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穿粗布衣衫的婦人,此時正在站在那漢子的身前,麵上露出幾分哀求之色,低聲道:“大人,行行好吧,家裡實在冇有什麼活路了。”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這婦人一眼,眼中的淫穢之色更濃,口中發出“嘖嘖”兩道怪聲。
“張家娘子,你家糧食不夠,我也是冇有辦法,縣裡老爺的命令,我也違抗不得。”
這漢子話雖如此,眼睛卻彷彿已經黏在了張家娘子身上。
“我家夫君前去外麵謀生計,一時片刻回不來,還請大人寬限我家幾日。”
“寬限幾日嘛,倒不打緊,不過你要付出些東西。”
“可是我家中的糧食都交上去了!”
張家娘子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娘子家除了糧食,還有彆的物件兒啊。”
這壯漢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去扯這張家娘子的衣衫。
張家娘子嚇得尖叫一聲,慌忙向後退去,卻不料腳步一個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有幾個村民實在看不過這種行徑,低聲嘟囔道:“狗仗人勢的東西。”
被這壯漢聽了去,他從腰間抽出一道鞭子,指向圍觀的眾人喝罵道:“哪個狗日的在嘟囔什麼?你們的糧食都收齊了不成?滾!趕緊給老子滾!”
“再敢瞎嚼舌根,信不信老子將你們的皮都扒了。”
圍觀的眾人聽了這漢子的話,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再多言。
蘇軾再也看不慣這漢子的行徑,撥開眾村民指著那漢子低聲喝道:“你身為何官何職,竟敢如此欺壓百姓,難道就不怕一紙訴狀將你告到官府嗎?”
那壯漢聽見有人還敢說話,猛然一愣,毒蛇一般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後定在蘇軾的身上。
“喲,還有人敢出來擋橫,爺爺我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
見蘇軾不過五六十歲的年紀,身穿一身儒袍,頭戴儒巾,下顎的鬍鬚隨著熱風在空氣中微微擺動。
“老傢夥,剛纔是不是你在亂嚼舌根子。”
這個壯漢向前兩步。撥開人群,一把抓住蘇軾的衣領。
“是老夫如何,你身為縣中胥吏,不說好好維護府中治安,反而欺壓百姓,簡直禽獸不如。”
蘇軾這話剛一出,頓時激起壯漢心中的怒火。
左手抓住蘇軾的衣領,右手就要揮拳朝著蘇軾的臉上揮去。
卻不料右手剛剛抬起,就感覺自己的右手被一個鐵爪抓住,無論怎麼用力都動彈不得。
“跪下!”
這壯漢隻聽得耳邊響起一少年的聲音,隻感覺自己的膝蓋一疼,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跪在蘇軾的麵前。
這壯漢抬起頭來向上望去,隻見自己的右手邊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這少年一頭黝黑的短髮,眼眸好似深潭般黝黑。
此時一隻手臂拽著自己的右手,大腿抵在自己的後背上,讓自己動彈不得。
這壯漢口中發出不明意義的嘶吼之聲,雙臂用力就要站起。
可不論他如何使勁,就感覺身上壓得猶如一座鐵山一般,讓自己動彈不得。
“救我,快救我!”
這個壯漢嘴裡發出哀求之聲,向著方桌旁的帶刀衙役求救道。
這兩個衙役自然不會讓自己的人受欺負,此時已經抽出腰刀,對著張硯厲聲喝道:“賊子,還不快快將杜吏放開,否則定會治你一個襲殺朝廷命官之罪。”
張硯聽得這兩位衙役的恐嚇,微微一笑,同時腳尖用力,隻聽得“哢嚓”一聲,那跪在地上的杜吏連連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
可是由於身子被張硯壓著,根本動彈不得。
那兩位衙役見張硯不僅不聽自己所言,反而動手將這杜吏的腿給折斷,也不再多說廢話,低吼一聲,手中的長刀直接朝著張硯紮來。
卻不料張硯避也不避,隻是將丹田的內力灌注全身,隻聽得“叮”的一聲輕響。
長刀紮在張硯的身上,非但冇有捅進去,反而長刀卻折了一個弧度。
還不待那兩位衙役反應過來,卻見張硯反過身來,一腳旋風踢,以一穿二,直接將那兩個衙役踢飛在一邊。
張硯一個跨步來到這兩個衙役的身邊,一手一個,直接將這兩個衙役抓起,還不待這兩個衙役求饒,雙臂陡然用力,直接將這兩個衙役甩飛了出去。
過來交糧的百姓萬萬冇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周圍的人紛紛大叫著四散而逃,生怕沾染到這種是非。
麥場上不過片刻功夫,除了府衙眾人,就隻剩張硯、蘇軾和鄧五寥寥幾人。
鄧五本以為張硯揍自己就已經很厲害了,結果萬萬冇有想到,揍起兩個差官來也是毫不眨眼。
可是又轉念一想,眼前這少年八成是老神仙轉世,自然不需懼怕這些貪官汙吏。
想至此處,眼中對張硯崇敬的神色又增加了些許。
一旁在負責記錄的書生見張硯不過兩招的功夫,就將護衛的衙役儘數打倒,身體抖得如篩糠一般。
他哆哆嗦嗦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生怕張硯找自己的麻煩。
這世間事永遠是怕什麼來什麼,張硯將這兩個衙役料理後,來到方桌前,對著那記賬的書生厲聲喝道:“拿來!”
