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高如進這招的效果還真不錯，已經有一些膽小的衙役直接被嚇得癱坐在地上，就是訓練有素的千牛衛也開始疑神疑鬼，四處觀望，不過好歹沒有太過丟人的表現。
畢竟即便是狄仁傑這種堅定的無神論者不也懷疑過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嗎？他們能有這種表現已經很不錯了。
白雲飛淡淡的說道：“高如進？你纔是簡小郎吧？嗯？”
高如進，不，應該稱呼他為簡小郎，簡小郎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不過嘴裏還是說著嚇唬人的言語，好似這裏真的有宇文成都的鬼魂一般。
白雲飛看著還在演戲的高如進，不再搭理他，淡淡的說道：“來人，挖墳。”
“是”幾個千牛衛立刻準備上前挖掘簡小郎的墳墓。
雖然他們心中也有一些害怕，但是軍令如山，相比於看不見的厲鬼，他們還是更害怕違抗軍令。
簡小郎見狀也不再裝瘋賣傻，說道：“大人，不用再勞煩衛士們了，裏麵是一座空棺材，我確實是簡小郎。”
白雲飛擺了擺手，說道：“好了，不用挖了。”
千牛衛們這才停下了動作，足見平常的訓練有多麼嚴格，即便聽到了簡小郎的話，知道了這是座空墳，但是千牛衛還是嚴格執行命令，知道白雲飛下令，千牛衛才停止了動作。
簡小郎臉上一片悔恨，問道：“大人，您怎麼知道我就是簡小郎？”
白雲飛淡淡的說道：“很簡單，因為你的身份文牒。”
簡小郎一臉疑惑，“身份文牒？”
白雲飛點點頭，說道：“身份文牒是證明一個人身份的重要信物，如果簡小郎早已死去，那麼他的身份文牒一定也不存於世了。畢竟誰會妥善保管一個死人的身份文牒呢？
而永昌縣九旬以上的老者一共六人，隻有你一個人知道當年的簡家莊及其慘案，而且你還刻意往幽冥之事上引，這就加重了你的嫌疑。
所以本官才特意邀請你來簡家莊，就是要讓你完完整整的回憶起六十年前的舊事，徹底擊垮你的心理防線。
畢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悲，你如今已經九十多歲了，也沒個一兒半女，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想必也是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內心深處飽受折磨吧？”
簡小郎有些失態，臉上留下了悔恨的淚水，說道：“不錯，當年之事發生之後，老朽內心的恐懼無以言表，這件事折磨了草民一輩子。”
過了一會兒，等簡小郎的情緒平復了一些，白雲飛這才說道：“好了，說說吧，是誰拿走了你的身份文牒？
不過我還挺好奇的，你既然想拋卻過往，重新開始，怎麼不把身份文牒也一起毀了？畢竟你已經有了高如進的身份文牒，那麼簡小郎的身份文牒就沒用了，反而可能給你帶來麻煩，你可以給本官講講嗎？”
簡小郎搖了搖頭，說道：“大人，誰拿走的身份文牒草民不知，那人身穿紫袍，身形壯碩，身上散發著一股官威，應該是朝廷中人，再多的草民就不知道了。
至於為何不毀了身份文牒，一看大人就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也不知道自家的祖上出過哪些大人物。
後人不肖，但是我簡家祖上也曾經輝煌過，當年我家祖上是三國時期蜀漢謀士簡雍，簡憲和，也曾官拜昭德將軍，所以我才會如此捨不得這個簡姓。
否則我當年背叛宇文成都的時候就應該改名換姓了，也不會幾次背主卻仍然叫簡小郎了，就是希望可以恢復祖上榮光。
當年草民意氣風發，參軍入伍，就是希望可以博個好前程，為祖上增光添彩。事實上草民運氣也確實不錯，不但一路官運亨通，後來更是一路成長為前隋第一勇將宇文成都的親信。
但是誰能想到前隋不久就大廈將傾，草民不想死，所以被竇建德的人收買，在一天夜裏，趁著宇文成都熟睡之時斬下了他的頭顱和左臂，將其獻給竇建德。
但是不做虧心事，不怕回敲門，草民在之後的幾個月裏一直噩夢纏身，夜不能寐，這時一個路過的名為虛穀子道士說這是因為宇文成都屍身不全，無法投胎，所以他的冤魂才會糾纏著草民不放。
於是草民就想找回宇文成都的頭顱和左臂，然而卻沒想到宇文成都的頭顱和左臂已經別竇建德燒毀，於是虛穀子又給草民出了一個主意，那就是給宇文成都建廟供奉，讓他的魂魄有個歸依之所。
果然，西林將軍廟建立以後，草民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後來儘管又投靠過王世充，李建成，但是每次都是有驚無險，後來也積功做到了右衛漢陽將軍。
直到後來被迫參與了侯君集的謀反，然後事敗被人追察，草民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設伏殺了前來調查的檢校右衛將軍孫大成，隨後率領一些舊部逃離軍中，被迫改名換姓，成為了高如進。
但是即便如此，草民率領的族人仍然姓簡，草民也沒有拋棄簡小郎這個身份，而是以簡小郎和高如進兩個身份存活於世。
直到後來接連兩批右衛軍官接連來到河南縣找簡小郎，草民又得知是家人告密，不敢再相信任何人，於是先後殺了兩批來找草民的官軍，又殺了草民當年所有的家人和舊部，這才徹底捨棄簡小郎的名字。
然而午夜夢回，草民仍是稱呼自己簡小郎，並特意留下身份文牒，以告誡自己不能數典忘祖，人不能忘本啊！”
白雲飛點點頭，明白了，他畢竟是現代人穿越過來的，雖然也有一些鄉土情節，卻遠不如真正的古人那樣濃重。
畢竟以前是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那時候的人們都是有族譜代代相傳的，而且從不輕易發誓，拿列祖列宗發誓就是最惡毒的誓言了。
不像現在，人們最多也就知道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名字，對於再往上一輩，不能說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是你問一百個人，九十九個都不知道太奶奶，太爺爺姓甚名誰。
隨後白雲飛又問道：“你當年的事不說做的天衣無縫，但是也過去六十年了，按理來說一切都應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在此之前又一直相安無事，你是怎麼暴露的？”
簡小郎嘆息一聲，說道：“也是時也命也，這一切或許就是因果報應吧！當年草民官任縣丞，正是接待兩批右衛軍官的人。
在第一批右衛軍官到來的時候，草民謊稱找到了簡小郎的蹤跡，然後將他們騙進了草民從來沒有住過的簡家大院，然後在夜晚率領部下將他們全部殺死，本以為此事就此結束，沒想到四個月後又來了第二批前來調查的右衛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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