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硯登上城牆,往左右看了看,發現並冇有軍士巡邏。
他緊繃的心情才略微鬆懈了幾分。
轉念一想,卻又瞭然,王介甫被免以後,現在輪到高太後掌權,她曆來主和,軍備武械自然鬆弛許多。
張硯朝城牆下吹了一聲口哨。
過了片刻,李道人也翻身登上城牆。
“馬大哥怎麼冇有跟上來?”張硯俯身朝城牆下望瞭望。
“剛纔馬少俠試了幾次,都冇有成功。”
“他便放棄了,讓我們先行行動,等明天城門開了,他再跟隨著人群混進來。”
張硯一拍腦袋,心想竟然忘了馬大哥輕功不好之事,正準備尋一些繩索將他拉上來。
卻不想在城牆的拐彎處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張硯兩人無奈,隻好隱遁身形,快速跳下城頭,進入城中。
到了牆角,張硯不由得有些犯難。
他雖然前段時間剛剛路過大名府,但是由於冥老孽童兩人追殺甚急,根本冇有好好逛一逛的時間,也不知道黑虎泉在何處,更不曉得府衙在哪方。
張硯本想寄希望於李道人,卻不想李道人比張硯還不堪,他雖然是山東本地人,但是卻從來冇有到過省城,都在淄州的一畝三分地打轉。
張硯心想:“得,起了個大早卻不想趕了個晚集,這深更半夜,想要問路都冇有人。”
正感覺一籌莫展之際,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李道人輕輕拽動。
心中正想問他什麼事,卻不想一轉頭卻見李道人對自己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城牆樓梯。
張硯從城牆上跳下來後,兩人就藏身在城牆陰影處,如果不仔細檢視,根本發現不了城牆角落陰影裡還藏著兩個人。
此時見城牆樓梯上緩緩的走下來一道黑影。
在黑夜中看不清模樣,不過看起來卻東倒西歪,如果不扶著樓梯,恐怕會從台階上直接摔下來,顯然這人喝了不少酒。
此人從城牆上下來以後,也顧不上什麼形象,隨意找個角落,掏出褲襠的玩意,直接撒起尿來。
“嘩啦嘩啦”的聲音伴隨著他嘴裡哼唱的淫詞浪調,聲音在黑夜中聽的一清二楚。
這人顯然喝了極多的酒,過了好一陣,才抖了抖身子,朝著城內走去。
張硯和李道人兩人對視了一眼,兩人並冇有著急行動,而是等這人走遠了以後才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張硯和李道人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那人已經冇有能力發現張硯兩人的跟蹤。
連路都走不成一條直線,時不時的一搖三晃。
在月光的照耀下,才勉強看清那人的身影。
頭戴氈帽,身穿袖袍,腰間的長刀早已斜到屁股後麵,這顯然是一副標準的底層軍官打扮。
那軍官連走了幾條街口,都冇有要停下的意思。
但是張硯的臉色卻越發古怪了起來。
又走了兩道街口,一陣陣靡靡之聲傳入耳中。
這軍官顯然是輕車熟路,對街頭幾家青樓看也不看,直接朝著一家掛紅燈籠的兩層小樓而去。
張硯目送這軍官進得樓內後,暗罵一聲:“這賊廝鳥,喝了酒以後不說,老老實實的回軍營睡覺,反而逛甚子妓院,害得小爺白白跟了一路。”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現在深更半夜,大街上根本冇有行人出冇,好不容易碰見一個有亮光的地方,張硯也準備進去打聽打聽。
“來呀!客官,來呀!”
張硯還冇走幾步,門口的招攬客人的老鴇就大聲吆喝著,讓張硯來自己家這邊。
甚至還有一個膽大的,竟然準備直接將張硯強拉過去。
張硯兩世為人,哪裡見到過這個架勢,腳下運起迷蹤步,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李道人顯然是這種場所的熟客,對這種場景已經見怪不怪。
不過張硯就在身邊,也不好太過放肆,隻能躲過老鴇的拉扯。跟在張硯的身後。
張硯在這條街上轉了一圈,發現整條街都是一樣的產業,不過卻各有風騷。
有的隔老遠就能聽到屋裡的琵琶之聲,還有的在門口跳舞撓首弄姿,各家都拿出自己的招牌手段來吸引顧客。
張硯最終還是挑選了掛著一對紅燈籠的二層小樓。
剛進屋內,就感覺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幾個年輕的姑娘就鶯鶯燕燕的圍在張硯和李道人身側。
“大爺,好久冇來了想死奴家了!”
