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走,出去聊聊。」張安邦拍了拍史今的肩膀,轉身出了宿舍樓。
「來,點上。」
「嘿,謝謝副連長。」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史今接過張安邦的煙,兩個猩紅的點在小火苗熄滅的夜空極其亮眼。
「說說,這個許三多怎麼回事。」張安邦吐出一口煙,有點好奇的問道。
許三多的過往確實很讓人同情,可是這個時代,這樣的人不少,張安邦有點好奇史今的同情心是不是有點泛濫了。
「這個,副連長,能不說嗎?」史今有點不好意思。
「不方便說嗎?要是可以的話,說說沒事,畢竟我也不是外人,你說說,萬一我能幫上忙呢。」張安邦清楚史今自己在內心答應帶出來許三多,可是這付出的是他的整個人生。
「這,好吧,副連長你應該看過我的檔案,但是檔案上有些東西也不全,我呢,是農村來的,在家裡排行老麼,小時候整天被父親打罵,從小到大就沒有被看起過。
後來,部隊來我們那裡招兵,我被選上了,來到了部隊,從此終於走出大山,改變了我自己的命運。
我去新兵家訪的時候,三多他,他說他爹不讓他讀書,他在家裡被他爹叫做龜兒子,我彷彿是……」史今說著,聲音有點哽咽。
「嗯,明白了。」張安邦彈了彈菸灰。
這史今對許三多的同情,明顯不隻是一時的心軟,而是共情過往,憐憫當下還有責任驅動和承諾堅守的綜合結果。
他幫許三多,就是在救贖曾經那個被看輕的自己,更是踐行一名老兵與班長的初心。
許三多想讀書,可是他父親許百順不同意,許三多的想法單純就是想活出個人樣,不被他爹打罵,讀書這條道路行不通之後,就隻剩下了當兵。
史今自己的經歷讓他明確知道當兵是許三多能夠抓住的極少數出路之一。
所以許三多的表現距離當兵的標準明顯差的很多,可是許百順當著史今的麵
打罵許三多,把他當龜兒子貶低,史今作為軍人與老兵,既看不慣這種羞辱式教育,也對許三多的懦弱與無助生出強烈惻隱之心。
史今作為優秀班長,他的底色是仁厚,他見不得士兵被放棄,不拋棄不放棄的信念讓他無法對許三多的困境袖手旁觀。
對許三多的眾多幫助是他的善良天性與職業責任使然,哪怕因此搭上了他自己軍旅生涯為數不多的機會。
張安邦仔細回憶著史今關於許三多的劇情中那一次次的對話,越來越能體會這種感受。
家訪之時,因為共情許下了承諾,並且當場兌現了承諾。
「我要你了。一年,一年的時間,我把你兒子帶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
「許三多交給我了是不是?從今天起,你要是敢打我的兵,罵我的兵是龜兒子,我一百八十個不行!」
在新兵連的時候,對於許三多的笨拙給予鼓勵,給予你肯定。
「你也沒差到哪去呀,對不對?」
許三多殺會鋼七連的時候,頂著壓力保他,恨鐵不成鋼的盼他立起來。
「你想拖死我呀許三多?為了你,我跟連長掰了,把全連都得罪了,我最好的朋友也掰了,你再這麼幹,明年我就得走人了!」
「別再讓你爸叫你龜兒子。」
許三多完成三百三十三個腹部繞槓之後,仍不自信,史今引導他自我認同,幫他建立獨立人格。
「三多啊,你別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你自己心裡就開著花呢,一朵一朵的,多漂亮啊!」
史今更是在退伍的時候,仍舊對許三多做最後叮囑,用離別幫他徹底獨立,完成帶他成人的承諾。
「我走了,能幫你割掉心裡最後一把草。三多,該長大了。」
許三多的蛻變是階梯式的,草原五班修路是他自主意識覺醒的起點,鋼七連腹部繞槓三百三十三個是能力與認可的爆發點,掄錘突破是心理枷鎖的破局點。
最終史今的退伍讓他學會告別依賴,七連解散後他獨自留守半年,將不拋棄不放棄這句話從口號內化為信念,終於獨立成長起來,具備了獨當一麵的能力。
不得不說,史今真的是士兵突擊之中最大的意難平,他是溫柔本身,是犧牲本身,是理想本身。
