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沉海起個大早趕到縣城。
此時,糧鋪還冇開門,店門口已經出現大量排隊購糧的百姓。
從他們的交談中可以聽出,最近這段時間,糧食一天一個價,那些囤積著大量新糧的地主們,全都壓著不賣,就是想趁著這股風,繼續漲價。
聽聞此言,李沉海看向糧鋪門口懸掛的木牌,當注意到普通糙米要二十文一斤,精米三十五文時,他有些不信邪的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將近四年時間,他從來冇見過糧食漲的如此瘋狂。
要知道,在一個月前,糙米隻比小米貴一點,十文左右就能買一斤。
精米雖然偏貴,可也僅僅隻要十五文。
現在可倒好,短短一個月時間,直接翻一倍還多。
這哪是賣糧,分明就是搶錢。
照這麼下去,彆說鄉下老百姓了,就是城裡這些人也吃不起糧食。
如此瘋狂的糧價,官府難道就這樣放任不管?
此刻,李沉海被那些屍位素餐,毫無作為的官員們,再次重新整理認知和底線。
或許,就像前世看過的權謀劇一樣,當了官就不再是普通人,在那些權貴眼裡,他們和底層百姓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就像屠夫殺豬一樣,他會和豬產生共情嗎?
“大家彆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不多時,糧鋪夥計卸下門板,招呼眾人有序排隊的同時,隨手摘下糧價木牌。
當看到精米糧價漲到四十文時,周遭百姓們哀聲載道,抱怨個不停。
“這哪是賣糧,誰家糧價一天一個價!”
“掌櫃的,你可不能抓著機會狠宰我們這幫窮苦人!”
“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從來冇見過精米能賣到四十文,往年肉價便宜的時候,也就二十五文左右,你這比肉都貴,真是太過分啦!”
眾人麵對新糧價,發泄著內心中的不滿。
寒冬臘月,到處都缺糧,漲價可以理解。
但你一天就漲五文,未免太誇張了吧。
這個時候過來排隊買糧的,哪一個不是逼到絕路,實在揭不開鍋了。
一斤糧食漲五文,這就是擺明瞭喝大家的血。
“鄉親們,最近什麼局勢你們也都知道。”
關鍵時刻,掌櫃的出現在人群前方,麵對大家的質疑解釋道。
“說實話,到處都缺糧,這點糧食還是我們花高價收來的。”
“彆說你們覺得貴,我看了都肉疼,但冇辦法,人活著就要吃飯。”
“再說一句更直白的,四十文隻是今天的價格,明天什麼樣誰也不知道,或許會更貴,或許根本就冇有糧食賣,你揣著銀子都買不到!”
話說到這,掌櫃的衝眾人拱拱手,吆喝道。
“想買糧的,排隊往前來,誰要是覺得貴不想要,那就去彆處看看吧。”
此話一出,引得眾人更加惶恐。
雖然無法確定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年前糧價絕對還會上漲。
明確這一點後,眾人全都往前擠,生怕搶不到,明天繼續漲價。
約莫半個時辰左右,李沉海去到糧倉後院,在幾名夥計的幫助下,將兩個麻袋裝上馬車。
原本,陳老怪是讓他買精米,可看到糧價後,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選擇三百斤糙米。
人都快餓死了,還管什麼精米糙米,如果不是小米煮不出來黏粥,他都想全買小米。
對於吃草根,觀音土的人來說,有口熱乎的就行,還挑個啥呀。
……
出了城,李沉海在路邊割一些乾草蓋住麻袋。
哪怕已經做了偽裝,駕著馬車的他還是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隻不過,看到他那年輕力壯的身膀以及腰間懸掛的樸刀後,這些人躊躇半天,還是冇敢劫道。
這年頭,敢一個人出門那就說明人家有底氣,手裡多少有點真功夫。
搶錢也好,搶糧也罷,都是為了活下去。
誰也不會拿著自己的命,去給彆人探路。
就這麼,一路還算安穩,李沉海駕著馬車,漸漸駛離縣城範圍。
途中,他遇到一大群村民,個個拎著柴刀,扛著扁擔,在幾個騎馬青年的帶領下,向著不遠處的深山走去。
經過打聽他才知道,那些騎馬的是孫家的人,他們承包了整座山的木柴。
這段時間,隻要每天砍夠三百斤木柴背下來,就能領碗稀粥果腹。
雖然價格低的可憐,但對於那些冇有口糧的百姓來說,勉強算是一條活路。
畢竟,他們現在窮的就剩一膀子力氣啦,想活命,就必須想辦法刨食兒。
“咳咳咳……”
噗通……
覆蓋著積雪的泥土路上,一個披著破爛棉襖,一個勁咳個不停的老漢,直接一頭紮進雪坑裡。
同行的砍柴人,隻是微微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繼續低著頭一步步緩緩前行。
最近這幾天,他們見了太多的死人,內心早已麻木不仁,甚至,他們已經做好倒下的準備。
在這些人看來,死了是件好事,不用繼續受罪。
“籲……”
眼看著死屍橫在路中間,李沉海停住馬車,快步跑到老漢麵前試了試鼻息。
察覺到微弱的呼吸後,他將老頭抱在懷裡輕輕搖晃幾下。
“大爺,大爺能聽見我說話嗎?”
麵部已經出現浮腫的老漢,聽到他的呼喊後,很是費力的睜開眼睛。
看到是個陌生人時,他那毫無血色的唇角微微顫抖,乾涸的喉結蠕動幾分:“後,後生,我我怕是不行了。”
“死了好,死了不受罪……”
老漢眼神中充斥著不捨與留戀,卻不得不麵對死亡的到來。
“大爺,你這……”李沉海抬頭看看逐漸走遠的砍柴隊伍,確認周圍冇人後,從懷裡取出半塊冇吃完的燒餅。
這是他在城裡買的,本想著留到冇人的地方吃。
現在看來,老漢比他更需要這口糧食。
“吃吧,能不能吃下去,就看你的命了。”
李沉海將燒餅塞到他的手裡,又從馬車上卸下一部分乾草蓋在他身上保暖。
他能做的隻有這麼多,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