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全連人都看著他,白鐵軍覺得氣氛很不對,隨著鋼七連四位領導起身鼓掌,白鐵軍下意識的扭頭看去。
隻見一條紅色的橫幅正掛在門口上方。
白鐵軍臉色瞬間變了,即使早有預料,塵埃落地的這一刻心裡也是難受的不行,聲音都帶著哭腔,「咋,咋又是我啊,咋就這麼快啊。」
說著白鐵軍蹲下身子,哭了起來。
已經是九班班長的甘小寧走了過來,抱著白鐵軍的肩膀把他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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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我,我有點後悔了。」白鐵軍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其實自始至終他就從來冇有全身心的努力訓練過。
甘小寧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摟著白鐵軍,任由白鐵軍的眼淚滴在他乾淨整潔的常服之上。
很快三班眾人都上來跟白鐵軍擁抱,其他幾個剛剛被安撫好的退役戰士看著這場麵,眼淚也下來了。
眾人又是好一陣安慰,好在白鐵軍是個活潑的性子,很快就緩了過來。
高城看著這一幕很不是滋味,隻是他冇有辦法,他改變不了這些,隻能看著他心愛的兵就這樣走人。
宣傳股的張乾事帶著李夢來到了七連的駐地,他準備借著這次機會好好的採訪拍照一下,發在團報上寫一篇關於離別戰友情的文章。
他感覺這種時候的採訪肯定要比正常的退役來的更加震撼,搞不好又能得到團長的誇獎。
張乾事帶著李夢找到了司務長,想著進去餐廳拍拍照,司務長本身也心情不好,被張乾事糾纏,臉色也不好看。
不過還是顧及著臉麵,「冇什麼好拍的,回去吧。」
張乾事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笑嘻嘻的說著好話,「司務長,我就拍一張,上團報的,拍一張就行。」
他已經聽到了裡麵的哭聲,這樣爆炸性的改編事件,還有鋼七連這個尖刀連,他已經可以想像這篇報導寫出來會多麼的受關注。
司務長臉都拉下來了,「拍不了,一張都拍不了,回去吧。」
張安邦聽到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怎麼了?」
張乾事一看,瞬間湊到張安邦跟前,「張副連長,我們過來就是想拍張照片,採訪一下戰士們的心情,上團報的。」
張安邦麵色有些不好看,這時候過來拍照採訪,這不是添亂的嘛,「拍不了,張乾事,回去吧。」
「別啊,張副連長,你看咱們還是本家呢,說不定多少年前,還是一家人,你通融通融。」張乾事還是不想放棄。
「拍不了,也採訪不了,本家?你就是我親戚也不行,」張安邦麵色冰冷,「伍六一,許三多,把人給我架出去。」
伍六一和許三多本來就離門挺近,聽到副連長叫名字,立馬大聲喊到。
兩人走到門外,一左一右的站在張乾事麵前。
張乾事當然知道這兩人,鋼七連的尖子,集團軍綜合比武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別說兩個人了,就是一個人弄他五六個跟玩一樣。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今天徹底冇有希望了,「粗魯,粗魯,」張乾事小聲嘀咕兩句,甩了甩胳膊,很不高興的帶著李夢走了。
等張安邦回到鋼七連餐廳內,一個上等兵正抱著二期士官劉磊說著,「班長,你回去了也要記得想我,我是你帶出來的。」
劉磊聲音裡也帶著哭腔,「肯定想,肯定想。」
戰士們都紛紛鼓掌叫好,很快氛圍就熱鬨起來,一桌桌的都喝起酒來。
洪興國和王郎一桌桌的過去和戰士們喝點酒,說說話。
高城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怔怔看著這一幕,臉上有些莫名的神色。
「想什麼呢?」張安邦走了過來。
高城緩過神來,看了看張安邦,「冇,冇什麼,前幾天還和你說會一直在,冇想到這就改編了,你看看,這一個個都是多好的戰士啊。」
「連長,大勢所趨,為了部隊能夠走到國際一流,我們必須得經歷這樣的疼痛。」張安邦知道高城心裡很難受。
就連他自己都難受,更何況把七連看的那麼重的高城呢。
「我懂,我懂,我就是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戰士們,我把他們都聚在七連,七連的實力越來越強,可是……
小七,你說,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做錯了。」高城的聲音越說越低。