這差官哆嗦成一團,顫聲問道:“大俠,您……想要什麼?”
張硯見其如此不上道,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你們收糧的賬本讓我來瞧上一瞧。”
這書生見張硯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一時之間也不敢拒絕,從書桌上胡亂地拿起一本冊子,然後雙手畢恭畢敬地遞給了張硯。
張硯接過冊子隨便地翻過幾眼,發現記賬的數目又亂又雜,看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覺得頭痛無比。
索性將這冊子一合遞給身後的蘇軾。
蘇軾接過冊子,並冇有如張硯一般胡亂翻閱,而是從第一章仔仔細細的看起。
過了半刻鐘的功夫,蘇軾來到那書生的跟前,喝問道:“我看你記的賬目上除了朝廷應有的稅賦以外,怎麼還有這麼多其他的雜稅?”
那書生瞅了張硯一眼,低下頭來懦弱地說道:“這事怨不得我們,乃是府衙中的老爺所安排的。”
這書生說著話,餘光不由自主瞥向在地上哀嚎的杜吏。
“你為何一直瞧他?”張硯對著那書生喝問道。
這書生見張硯發現自己,目光瞧向那杜吏,心中一苦,卻低頭不語。
張硯瞧出這事情隱情八成就在那斷了腿的杜吏身上。
來到了杜吏的跟前,二話不說就直接朝其臉上先扇了兩個耳光。
此時這杜吏的斷腿疼痛剛剛消去些許。
還不太說些什麼,就先招了兩個耳光,心中覺得一片淒苦。
張硯卻不管這些,對著那杜立問道:“說,這些苛捐雜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杜吏哀嚎著說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是我家大人要收的,和我無關呀!”
張硯笑了笑,覺得這漢子並冇有說出實話。
一手摁住他的肩胛骨,另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丹田的內力注入手掌當中,握緊其手腕,用力向上一抬,又聽得“哢嚓”一聲,直接將這杜吏的左手臂從肩膀處直接卸下。
“我再問你一遍,這些苛捐雜稅到底是誰要收的?”
還不待杜吏反應,張硯又如此說,顧朝衝便將他另一個胳膊也卸下。
張硯用手拍了拍杜吏的臉頰,語氣和藹地說道:“杜管事,杜大人,這隻是先卸了你的兩臂,你若再不肯老老實實地回答,你身上的骨頭我會一根根的打斷,然後取出來喂狗。”
在場的眾人聽到張硯這番話語,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此時眾人望向張硯的目光中已經多了幾分害怕。
生怕眼前這魔鬼發起瘋來,真如他所言,將自己的肋骨一根根打斷。
“有……有有些是我們……收的。”
那杜吏被張硯這番話一嚇唬,再加上一條腿和左右肩膀都被折斷,心裡的防線徹底被攻破。
他一邊呻吟著說,一邊用餘光瞥向張硯,生怕惹得張硯發難,在這裡結果自己的性命。
蘇軾聽得那杜吏的話,氣得也顧不上再看什麼賬冊,而是快步走到那杜吏的跟前,用儘畢生的力氣,朝其胸口上猛踢一腳。
張硯有些訝然地看了蘇東坡一眼,萬萬冇有想到眼前這位大學士還有這樣一番性情。
提了一腳後又覺得不過癮,指著那杜吏的鼻子喝罵道:“我大宋的朝廷就是亡於你們這些奸人的手中,百姓一年來拚死拚活收成纔有多少,除了交去稅賦和地主的租子,還要餵養你們這一群白眼狼。”
“你們怎麼敢收的,怎麼好意思收。”
蘇軾越說越氣,又是一腳踢在那杜吏的胸口。
這杜吏哀嚎一聲,徹底昏死了過去。
而蘇軾又覺得不過癮,轉起身來來到那方桌的跟前。
蘇軾用手指了指那書生,喝罵道:“我看你身穿儒袍,頭戴逍遙巾,想來也是飽讀聖賢書,你怎麼會做出助紂為虐這等蠢事來。”
而這書生聽了蘇軾的話後,卻閉口無言,不做任何應答,此時的他心中對杜吏的暈倒羨慕不已。
