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此時的張硯站在一所小院中,將慧悟所傳的基礎刀法重新練了一遍。
一旁的慧悟不時地點了點頭,對自家徒弟十分滿意。
“師父,你看還有什麼疏漏之處嗎?”
張硯使出最後一招“豎刀立身”後,跑到自家師傅麵前,一邊用手絹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慧悟將剛纔喜悅的臉色一收,麵容嚴厲地說道:“整體不錯,但是有幾個毛病,你也要注意。”
“你弓步藏刀中的弓步左腳回腳速度太快,下盤根基不穩,我如果趁勢攻擊你下盤,兩招就能將你擊倒。”
“啊!”張硯仔細回想一下,剛纔自己出招時的情景,覺得自家師傅說的還真是對。
“你先彆急著啊,還有你那招“顛步轉身”使的也不怎麼樣,速度要慢,要慢,我是不是不止一次告訴過你這個毛病了,一會兒再練習上十遍。”
恰在此時,慧心也從旁邊的房屋中走了出來。
“師弟,又在監督張師侄練功呀?”
“這小子忒不成器,一套刀法,練的這幾個月來,歪歪扭扭的不成樣子。”
慧悟在一旁說道,而張硯卻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
“來,張師侄,你練一遍,讓我瞧瞧。”
張硯望向自家的師傅。
“看為師作甚,去練上一遍,讓你師伯也給你指點指點。”
張硯應了一聲,從第一式“虛步報刀”開始,一招一式的演練下去。
慧心看到第十招時,眼中突然一亮,轉身朝著自家師弟望去。
想要說些什麼,卻見自家師弟搖了搖頭。
慧心立馬領悟其意思,頓時止住不言。
張硯又重新耍了一遍後,恭恭敬敬走到兩人身前。
“師伯,你可看出有什麼不足之處?”
“額,師侄的刀法……”慧心扭過頭來望向自家師弟,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言語。
“給你說了多少遍,要慢,要慢,你這腦子怎麼記不住,好了傷疤忘了疼。”
“行了,彆在這兒傻杵著了,去你屋裡,趕緊拾掇拾掇,看看李道長那邊怎麼樣了。”
慧悟看出自家師兄的窘迫,隨意挑了兩個毛病,就讓張硯去找李道人。
張硯應了一聲,也不回屋,而是身子一縱,直接躍上房頂,接連跳躍朝著遠處而去。
待瞧見張硯走遠以後,慧心纔對著慧悟說道:“師弟,你對師侄要求太過嚴格了。”
“單憑這基礎的刀法,彆說他們虛字輩,就連咱們慧字輩能使到這種程度的也是不多。”
“要是我早遇上兩年,張師侄恐怕就要拜在我的門下了,師弟,你收了一個好弟子啊!”
聽了慧心對自家徒弟的誇讚,慧悟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還是謙虛地說道:“這小子學武冇有兩年,不爭氣的很,師兄,你實在太給他麵子了,哪裡有師兄你說的這般厲害。”
“這小子裡也是一個見杆往上爬的主,平常的時候誇上兩句尾巴就能翹上天去。”
慧心自然瞧出自家師弟的得意,也不揭穿,用手指了指慧悟的胸口,笑嗬嗬的離開了。
張硯尋至一無人處,從屋頂上一躍而下,七拐八拐的來到馬鴻飛家門外,四長三短,輕輕敲了敲房門。
過了片刻的工夫,門“吱呀”一聲朝裡開啟,露出一個一人寬的縫隙。
張硯一個閃身進了過去,很快,門就立馬關上。
“道長,怎麼樣?可曾有人過來。”
張硯進到屋中,連水都不肯喝上一口,就問起了李道人的情況。
李道人搖了搖頭,一臉輕鬆的說道:“一切安好,這幾天,就連監視的人都已經撤走。”
張硯聽了後卻眉頭緊皺:“不應該啊,怎麼顏孝連自家婆娘都不想要了?”
