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硯先是隨手將愁雲龍扔至一邊,隨後瞅準機會從腰間抽出戒刀迎了上去。
兩刀相交,金屬交擊之聲驟響,張硯手腕用力,戒刀向下一滑,身子向前猛頂,竟然直接憑著蠻力將這黑衣人撞得一個趔趄。
又迅疾轉身,揮刀將身後想要偷襲的老三,穩穩地架住,朝其胸口猛然踹了一腳。
老三根本閃避不及,結結實實的吃了張硯的一個窩心腳,被踹到愁雲龍的身邊。
將老三逼退後又使出一招轉身藏刀,與老大又戰在一起。
交手不過數合,張硯心中不由得一陣起疑,隻覺得眼前這幾個黑衣人的功力未免太低了些。
自己隻用了四成力道,就已經將眼前這老大擊得連連退步。
而太行三雄的老大,冷汗已經濕透了背後的夜行衣,他在心中也大為詫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這般武功修為極高的少年過來趟這趟渾水。
本想開口求饒,但是又想起那貴人許下的承諾,心中略一發狠,趁著兩人交手的間隙,從腰間掏出一物,直接朝著張硯扔了過來。
張硯本以為還是飛鏢等暗器,便想用刀尖將那物事挑飛,結果張硯刀尖兒剛剛觸碰那物事,隻感覺一陣柔軟,並未有想象中那般堅硬,心中暗叫一聲“糟糕”,趕緊閉上雙眼。
果不其然,那物什經過張硯的戒刀刀尖一劃,頓時一分為二,那物什中立馬爆發出一陣煙霧。
張硯身形驟退,卻晚了半步,一道長劍直接擊中張硯的後背。
“鐺”
又是一道金屬交擊的聲音,那老三的長劍擊在張硯的後背之上,隻是將張硯的儒袍後麵劃出一道長口,至於張硯的後背,則就出現一道白點,很快在張硯的內力滋養之下消失不見。
張硯睜開眼睛,扭過頭來,與太行三雄的老三四目相對,同時咧嘴露出一個笑容,嚇得老三打了一個激靈,想要向後退去,卻是晚了半步,被張硯一把抓住長劍劍尖,用力一扯,帶到自己跟前。
還不待那老三求饒,隻見張硯一個側鞭正中老三的側腹,老三隻感覺自己的側腹火燎燎的生疼,正準備低頭去看,隻見張硯又上前一步,左臂微屈,用手肘猛擊老三露出來的中門。
“噗”
一口鮮血直接從老三的口中噴出。
緊接著猶如滾地葫蘆一般從屋頂上滾落到客棧的院子。
此時屋頂上站著的就剩太行三雄的老大,他見自家兩個兄弟幾招之間,一個昏迷不醒,另一個落在院中不知生死,一時之間也是肝膽俱喪,再也不想那貴人應酬的富貴,腳尖一點就要縱身逃竄。
張硯怎會任他隨意逃離,見他剛剛有所動作,便從腰間鏢囊中取出一支未開刃的飛鏢。
口中輕喝一聲“著!”
隻瞧得這飛鏢在黑夜中閃過的一抹銀光,直接正中那太行三雄老大的背心。
此時這太行三雄的老大正處於空中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狀態,背後遭到飛鏢的鈍擊,在空中一個趔趄,就要摔向地麵。
這太行三雄中的老大,到底有幾分本事,臨危不亂,身子落在屋頂邊緣之時,身子猛然一抖,腳尖恰恰好好勾在屋簷邊緣。
藉著腳尖的力量,身子一縱力,直接一個鐵板橋重新站在屋頂上。
“好俊的功夫!”
