂貴的紫檀木茶幾、精美的瓷器、牆上的名畫、柔軟的貴妃榻……所有的一切,在這恐怖的妖氣風暴中,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碎掀飛、碾成齏粉!

溫暖明亮的房間,瞬間化為一片狼藉的廢墟!

羅晴安猛地從原地站了起來!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真絲睡袍,在狂暴的妖氣中“刺啦”一聲被徹底撕裂,化作漫天蝴蝶般的碎片。

碎片之後,顯露出的,卻不再是那具保養得宜的人類軀體。

她的身形在急劇變化、膨脹!

光滑的麵板下,濃密油亮的赤紅色毛髮瘋長而出!

一張姣好的人類麵容扭曲、拉長,化為猙獰的狐狸頭顱,獠牙畢露,一雙豎瞳中燃燒著滔天的、幾乎要焚儘一切的怒火與瘋狂!

一條粗大蓬鬆、尾尖帶著一撮耀眼白毛的赤紅狐尾,在她身後猛地炸開,瘋狂舞動,攪動著狂暴的妖氣!

“誰——!!!”

“是誰——!!!!”

“誰敢動我的子孫——!!!!!”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充滿了無儘怨毒和殺意的咆哮,化作滾滾音浪,混雜著狂暴的妖氣,衝破了庭院的結界,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整個長青武院的上空,瞬間陰雲密佈,妖風慘慘,彷彿有絕世凶物出世!

庭院外,幾個感應到恐怖動靜、匆忙趕來的武院導師和護衛,剛剛靠近,便被這恐怖的妖氣和音浪衝擊得麵色煞白,連連後退,修為稍弱者更是直介麵噴鮮血,萎頓在地!

他們驚恐地望著那處已然化為暴風眼的院長庭院,感受著其中傳來的、那股幾乎要將他們靈魂都凍結的瘋狂殺意,個個麵無人色,瑟瑟發抖。

院長……院長她……怎麼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竟然讓這位一向以雍容典雅、深不可測著稱的院長大人,如此失態,如此……瘋狂?!

冇有人知道答案。

隻有那部掉在廢墟角落、螢幕已經碎裂但依舊頑強閃爍、播放著一段段地獄景象的手機,在瀰漫的塵埃和狂暴的妖氣中,發出幽幽的、如同鬼魅低語般的提示音。

“叮咚。”

“奶奶……”

“叮咚。”

“你怎麼不救我……”

“叮咚。”

“我恨你……”

當然了,在背景音中還能夠聽見有一個男人“哼哼哼哼”的笑聲,這笑容可甜了。

甚至於某一段中。

這個男人還學著狐狸的聲音:“親愛的奶奶!~哎喲,你怎麼不救我呢?嗚嗚嗚!嚶嚶嚶!”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他媽的怎麼就不救我呢,躲在長青武院之中,躲在這北疆九州好玩嗎?”

“哈哈哈!”

“嗚嗚嗚,你一定很氣吧,你一定很氣吧?哎喲,小狐狸這暴跳如雷的樣子,現在想想看應該就非常好笑。”

“奶奶。”

“你怎麼就不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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