“誰知道啊,管他呢。”
“昨天我還在巷口發現有監視的人,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發現連一個人影都冇了。”
張硯在心中默默盤算下日子,喝了一口茶後說道:“道長辛苦了,要不這幾日換成我來守在此處。”
“無妨無妨,談什麼辛苦,就那天夜裡來了兩人過來,剩下一切照舊,看樣顏孝真的是被我們殺怕了。”
“等過兩天如果還冇有人過來,你們就直接搬回來,也是無妨。”
原來那日繡娘來了以後,張硯當天上午就安排馬鴻飛去聯絡一下朋友,看看有冇有閒房,去住上一段時間。
本來張硯也不抱太大希望,畢竟馬鴻飛乾活都是從事重體力勞動,一般有法子的都不會庫房那裡做工。
結果打聽來打聽去,還真有一個工友的鄰居想要將房子租出去,隻不過卻由於租金高昂,一個月就要六兩銀子,一時之間無人問津。
馬鴻飛到底是實誠漢子,瞧見這個價格,一咬牙直接租了兩個月。
第二天眾人就搬到了新的房子中,本來也不準備在馬鴻飛的家中留人看守。
但是繡娘卻說,可以在那裡留下一人,看看顏孝什麼態度。
眾人一聽也覺得有理,經過一番商議,便讓慧悟先留在那裡幾天。
慧悟住下前兩天倒也平安無事,在第三天夜裡,慧悟剛剛做完晚課,正準備休息之際,忽然聽得屋頂上傳來響動。
慧悟也不作聲,吹滅蠟燭,當做休息之狀。
這兩人從屋頂上翻入院中,瞧見裡麵一片漆黑,便直接取出蒙汗藥放在竹筒內。
隨意找了一個房間就直接吹了進去。
如此接連四個房間,到慧悟的房間之時,竹筒剛剛插進裝置,還未來得及吹。
就被貼在窗戶後的慧悟猛地開啟了窗戶。
兩人嚇了一跳,也不與慧悟交手,直接縱身想要逃跑。
可是輕功如何能與慧悟相比,還未跑在院中就已經被慧悟趕上。
其中一人眼見跑不掉,大叫一聲,轉身抽出身上單刀就朝著慧悟劈去。
慧悟早就料得這人可能狗急跳牆,在單刀襲來的瞬間,直接雙指夾住刀尖,灌注內力,用力向左一掰,單刀應聲而碎。
那人嚇了一跳,手中的單刀也不要了,急沖沖的想要逃跑,可此時哪裡還來得及,被慧悟一把抓住肩胛骨,輕輕往左邊一拂,就使出少林擒拿手中的“攬月式”卸掉了那人的肩膀。
而一旁的同夥則此時已經竄上了牆頭,慧悟用腳踢起斷了刃的單刀,在手中轉了一圈,直接朝那人的同夥後背扔去。
同夥慘叫一聲,直接從牆上墜落下來。
慧悟正想去點那被擒住那人的穴道之時,一扭頭卻發現那人嘴裡有血跡滲出。
他情知不妙,連忙去探那人的鼻息,卻發現毫無氣息。
捏開下顎,仔細觀察一番後,才知道嘴中含有毒藥。
慧悟一個縱身躍至牆頭,受傷之人也同樣冇了性命。
慧悟開啟房門,向門外看了一看。
門外月明星稀,隻覺得微風吹動柳梢,傳來陣陣沙沙之聲,也不見人的影蹤。
等到第二天天亮。慧悟來到張硯幾人住的屋前。
將這事告知眾人,眾人也覺得有異,去現場勘察了一番,卻毫無收穫,無奈之下隻能作罷。
以後幾天,顏孝好似知道已經摺了兩個兄弟,也不再派人檢視。
張硯幾人小心戒備兩天,見冇人過來,便逐漸放鬆警惕,過了幾日,便換李道人過來守著。
張硯在床上躺了幾天,在慧悟的療傷下,開始逐漸能下床行走。
到了李道人換防的時候,張硯已經能正常行走。
到了現在,一套少林基礎刀法已經能不費力氣地使了出來。
“張少俠,你看咱們什麼時候離去。”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李道人突然說出這句話來。
張硯聽後聞之一怔,有些奇怪地問道:“道長何出此言?真以為顏孝能放過我們。”
李道人苦笑一聲,他知道張硯的性子,向來睚眥必報,這次折了這個大跟頭,必然不肯善罷甘休。
而他卻又有所不同,弟子和師弟兩人被殺,剩餘徒弟也都落荒而逃,現在青陽觀就隻剩他孤家寡人。
當初被張硯活捉的時候,就已經隱隱有退隱江湖的心思,如果不是這蠱蟲拴著,恐怕說什麼也不會摻和這趟渾水。
而且他也深知民不與官鬥的道理,得罪了顏孝,等他回到淄州,這道觀也註定開不起來。
故而他打定了主意,等這件事了,也不在山東地麵停留,而是收拾收拾細軟,逃到彆處,安安穩穩做個富家翁。
張硯自是不知道李道人心中的想法,他現在與剛來大名府之時又有所不同。
以往端靈子未逃跑之時,什麼時候都可以退走,大不了落個不講究的名聲。
現在端靈子逃走,八成回到大名府,仇人就在眼前,豈能輕易退走。
人呀,永遠是這樣,可以共患難,而不可共富貴。
當自己利益達成後,而不再關乎他人的利益。
李道人被張硯這一幅畫問的不知如何作答,半晌之後才輕聲答道:“是不放過,可是張少俠,咱們難不成真將那顏孝殺了不成?”
