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硯聽了馬鴻飛的訴苦後,不由自主地微微皺了一下眉,由於受傷頗重,無法言語,隻能作罷。
張口“吱呀”幾聲,就閉嘴不言。
馬鴻飛嘗試猜測了幾次,卻見張硯微微搖頭,知道俱不是正確答案,最終無奈隻能歎息一聲。
“張兄弟,你快些好起來吧,等你好起來,我們也好有個主心骨。”
嘟囔了一句後,小心翼翼地讓張硯平躺在床上,自己則從一邊扯過一把椅子,講一些日常聽來的趣聞來逗張硯開心,用來消磨時間。
日子流水一般劃過,轉眼之間又是半旬過去。
在馬鴻飛和李道人的精心照料下,張硯已經勉強能從床上坐起。
至於聲音,經過馬鴻飛持續不斷的喂水,也可以單獨吐出幾個音節。
雖然依舊含糊不清,但是通過手語猜測也能勉強猜個**不離十。
在張硯養病的這段時間,濟南府因為柳如眉被張硯三人劫持一事也同樣炸開了鍋。
顏府之戰後的第二天,就有裡正帶著衙役挨家挨戶搜查。
也幸虧李道人機靈,聽得敲門聲,將張硯和自己都藏身在衣櫃當中,讓馬鴻飛這個本地人出門應付。
這些衙役都是認錢不認命的主,加上馬鴻飛是濟南本地人,象征性的在院子內轉了一圈後,連後院地窖都冇有去,拿了些銀錢就去盤查下一家。
不過這也給馬鴻飛兩人提了個醒,知道以後這種盤查肯定少不了。
索性連夜將自家老孃從哥嫂處接來,讓老太太去對付這些衙役官差。
老太太在大明府住了一輩子,街坊鄰居都熟悉,後來衙役又以種種藉口來查過幾次,都被老太太糊弄了過去,張硯和柳如眉這才得以保全。
“毒蠍,好見”
通過馬鴻飛得知,審問柳如眉的事情始終冇有太大進展。
這一日趁著天光大好,張硯便讓馬鴻飛揹著自己,前往審問柳如眉的後院地窖。
兩人下了地窖,馬鴻飛將張硯放在椅子上,兩人在顏府之戰半個月後再次相見。
柳如眉身為苗疆女子,性子自然是極為倔強。
那夜顏府中將她帶來以後,從她嘴裡一句有用的資訊都冇有得到。
李道人與她問顏孝或者明教的事情,得到的都是不知道或者不清楚。
再問解藥的秘方或者藏在何處,換來的都是冷笑。
起初幾日更以絕食相威脅,李道人一開始也不管她,點中她周身大穴以後,就捆在一把破椅子上。
幾日後,見她依舊如此,嘗試幾次以後都無功而返,索性直接卸掉她的下頜,強行灌了幾口米湯用來吊命。
毒蠍娘子柳如眉瞧見張硯這副樣子,心中也是一驚。
想不到短短旬月未見,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竟成這副樣子,心中報複的快意感油然而生。
又轉念一想,他雖然落到這副境地,身邊卻有朋友陪伴,而自己則孤身一人身陷敵穴,能否活過明天都不可知,那股快感便淡然隱去。
“你我相鬥一場,還互相不知名姓,不知道可否道出高姓大名。”
這是柳如眉被俘以後說出的最長一句話。
“張硯”
張硯的含糊不清聲音從另一側的凳子處傳來。
“一個讀書人的好名字。”柳如眉輕聲呢喃了一句。
“解藥?”
“覺得我會告訴你解藥在哪裡嗎?”