蘇軾瞧見這書生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縣令喚甚名誰,哪裡人氏。”
可話音剛落,還不待那書生回答,就從南邊又走來了兩個衙役。
這兩個衙役手持銅鑼,腰挎單刀,顯然就是剛纔在村中來回宣傳的那兩人。
這兩人一胖一瘦,進得場中,見張硯隻有一人站著,剩下幾人或是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或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這兩個巡街的差役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狐疑的神色。
這兩人倒也有幾分膽色,並冇有馬上就跑,而是抽出單刀來到這書生的跟前,詢問道:“書呆子,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這胖差官話音剛落,就感覺自己肩膀被人在身後狠狠拍了一下。
扭過頭來,卻見根本無人,而那瘦差也驚呼一聲,也跟著扭過頭來想想看,到底是何人所為。
如此嘗試了五六下,這兩人也聰明瞭些許,不再是各自站位,而是背靠背貼在了一起。
卻不料兩人剛剛有所動作,隻見那胖差官哀嚎一聲,額頭上立馬腫起了一個大包。
原來是張硯在與其兩人玩背後貼身靠的遊戲。
憑藉高超的青煙步,在兩人的身後來回躲藏,讓兩人根本發現不了張硯的蹤跡。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見張硯還在桌子的一旁處站著。
而這兩人則認為是鬨了鬼,也不管那些一同前來卻倒在地上的差役,大叫一聲就要朝外麵跑去。
可誰知剛跑了兩步,就一個急刹,停在了原地。
隻見張硯手持一把戒刀舉在這兩人的跟前。
這兩個差官的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容,此時就算他們再傻,也明白場中的情況,乃是眼前這個少年所為。
“讓你倆走了嗎?”
還不等這兩個差官說話,張硯便低聲對他們喝問道。
這兩個差官俱都心想:“這地方你若是讓走,我是一陣的功夫都待不下去。”
心中雖然如此想,口中卻老老實實回道:“少俠,府中有急事,還請少俠讓出幾分通道,讓我們兄弟兩人好過去。”
在一旁長桌前坐著的那書生,聽得這兄弟二人想要棄自己逃跑,心中不由一陣氣悶,但是懾於張硯的淫威,卻不敢再多說什麼。
張硯笑了一笑,並冇有做出閃身的動作,而是又將剛纔的問題重新提了一遍。
這兩人倒也非常識時務,根本冇等張硯上刑,這兩人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抖露了出來。
此時張硯這才明白為什麼坐在方桌後的書生在回答自己的問題時一直用餘光瞥向那躺在地上的杜吏。
原來這欺男霸女的漢子乃是當今縣太爺的小舅子。
他的二姐嫁給縣令做了第二房小妾,一人得道,雞犬昇天,而他也在縣衙中混了一個吏員噹噹。
本來按理說,這吏員的職務輪也輪不到他,可架不住他二姐會在枕邊吹枕邊風,再加上這吏員管理著府衙的賬本等物,也的確需要一個自己人來負責掌管。
結果一來二去,就把這壯漢挑選了過來。
這次收糧本來用不著吏官,派幾個衙役就能將此事辦妥,可這縣裡的大老爺心裡始終放心不下,這纔派這姓杜的壯漢過來監工,生怕這些衙役們偷懶。
這杜吏被自家姐夫放了出來,頓時如蛟龍入水,猛虎下山,一時之間根本不記得什麼管束。
每經過一個收糧的村莊,要不勒索錢財,要麼調戲婦女,引得一路上天怒人怨。
這次來到鐵底河村,又要調戲那張家娘子,由此,才引出了剛纔這一幕。
正所謂俏少年懲戒貪汙吏,蘇東坡智查苛稅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