他的退場,不是悲劇,卻比悲劇更讓人難受,他讓觀眾看到了軍人的榮光,也看到了榮光背後的無奈。
看到了成全的偉大,也看到了成全的代價。觀眾捨不得他走,捨不得這份軍營裡最純粹的善意,捨不得這個把兵當兒子疼的好班長。
這份捨不得,就成了跨不過去的意難平。
軍中之母,史今當之無愧。
快要燃燒殆盡的煙屁股帶來的灼熱讓張安邦從思緒之中回過神來,看著遠處的夜空,他扔掉菸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史今,「說說吧,心裡應承什麼了。」
「副連長,你看出來了。」史今同樣扔掉了菸頭。
「我說過,我要把他帶出來,我要把他帶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
「許三多,怎麼說呢,性格過於懦弱,怕事退縮,訓練上雖然剛開始,但是可以看出來他拖後腿拖的厲害,並且內心很是敏感,把這樣一個兵帶出來,作為一個老班長,你很清楚需要付出什麼。」
張安邦語氣裡滿是淡然,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他想幫助許三多,但不會保姆式的去幫助他,他以後會成長為一個好兵,可是他不想因為這樣付出太多的代價。
「副連長,我知道,隻不過在我看來三多他不是笨,他就是因為家庭的原因,長期被否定,讓他深度自卑,自我封閉,他的骨子裡是執著和善良的,他可以帶出來的。」
史今說話的語氣滿是肯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我承認你說的,他可以帶出來,需要多久,想過嗎,你現在是什麼時候記得嗎?」張安邦決定刺激一下史今,許三多晚一點帶出來部隊不會有損失。
史今如果走了原路,那對於部隊來說肯定有損失。
「一年,副連長給我一年時間,我絕對可以把三多帶出來,帶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史今滿臉鄭重的看著張安邦。
如果張安邦能夠在分兵的時候幫他說說話,許三多能夠進鋼七連的機率會大一點。
「一年,嗯,差不多,我知道你的能力,但是這一年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你現在是三轉四最關鍵的時候,你這一年全都拿出來撲在許三多身上,你怎麼辦?」
張安邦的問話如同一把刺刀紮進史今的胸膛,他知道副連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一年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如今是他三轉四最關鍵的時刻,過去了,他的軍旅生涯得以繼續,至少四年,過去不,一年之後脫軍裝走人。
退役回到地方以後得生活會變成什麼樣,他沒有想過,也不敢想。
他訓練刻苦、業務過硬,是三班的主心骨,帶著戰士們拿下無數先進,他不是天賦型的尖子兵,他很優秀,是基層軍人的極致範本。
但是他的缺憾也很明顯,他日常訓練優秀,但沒有演習立功,重大任務授獎等等的硬性成果,這讓他在三轉四當中毫無優勢。
「副連長,我知道,可是我在心裡答應了。」即使關係到自己最重要的前程,史今仍然沒有猶豫。
「你答應了沒有用,你帶出來一個好兵固然是好事,可如果帶出來一個好兵的代價是失去你這個好班長,無論是我還是連長肯定都不願意的,尤其是連長。
最重要就是你幫他可以,但是不能偏幫太過,否則對其他戰士,也不公平,你也犧牲太多。」
張安邦同樣說的很是絕對,高城要是知道把許三多帶出來要失去史今,估計得跳著腳的罵娘。
「好了,你自己也好好想想,我回去想想,明天咱們倆詳細聊聊。」
史今知道張安邦說的很對,高城那邊絕對很難搞定,不過既然副連長都說幫忙想辦法了,他這麼厲害的人,肯定沒有問題吧。
帶著重重的心思,史今轉身朝著自己宿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