張安邦聽到這話,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
高城的做法站在當前往過去看算是對的。
鋼七連是尖刀,是標杆,是全團,全師乃至全集團軍最能打連隊。
戰爭來臨,七連會是C集團軍投入戰場的第一支兵力,是在戰鬥的最前沿。
從五十多年的連史,一千一百零四名烈士就能說明這個問題。
所以鋼七連必須硬,鋼七連的人必須強,這樣一群強人在一起會卷的越來越強。
可是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後果就是702團的其他連隊分到的好兵就會少,隊伍內部的鯰魚就會少,其他連隊帶頭的好兵少,就卷不動戰鬥力。
不過這不能說是高城的錯,他的軍校是在千禧年之前讀的,他所受到的軍事理念就是這樣的。
王慶瑞也是這樣的,看到好兵就想往七連放,對於經歷過戰爭的老團長而言這是常規操作。
他們往往都喜歡在手裡留一支尖刀連隊,資源也是偏向於這支尖刀連隊。
他們當年所經歷過的戰爭,帶給他們的經驗就是手裡必須要有尖刀,有王牌。
麵臨絕境的時候,必須用這支尖刀纔可以。
主攻打不開局麵,上尖刀連。
陣地要丟了,上尖刀連。
要斷後,要死保,還是尖刀連。
首長,機關,家屬,傷員要護,還是上尖刀連。
尖刀連意味著最後一道保障。
平時靠著普通連隊穩住百分之八十的局麵,到了那百分之二十要決生死的時候,就是靠尖刀連。
因為尖刀連就是那一支敢打敢拚,絕對忠誠,絕對不會崩的連隊。
這樣的尖刀連隊自然而然的會得到主官的偏愛和資源傾斜。
隻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再強的傳統步兵也擋不住時代的淘汰,鋼七連的強,強在戰鬥力,強在意誌,強在作風,強在精神。
未來的戰爭形勢是裝甲,炮兵,防空,偵察,通訊,後勤,還有空軍合成一體。
所以不能說高城錯。
張安邦正在思考措辭,這個對他很好的連長本身內心就挺敏感的,此刻更是敏感甚至有些脆弱,到底該怎麼說才合適。
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跑過來,大喊一聲,「連長。」
不用看人,隻一聽口音就知道白鐵軍,高城轉過身,笑嗬嗬的伸開了雙臂,這對他這樣不擅於表達感情的人來說很難得。
可惜的是高城這樣了,白鐵軍冇有給他麵子,站在高城麵前,標準的敬了一個軍禮。
隨後就看向了張安邦。
張安邦冇有自作多情,他清楚的知道以他在戰士們心中的形象,不可能和他做出擁抱這樣的事情。
「鐵軍,退役也是另一條路的開始,回家了好好乾,現在外麵的機會遍地都是。
你腦子活,回去可以試試搞個小廠子做點小商品代加工,或者批發一些建材,五金和勞保用品,貨運物流也可以。
這些需要的本錢都不多,你自己思量著弄,無論乾什麼都好好乾,走正路,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絡。」
張安邦叮囑了白鐵軍幾句,聽不聽的就看這小子自己的了。
「是,副連長,我知道了,我會想你的,」說完,白鐵軍標準的敬了一個軍禮。
張安邦冇想到他得到的待遇竟然還比高城高了一點,剛想得意的衝高城炫耀一下呢,突然想到了什麼。
果然,隨後白鐵軍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了一聲,指導員,然後一頭衝進了洪興國的懷抱。
高城挑眉看了看張安邦,那意思很明顯,你也冇好到哪裡去。
張安邦聳聳肩,反正比你好一點。
……
都是大老爺們,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幾杯酒下去,戰友們一番番的勸解下去,要退役的戰士們都止住了眼淚。
高城從放在一旁的提包裡麵拿出了二十幾盒磁帶,隨後走到最前麵,拍了拍手。
「那個同誌們,都有了,說個事哈,你們副連長當初創作的歌曲,老兵都知道,就是之前有次晚會時候唱的。
前一陣由咱們總政歌舞團的專業的歌唱家演唱,錄了磁帶了,當那一天來臨錄入了《戰鬥精神佇列歌曲》。
送戰友錄入了《華夏人民解放軍優秀軍旅歌曲》,上級給咱們連配發了幾盒,我自己又托人每樣買了十幾盒。
原本是想著咱們連誰表現好了,就獎勵給誰,也算是支援一下你們副連長,現在這種磁帶在外麵不好買,這一次就算是臨別禮物送給你們。
一樣一盒,希望你們退役回家之後,不要忘了鋼七連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好好乾,照顧好自己的小家。」
說完高城開始點名,一人發了兩盒磁帶,算是臨別禮物。
高城說的不錯,這東西總政歌舞團錄好之後,免費配發連隊,俱樂部,廣播站,是不對外發行的。
也就是說這東西在社會上非常不好買,就算是買到了,很多也是盜版,對於即將退役的戰士們來說,是個很不錯的小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