張硯喝彩一聲,腳下運起輕煙步趕到身前,趁著老大立足未穩,左腿前劈,直接砸向老大的肩膀。
張硯這一腿本身就暗運內力,再加上從上到下的力道,算下來足有二百餘斤。
尋常人若是受此一招,頓時會肩折骨裂。
這三雄中的老大自然能瞧出其中的厲害,不敢硬接此招,但是卻無有妙法,無奈之下,隻得腳步向後一退,直挺挺的摔在院中,將院中的浮土激起陣陣。
此時張硯與三雄的打鬥早已將客棧眾人驚醒,房間中也紛紛點起蠟燭,更有膽大之人,直接推開窗戶,仰頭看張硯與三人爭鬥。
其中便有蘇軾的二子蘇過,他現在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對飛簷走壁的俠客最嚮往的時候,此番聽得屋頂上的打鬥,恨不得自己上前與賊人較量一二。
這世間無巧不成書,那三雄中的老大,落下之處,正是經過蘇過的窗戶。
蘇過正仰個脖子朝上觀看,隻見一人直挺挺的落下,頓時嗷叫一聲,頭也嚇得縮回屋中。
這三雄中的老大雖然摔在地上,卻好似一顆鐵豌豆一般,身子一滾,就想要站起身來。
可張硯怎會讓他稱心如意,還未等他有所動作,腳尖一點,直接從屋頂上飄然而下。
身子落在那三雄老大的一側,一腳踩在老大的後背,同時手中的戒刀抵向老大的後脖頸。
這三雄中的老大本想再掙紮一番,卻忽然感覺自己後背脖頸一涼,頓時也不敢再胡亂動彈,隻得閉上雙眼,當做死狗一般。
張硯見眼前這人動了幾下,又忽然裝死,心中一陣好笑。
一把將其拉起,反手朝其臉上甩了一個耳光。
這老大倒也不是尋常人物,被張硯接連打了三個耳光,愣是裝作不醒的樣子。
張硯眼見這人如此潑皮無賴,眼珠一轉,頓時計上心來,扯著這老大的衣襟,猶如拖死狗一般拖在客棧後院的井台旁。
張硯對著他說了一句,“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直接將你投入井中。”
見這三雄中的老大毫無反應,顯然要死抗到底。
也不再多說廢話,直接抓起老大的雙腿,將丹田內力注入雙臂之中,輕喝一聲“起”。
那三雄的老大就被張硯直接抓住雙腿,頭朝下墜入井中。
他本以為張硯隻是說笑,卻不想眼前這少年煞星,當真敢如此之做。
在頭頂接觸井水的一瞬間,嚇得再也不敢裝死,口中連連哀求道:“少俠,饒我一命!少俠,饒我一命。”
“咦,你怎麼不裝死了!”
“不裝了,不裝了,我錯了,少俠,我錯了,爺爺!”
這太行三雄中的老大,口中不斷哀嚎求饒,到了最後,甚至連“爺爺”這等詞都喊了出來。
張硯見這人這副樣子,心中也覺得一陣無趣,雙膀用力,將三雄中的老大猶如拖死狗一樣從井裡拖了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不時從口中吐出幾口井水。
剛纔被張硯頭朝下倒放入井中,雖然喊了救命,卻還是晚了一些,接連喝了好幾口井水。
此番死中得活,當下也再顧不得其他,自然要先將腹中井水吐個乾乾淨淨。
緩了好一陣功夫,才均勻地喘上了氣,他扭頭望向張硯,臉上帶有幾分愁苦之色。
心中暗暗想到:“眼前這少年煞星一身橫練功夫這般厲害,我怎麼能從他手中逃脫?早知如此,就不接這勞什子的破單。”
張硯在一旁等了他一陣,見其喘氣均勻,手中戒刀一揮,直接抵在他的脖頸上,冷冷地喝道:“我問你答,但凡有半個謊字,定然叫你人頭落地。”
三雄中的老大聽了張硯的話後連連點頭,嘴裡說道:“少俠儘管問,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張硯先是問了姓名、籍貫等基本資訊,又問到底是何方貴人想要劫殺蘇軾。
結果一番審問下來,答案卻是出乎張硯的意料。
這太行三雄中的老大名叫阮超,江湖人送綽號嘯天虎,使的一手七十二路陸家刀法,與老二愁雲龍和老三撲天鷹都是都在太行山上廝混。
三人結為異姓兄弟,在江湖上號稱太行山三雄,當然也有江湖同道稱之為太行山三獸。
就在半個月前,三人正在太行山下一小鎮的酒館中喝酒,卻突然有一蒙麵的黑衣人找到這三人,說是有一樁潑天的富貴給予他們。
三人也是廝混多年的老油條,對這種說法自然是嗤之以鼻,結果那蒙麵的黑衣人當即從懷中掏出一張五十兩的交子放在了桌子上。
這太行山三獸在江湖上不過是三流高手,平素裡也就是混個溫飽度日,驟然見到五十兩的交子,三人的眼中都散發出貪婪的目光,其中就以老二愁雲龍最甚。