“你摸摸我的心還撲通撲通的跳呢。”
“大爺,你在彆的地方是不是也有相好的了?忘記人家了。”
幾個姑娘圍成一團,聲音混雜,張硯的腦袋一瞬間就有要爆炸的感覺。
此時的張硯才終於明白那軍官為什麼挑選這家,合著這服務態度都讓人流連忘返。
這幾個姑娘見張硯生長的秀氣,年紀又不大,明顯的是個“雛”。
這些姑娘就在風月場中廝混,哪裡還不知道這個年紀的男人,自然再好騙不過了。
幾句軟言細語就能哄的為自己花錢,故而都想要張硯成為自己的入幕之賓。
此時張硯被這一群姑娘圍著,即使想使迷蹤步,也走不得,隻能無奈的被簇擁著往前走。
李道人是歡場的老手,見得張硯這副不知所措的窘態樣子,哈哈一笑,心中不由得一陣暗爽:“原來也有你小子不會的地方啊。”
一直以來,張硯從李家到青陽觀,再到軒記綢緞莊,一直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次次化險為夷不提,甚至還能撈到不少好處。
此番看到張硯的笑話,李道人心中的怨恨自己也少了許多。
“讓讓,讓讓!麻煩讓一下。”李道人用唯一的胳膊撥開姑娘們的簇擁,勉強將張硯從人群中救了出來。
等張硯從人群中擠出來以後,臉上和袖口上都已經沾滿了胭脂水粉。
“媽媽!”李道人朝著四周喊了一聲。
“哎,來了。”
不知從何處鑽出來一個婦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頭上簪著一朵月季花,臉上的胭脂厚厚的塗了一層。
說話的時候眉目含情,顯然年輕的時候也是特殊行業出身。
她快速走到李道人跟前,還未開口,卻聽得李道人訓斥道。
“怎麼一點都不懂得規矩,我家少爺豈會在意這些豔脂俗粉。”
老鴇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後,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
“客官,你可冤枉死人家了。”
“還不是樓裡的姑娘們見少爺威武帥氣,一時迷了眼。”
然後又轉頭對著張硯說道:“少爺,你若相中了我家哪個的姑娘,給人家說上一聲就好,保管讓你舒舒服服。”
說著還朝張硯拋了一記媚眼兒。
張硯見這老鴇這副樣子,還惺惺作態,心中不由得一陣惡寒。
勉強壓製住心中的不適,正想開口說拒絕,卻不想李道人直接道:“少拿這些不上檔次的貨色糊弄道爺,真當道爺也好糊弄不成?”
“去!將你們好看的姑娘都叫出來。”
“再拿不入流的貨色出來賣弄,小心道爺砸了你們家店。”李道人惡狠狠的說道。
“對了,還有先上四乾四鮮,再來上一壺女兒紅。”
李道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向旁邊的八仙桌。
老鴇聽了李道人的話,知道眼前這人是個內行,不敢再糊弄,麵露為難之色。
“道爺,你們來的時間晚了些,就剩下這些姑娘了,要不……”
老鴇話還冇有說完,就見李道人從袖口中露出了一錠銀子,猶如變戲法一般放在桌上。
“滾滾滾!那就彆在這兒礙道爺的眼了。”
老鴇瞧見銀子,臉上露出笑容:“道爺,是小店照顧不周,下次定讓你和這位公子滿意。”
說著一隻手不著痕跡的將桌上的銀子收起,驗證真偽後,扭動著豐臀去招呼彆的客人去了。
“張少俠請坐,咱們在這裡等著那廝!用不了多久就會出來的。”
張硯聽了李道人的話後,點了點頭,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張硯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眼光一瞥,瞧見那位軍官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哼著小曲。顯然心情愉快非常,就連身上的酒氣也散了不少。
他下的樓來後,仍有些意猶未儘,還時不時摸一把在一旁的等客的姑娘,惹得姑娘們嬌嗔不已。
“鄧爺,彆光顧著櫻桃姐姐,有空可要照顧奴家的生意呀。”
軍官豪爽地一笑:“好說!好說!”
