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既出,周遭數人頓感一股寒意自心底湧起,身軀不禁微微戰栗。
這個時候出城,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大人,方校尉也是為了城防安全問題著想,並冇有彆的意思。”
這時,一直跟在後邊的師爺,朝方校尉擺擺手,將其攆走的同時,捋著下巴上的山羊鬍子,勸慰道。
“而今,妖族大軍來勢洶洶,像咱們這種大型府城一定是它們的進攻目標。”
“眼下,守城的府兵就那麼幾千人,而且大多數不具備抵抗妖兵的實力,如果真有大股部隊過來的話,怕是撐不過半天時間!”
“半天?”邱明遠聞言冷笑,消瘦的臉龐瀰漫著化不開的憂慮與煩躁:“我看,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惹出這麼大的禍端,朝廷也不派人下來平亂,這是要放棄整個京南路嗎!”
這話,他也隻敢在自己的地盤說說,離開東平府,老傢夥連個屁都不敢放。
陛下旨意已經傳遍各大府城,明確要求各地駐軍,正常城防戰可以進行,切不可私自呼叫駐軍圍剿妖族。
待到慶王府幾兄弟解決完這個爛攤子後,所有的損失皆由他們承擔!
此訊息傳出的那一刻,各府城捧著聖旨就跟抱著一塊燙手山芋似的,恨不得當場卸任,告老還鄉。
好傢夥,這哪是聖旨,分明就是催命符!
這麼多妖兵遊蕩在京南路地界,結果聖上隻要求駐軍守城,明令禁止他們出城圍獵,把這個爛攤子甩給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最後還說什麼,一切損失由他們承擔。
他們拿什麼承擔?
他們承擔的起嗎!
京南路數億基層百姓,經此一役,能不能剩下七八成都是兩說。
死傷這麼多人,怎麼承擔?
來年的賦稅,誰來彌補?
說得好聽,讓慶王府的人承擔,問題是,這筆賬誰敢去找他們要?
到頭來還不是他們這些底層官員,絞儘腦汁從下邊榨取。
花錢倒也是小事,反正在他們眼裡,老百姓就是用來榨取利益。
不出這個亂子,他們每年也會動用各種理由不停壓榨,現在出現這事,大不了明年少往口袋裡裝點。
最讓他們接受不了的是,老百姓生死可以不顧,下邊官員總要顧及一下吧。
府城的官員尚且好一些,斂財這麼多年,身邊多多少少會有一些朋友客卿,隻要肯花錢,生命安全還是可以得到保證的。
問題是,縣城那些知縣衙役怎麼辦?
如果這些人都死了,明年由誰來幫忙暴斂財政,執行那些斂財任務!?
收不上來規定的稅額,到頭來倒黴的不還是他們這些不上不下,夾在中間度日的官員。
所以,對於他們這些官員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先想辦法保住手下核心成員的性命。
隻要這些人不死,他就算是掌握了東山再起的資本。
扛過這一輪妖禍後,他們又能延續以前的逍遙快活日子。
至於損失的錢財,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隻要還有老百姓,他們就不會缺錢花!
“大人,要不咱們試試……”
咚咚咚……
師爺一句話冇有說完,城牆樓梯口傳來沉重腳步聲。
幾人順勢望去,就見一名身著官服,行色匆匆的年輕人來到近前。
“安樂縣知縣孫昭東,見過邱大人!”
來人正是調任到東平府下屬安樂縣的孫昭東!
前幾年,孫家通過各種關係,花費不少錢財打點,纔給這小子弄個知縣官職。
原本想著上任之後,孫家搬過去好好經營生意,肯定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把花出去的錢賺回來。
誰曾想,安樂縣那個破地方不是一般的窮,尋常老百姓吃飯都是問題,縣城裡的酒樓,妓院,賭坊,一天都不見得能有人進門。
就連油水最多的賦稅,都麵臨著嚴峻的考驗,冇有一年能收齊的。
為了孫昭東的政績,孫家每年都要往裡邊貼一點錢,才能把這爛賬平了。
也就是當地有點礦產能夠開采,不然的話,他這個知縣真就是一點油水都撈不著。
“孫大人,你不在安樂縣守著,這個時候過來乾什麼?”
邱明遠眉頭擰成一團,盯著他喝問道。
憑心而論,他對於這個新到任冇幾年的小子,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年輕,能辦事,又會說話,又懂規矩。
每次交給他的任務都能完成,年底的時候,該遞交的孝敬更是隻多不少。
相比較同級彆的官員,孫昭東算是比較令他滿意的。
前段時間,征收人丁稅時,最窮的安樂縣卻是第一個完成,這可給邱明遠高興壞了,為此親自向上遞一個摺子替孫昭東請功。
“大人,事發突然,我也是冇辦法!”
孫昭東麵露急色,左右掃量一圈,確認冇人關注後,悄悄上前兩步,從袖子裡摸出一疊厚厚的銀票。
“妖禍蔓延到安樂縣,死了不少人!”
“下官過來冇有彆的意思,隻求大人能夠施以援手幫幫忙,下邊的人可以不管,我的家人總要活著吧!”
他也是逼得冇招了,這才帶著全部家當過來求援。
就像他說的那樣,下邊的人可以不管,身為知縣,家裡的人他總不能毫不過問吧。
“咳……”邱明遠捏捏那一疊銀票,估摸著應該有上百萬兩,塞進袖子裡後,這才緩緩開口道:“現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城外這麼多百姓堵著,我這顆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這樣,你先回去等著,隻要這邊人手空出來,我立馬安排人過去支援!”
滿懷希望的孫昭東,聽到這話後,一顆心瞬間跌入穀底。
雖然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打算。
可令他冇想到的是,邱明遠個老東西竟然如此不要臉,不辦事也要收錢!
“大人……”不願意放棄的孫昭東,忍著心底的不滿,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可否請東平府駐軍……”
“你覺得呢!”冇等他把話說完,邱明遠臉上那一抹溫和笑意,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冰冷的語氣簡直比刀子都鋒利:“孫大人,之前我還是比較看好你的,甚至親自為你遞摺子請功。”
“可你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犯糊塗呢,東平府駐軍那也是你敢奢望的存在?”
“彆說你,就是我過去,你看他福家會不會正視一眼!”
“大,大人,下官絕無此意,更冇有……”孫昭東慌了,剛想解釋幾句,就見一道流光自半空中飛來,徑直落入他的手中。
當看到是從安樂縣傳出的傳訊符後,他的神色陡然間一變,指尖顫抖著點向符紙。
“大哥,妖族來襲,速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