當即想要抽出刀來搶奪這張銀票,可這黑衣人也非等閒之士,僅僅一招就將那愁雲龍的單刀架住,讓其不能動彈分毫。
兄弟三人這才意識到眼前之人乃是不好惹的角色,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
那蒙麵黑衣人占了便宜以後倒也冇有得寸進尺,反而將這張五十兩的交子遞到三人跟前。
正當三人狐疑之時,那蒙麵的黑衣人道:“隻要劫殺了蘇軾,這五十兩紋銀算是給予他們兄弟三人,事成之後,還有紋銀四百五十兩,合計總共五百兩紋銀。”
這兄弟三人久在江湖上廝混,哪裡聽過蘇軾的名姓,聽聞隻是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官員,當即應承了下來。
這蒙麵黑衣人倒是背景非凡,將蘇軾的麵貌,還有家庭住址一一告訴三人,並叮囑三人說是蘇軾可能在半個月後離開汴梁前往杭州赴任,到時候等蘇軾離開汴梁,在路途中找一荒僻無人之所將其劫殺。
三人都是著急的性子,跟隨蘇軾出了城後,尾行了兩天,見蘇軾身邊並冇有官兵護衛,心中便放心了些許,便決定趁著今夜月黑風高之時,前來劫殺蘇軾。
結果萬萬冇有想到碰見張硯這個少年煞星,三人還未摸著蘇軾的邊,便都被張硯擒下。
張硯通過審問阮超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一時之間對於這三獸的處置卻是犯了難。
這三人在張硯麵前雖然如同受驚了的老鼠,但是武功實際卻並不弱。
如果送至周邊府衙,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越獄而出。
而如果將他們一刀宰了,實在是有些過於濫殺。
一時之間張硯也有些犯難,無奈之下隻好拖著阮超的衣領進了客棧。
到了蘇軾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蘇大人,您休息了嗎?”
此時蘇軾早已經被屋外的打鬥聲驚醒,聽聞有人敲門,心中感覺一陣害怕。
緊接著又聽得張硯的聲音,心中放下了些許。
披上衣服,點燃桌上蠟燭,快步將房門開啟。
開啟房門後,瞧見張硯手持戒刀拖著一人進入屋中,蘇軾心中雖然不解,卻還是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張硯並冇有讓阮超落座,而是點住他周身大穴,隨意地扔在地上。
同時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蘇軾聽後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紅,久久不語。
正在張硯想要安慰其同時,卻見他對在一旁已經穿戴整齊的王閏之說道:“夫人,勞煩你去旁邊屋看看幾個孩子蓋冇蓋好被子,現在天氣陰晴不定,孩子彆著了涼。”
王閏之知道這是自家老爺不想讓自己聽見這事,免得自己擔心。
低聲應了一聲“是”後,然後又對著張硯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外。
待自家夫人出了門後,蘇軾起身將房門緊閉,然後長歎一聲,對著張硯感歎道:“我本以為此乃公事,奈何朝廷諸公如此死死相逼,實在是讓人情何以堪。”
“我都已經向太後請旨,放牧一方,何必做這種趕儘殺絕之事呀!”
而張硯坐在那裡沉默不語,一時之間倒也不知道說什麼為好。
蘇軾這一輩子雖然名滿天下,但是仕途卻極為不順暢,除卻命運不濟之外,但更多的乃是其性格所致。
在朝堂上舊黨當政的時候抨擊舊黨,在新黨得意之時,又抨擊新黨,新舊兩黨都讓他一人得罪個遍。
如果不是高太後相保,恐怕早就死了七八回了。
而這些新舊黨人中也不全是王安石、司馬光、文彥博等正人君子,也有一部分是為了自己的私利攀附的小人。
蘇軾得罪了這新舊兩黨,自然有人想要除之而後快。
蘇軾一開始本以為隻是單純的政見之爭,但是經曆了此事之後,一時之間也覺得心灰意冷,生出辭官歸鄉之念。
他見張硯不語,話鋒一轉,直截了當得朝著張硯問道:“張少俠,你說這到底是為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