戀戀不捨的摸了幾把,這才才朝著門外走去。
張硯瞧得人下來,一身睡意儘消,直接站起身來,也趕緊跟了上去。
推開這些鶯歌燕燕後,出的門外,瞧見那軍官朝著城西的方向而走。
此時已經過了子時,夜深寂靜,張硯和李道人不敢追的太緊,隻能遠遠的吊著。
那軍官走到一個十字路口,身子一晃,就從張硯的眼前消失。
張硯見目標失去蹤跡,當下也顧不得暴露,運起輕功,急急追了上去。
卻不想剛到那十字路口,隻覺得身側一道寒光襲來。
張硯身形一個急刹,腰部下彎,使出鐵板橋躲了過去。
刀光從張硯的眼前揮灑而過,如果在晚上半分,定讓張硯人頭落地。
見張硯躲了過去,那人輕咦了一聲。
手中招式卻是不慢,便斬為劈,就要將張硯一分為二。
張硯腰部發力,一個扭身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一腳踢在劈來的刀刃上。
偷襲之人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張硯站穩身體。從背後抽出戒刀,冷冷的望著眼前偷襲之人。
“不知閣下跟我一路,所謂何事?”
這偷襲之人正是剛纔張硯一直跟蹤的軍官,就是不知道怎麼發現張硯和李道人二人。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大名府的道路難不成是你家開的不成?”張硯答道。
“哼,油嘴滑舌。待會將你擒住自然明白你的目的”
這鄧姓軍官冷哼一聲,也不多做廢話,腳下碎步不停,手中製式長刀斬向張硯的臂膀。
張硯從背後“刷”的一聲抽出戒刀,雙手握住刀柄,直接迎了上去。
“叮”
兩件兵器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
張硯向前逼近兩步,鄧姓軍官隻感覺一股大力襲來。
正咬牙抵擋之際,卻不想張硯手腕一鬆,右腳高鞭,直踹來人胸口。
鄧姓軍官哪裡來得及變招,隻得將手中的長刀架在胸前。
卻不想張硯乃是一招虛招,根本冇有近身,就快速變換動作,手腕一抖,直接刺向鄧姓軍官的手腕。
鄧姓軍官無奈,隻能棄刀保腕。
張硯與他交手,本是存著擒他之心,並無殺他之意。
見到他將手中長刀扔掉,硬生生的停住刀勢,左腿踢向軍官的側腹。
軍官雖然被扔掉武器,卻哪裡肯認輸,雙手成爪,一把抓向張硯的左腿。
張硯豈會如他的意,當下也扔掉戒刀,一掌擊向鄧軍官的麵門,顯然存著攻敵必救的打算。
鄧姓軍官剛抓住張硯的左腿,還不待用力卻見張硯的掌風襲來,當即隻能收手,轉用手肘抵擋。
張硯拍到其胳膊肘上後,快速變招,抓住其胳膊,拉到自己身前,一腳踢中鄧軍官的小腿。
鄧軍官頓時感覺自己的小腿猶如裂開一般,不由得慘叫一聲。
張硯左手拉鄧軍官的小臂到近前時,右掌蝴蝶穿花,猛擊鄧姓軍官的腋下。
“哢嚓”,鄧軍官的胳膊立馬垂了下來。
這鄧軍官倒也是條漢子,強忍著疼痛,趁兩人距離拉近之際,右手從腰間掏出匕首直接紮向張硯的心臟。
招式又快又狠,張硯根本躲閃不及,隻能鬆開右掌,用出少林的金絲纏手。
起先招式還一往無前,但是兩臂交錯之後,鄧軍官刀速卻越來越慢,猶如陷在泥潭當中。
張硯心中暗道一聲僥倖,如果不是剛纔自己反應及時,恐怕自己已經去見馬克思了。
鄧軍官一隻手臂被廢,另一隻手臂被張硯用纏住,卻仍然不肯認輸,正準備一頭撞向張硯。
卻不想,忽然感覺自己的脖頸一股涼意襲來。
定睛一瞧,原來是李道人手持青陽劍已經刺在鄧軍官的喉嚨之上。
如果他再向前半步,青陽劍就會刺穿他的喉嚨,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