柳如眉臉上麵露譏諷之色,望著另一側的張硯。
張硯嘴中又吐出了兩個字:“生死”
“哼,苗家兒女不怕死亡。”
張硯點了點頭,顯然心中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自己也不是貌如潘安,根本不能讓眼前這個女人心甘情願說出她的秘密。
接下來就是久久的沉默,兩個人都互相地望著,一言不發。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反倒是柳如眉有些堅持不住。
“張少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是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的。”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那頭的張硯依舊冇有出聲,對柳如眉的話語彷彿冇有聽到一般。
透過微弱的燭光,清楚地瞧見張硯的神情有了一絲絲的變化。
無奈,痛苦,或者兼而有之。
此時的張硯的確如柳如眉看到的那樣,正與自身作著頑強的鬥爭。
這是他醒過來以後,還從來冇有坐過這麼長時間。
尾椎骨的疼痛透過腰椎傳入大腦,猶如萬千銀針刺在周邊。
張硯額頭上的冷汗一滴滴地滲出,堅持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以後,張硯漸漸有了不支之感。
索性謹守心神,不再感受身體疼痛,維持住靈台一線清明。
馬鴻飛瞧見張硯的情況不對,趕緊湊上跟前,正要一把扶起張硯,卻不想,剛觸碰到張硯,就感覺到一股大力襲來。
張硯此時渾身已經不受自己控製,隻覺得自己猶如風浪裡的一艘小船,隨著波浪起伏。
一股外力襲來,打破張硯的自身的平衡,張硯的雙臂陡然爆發出千鈞之力,將馬鴻飛一個跟頭掀翻在地。
馬鴻飛心中一片駭然,站起身來,顧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又朝著張硯撲去。
此時張硯隻剩下本能反應,完全不辨敵我,朝著馬鴻飛的小腹就是一記“黑虎掏心”。
這次馬鴻飛已經有了準備,瞧見張硯攻來,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同時另一隻手腕就去抓向張硯,張硯多年練武的本能反應還在,還未抓到之際,張硯手臂蜷縮,躲過這一爪。
躲過以後,手臂陡然繃直,重複打向馬鴻飛的側腹,馬鴻飛根本冇有辦法閃避,張硯的一掌直接擊在馬鴻飛的側腹上。
張硯一招得手,當下現起身來,但是由於躺在床上半個月,雙腿不會用力,剛走了兩步,就直接摔倒在地。
張硯發出一聲聲野獸般的嘶吼,從地上接連打滾,幾次嘗試站起身來,都冇有成功。
最後翻滾到柳如眉的腳下,柳如眉的武功高強,李道人為了防止她夜晚無人的時候逃脫,將她的雙腳也綁上了繩子。
她瞧見張硯發狂的場景,心中一喜,以為敵人內部動亂,自己可以趁機逃脫。
卻不想張硯竟然滾到自己跟前,她剛纔見識到了張硯的厲害,心中本能的產生害怕之感。
人在平時可以無比英勇,嘴上說不懼生死,但是真正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任何人都會有恐懼,這是人的天性,根本無法避免。
柳如眉也是如此,當張硯滾到自己的腳下,這股恐懼感油然而生。
她是俘虜,在這種情況下,張硯做出任何事,馬鴻飛等人都不會對自己施救。
念及此處,聲音略微有些顫抖的說道:“你想要乾什麼。”
如果她不發出聲音,興許還無事,此時一發出去聲音,頓時吸引了張硯的注意力。
張硯用手扶著椅子,勉強的站起身來。
柳如眉瞧見了一幅赤紅的雙眼。
這對眼眸裡冇有含任何感情,隻有野獸般的凶狠。
直直的盯著柳如眉,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佳的珍品。
正在柳如眉心中忐忑不安的時候,張硯一把抓住柳如眉的脖子。
單手用力直接將柳如眉連同凳子一同提了起來。
在被張硯掐住喉嚨的一瞬間,柳如眉頓時感覺呼吸陡然不暢。
她因為雙臂被綁在椅子上,隻能無力的掙紮抖動。
不消片刻的功夫就感覺到呼吸困難。
正在絕望之際,卻突然瞅見一雙大手死死的抓住張硯的手臂。
原來是馬鴻飛已經熬過最初的疼痛,從地上站起身來。
“張兄弟,你醒一醒呀,你先將她放開。
馬鴻飛的聲音倒還真解救了柳如眉。
張硯聽得馬鴻飛的聲音,握住柳如眉喉嚨的手陡然一鬆,然後直接朝著馬鴻飛的腹部打去。
柳如眉在落地的一瞬間,感覺空氣又再次進入自己的肺部。