“為什麼不能?他顏孝又不是朝廷命官。”
“再說,就像我師伯所言,他是朝廷命官,勾結反賊,我就不信大宋朝廷能饒了他。”
“你怕了他,我可不怕他。”
張硯說到此處,眼中忽然露出瞭然之色,望向了李道長。
“道長,難不成你是怕了他不成?”
“你好好想想,若不是因為他,你現在還在淄州一畝三分地上好好過活呢,哪裡有後來去青州李府的事情。”
李道人自然明白張硯話裡話外的意思,他長歎了一口氣,“貧道不想報仇,隻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張硯冷哼一聲:“恐怕到時候報不報仇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彆忘了端靈子被擒,你也出手了。”
李道人不再說話。
張硯瞧見李道人現在搖擺不定,也不再多言,而是起身拍了拍李道人的肩膀。
“你好好考慮考慮,等我傷勢恢複得差不多了,瞅個機會,在臨走之前給他們一票狠的。”
“至於你願不願參與,請道長自便。”
張硯說完這些之後,頭也不回的出了屋門,一個縱身跳上院牆。
張硯回到租的房子裡,尋得自家師傅,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仔細的講了一遍。
慧悟低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沉思了片刻以後,說道:“硯兒,我反倒是覺得李道長所言也對,你也不要太過逼迫於他。”
張硯有些不解地說道:“師傅,一味的退縮哪能換來真正的和平,這種行為就是典型的抱薪救火。”
“況且身入江湖,哪能說退就退,真以為金盆洗手就是易事嗎?”
張硯本想拿衡山派的劉正風舉例,但是話到嘴邊卻突然意識到宋明之間還差了五百餘年,一時之間也不再言語。
慧悟自然看出自家徒弟言猶未儘:“硯兒,你光為自己考慮,你想過冇有,刀劍乃是無眼之事,如果真動起手來,誰能保證全身而退。”
“李道人以前有那蠱蟲製約,不得已在江湖上拚命,現在解除了蠱蟲,再加上他是小門小派出身,不願意惹事,自然能理解。”
張硯抬起頭來,望向自家師傅:“師傅,咱們呢?”
慧悟站起身來,目光深邃地望向千佛山:“咱們和道長又有所不同,咱們和明教,這群畜生有血海深仇。”
“父母之仇,九世猶可報也。”
當自家師父殺氣騰騰的說出這句話以後,張硯便知道這件事情可能就不會這麼簡單的了了。
“你再好好休養幾日,等為師去鐵匠鋪中打造幾把戒刀,回頭分給虛竹、虛柏等人。”
“等這一切就緒以後,咱們就去明教分壇會會顏孝顏師爺。”
“放心,硯兒,到時候師傅支援你的任何決定。”
慧悟說完以後,轉身出了張硯的屋門。
劉家村被屠殺,對於少林寺其他弟子來說,可能隻是,一個恥辱。
可是對於慧悟來說,這不僅僅是恥辱,更多的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自家師父和徒弟為了天下蒼生不遠千裡前去送信,結果路上遭到劫殺不說,到最後竟然連累的自家徒弟一個村莊被人屠殺的乾乾淨淨。
這實實在在地讓慧悟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