她大口的喘息,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心中升起了劫後餘生的僥倖之感。
而馬鴻飛知道此時張硯已經敵我不分。
瞧見張硯攻來,立馬雙膝與肩平齊,沉吸一口氣,握住張硯手臂的雙掌立馬閃電般的鬆開,直接迎了上去。
馬鴻飛身高體壯,碼頭百十斤的貨物扛在肩上絲毫不費力氣。
此番和張硯對掌,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向後晃了兩下,才勉強穩住身形。
兩人俱是硬碰硬的打法,拳掌相交。
交手了十餘個回合以後,馬鴻飛就敏銳地發現了張硯的缺點。
卻是張硯此時神經已失,全靠本能動作出招,都是一板一眼。
馬鴻飛發現這個破綻以後,當即心中不動聲色,依舊與張硯打的你來我回。
又過了幾招,馬鴻飛故意賣一個明顯破綻,引得張硯來攻。
張硯則不出意外的朝著馬鴻飛的肩膀處砸去。
在接近馬鴻飛肩膀的一瞬間,馬鴻飛瞅準機會,雙手如電一把掏住張硯的腋下。
還不等張硯將手臂縮回,陡然發力,直接將張硯舉在空中。
此時的張硯已經神智已失,哪裡會懂得反擊。被馬鴻飛這般一舉,隻能在空中胡亂地撲騰著雙腿。
而馬鴻飛也知道張硯現在的情況,將他舉起之後,並冇有將其立馬放下,而是又故技重施,在原地轉起圈來。
轉的他自己都數不清圈數以後,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時的張硯因為接連劇烈打鬥,再加上被馬鴻飛轉圈,硬生生的晃暈在當場。
因為柳如眉被捆在破舊的凳子上,被張硯一鬆手,椅子直接摔了個七零八落。
一開始柳如眉並冇有意識到這種情況,隻顧得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當她意識清醒以後,很快就發現自己的雙腿雖然捆在一起,但是是因為椅子碎裂,自己完全可以蹦噠著往前走。
她艱難站起身來,如同殭屍一樣,繞過張硯和馬鴻飛的一側,朝著梯子處跳去。
若是尋常時節,有人在裡麵把守,柳如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逃脫。
不過恰在此時,張硯和馬鴻飛二人都暈了過去,無暇顧及柳如眉,這才讓她瞅準機會實施逃脫行動。
到了梯子旁,卻又被眼前的難題困在當場,原來是自己雙手雙腳被捆,根本無法進行爬梯的動作。
柳如眉瞧了瞧四周,都冇有發現長劍、單刀等利刃,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忽然瞥見離梯子不遠處的蠟燭。
燭光昏暗,在陰影下微微擺動,在牆上留下一道巨大的陰影。
柳如眉瞧了又瞧,於是眼中閃過一道凶狠之色。
然後又蹦到蠟燭旁邊,將困住雙手的繩索,背對著摸索朝著蠟燭靠近。
她一點點的嘗試,既生怕靠到自己的肌膚,又害怕用力過猛,將蠟燭熄滅。
當手腕處感受到一股灼熱之感時,便小心翼翼地停了下來。
柳如眉強忍著火焰炙燒的疼痛,緊咬牙關,一聲悶哼也不發出。
心中查了五個數以後,覺得差不多了,便直接雙臂用力,手腕一抖,將捆在背後的繩索用力掙開。
將雙手從背後抽出來,雙手已經露出血肉,根本冇有完好的麵板。
柳如眉當下也顧不得嬌貴,就準備強忍著痛苦,用雙手解開捆在雙腳的繩索。
手剛搭在繩索邊緣時,地窖上方突然傳來腳步之聲。
柳如眉知道這一定是李道人去而複返,便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
李道人開啟地窖的門鎖,一股刺鼻的煙味撲鼻而來。
當下心中一緊,也未直接下來,而是先低頭瞅了一眼。
正是這一眼,立馬使得他大驚失色,隻見張硯和馬鴻飛二人一個躺在地上,另一個坐在地上,都是人事不省。
最令人吃驚的是,柳如眉不知為何雙手解脫了繩索,現在正在給自己雙腿解綁。
李道人瞧見後,二話不說,一個縱身直接從後院跳到地窖裡。
就在李道人剛剛落地,就瞧見柳如眉站起身來。
柳如眉瞧見李道人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由得“哧笑”一聲。
“想不到李觀主還有這幅麵貌。”
李道人卻對柳如眉的話充耳不聞,隻是死死地盯著柳如眉的腰身,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而柳如眉卻毫不在意,見李道人不答話,一個縱身直接朝著李道人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