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硯聽到掌櫃的說到價格不便宜的時候,大手一揮,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幾件衣服,貴又能貴到哪裡去,難不成比大名府那些綢緞莊還要貴上不成?”
掌櫃的聽了張硯的話,有些欲言又止,停頓了一下,帶著苦笑的說道:“客官,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張硯見老闆這幅表情追問道:“掌櫃的,難不成是那軒記綢緞莊老闆不好說話不成?”
掌櫃的搖了搖頭:“馮掌櫃倒還挺好說話,為人也挺和善,有時在冬天,門口還會施捨一些粥,是淄州城內有名的一位大善人。”
張硯見掌櫃的說話吞吞吐吐,有些言不由衷之意,也不再追問,朝其拱了拱手,到了聲謝,然後和馬鴻飛坐下來仔細品嚐起了飯菜。
張硯兩人吃罷飯以後,也不再閒逛,而是按照掌櫃的給的位置,直接朝著軒記綢緞莊走去。
這家綢緞莊並冇有在街麵上,而是藏在衚衕裡。
張硯接連詢問兩個行人,這才找到具體位置。
進了門中,入眼就見櫃檯上和牆壁上掛著一匹匹綢緞,屋內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店內可能因為來的時間尚早,顯得冷冷清清。
隻有一個四十歲歲左右的中年婦人背對著張硯,打掃著櫃檯。
張硯清咳了一聲,轉身看到張硯兩人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迎了過來。
這位婦人身材苗條,容貌姣好,雙眼含魅,頭上戴著一隻金簪。
還未走到張硯跟前,一股胭脂的香氣就撲鼻而來。
張硯抽了抽鼻子,強忍住打噴嚏的舉動,對著這位婦人拱了拱手。
婦人走到張硯的跟前,問道:“小哥想要買一些綢緞。”
一邊說著,身子就往前傾去,馬上就要靠近張硯的懷中。
張硯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半步,兩人拉開一些距離後,說到:“是想買些綢緞來做衣服,不知掌櫃姐姐的可有什麼推薦的?”
婦人見張硯喊自己一聲姐姐,輕輕捂住嘴“咯咯”笑了兩聲:“妾身可不是掌櫃的,不過在店中說話也能算數。”
“你喊妾身一聲姐姐,那姐姐也不能讓你吃虧。”
“小弟弟說吧,想要什麼樣子的綢緞,姐姐肯定按照最便宜的價給你。”
張硯此時才明白,剛纔酒樓掌櫃的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到底是什麼意思。
輕咳了一聲,將剛纔和酒樓掌櫃的那套說辭又重新說了一遍。
婦人用手指了指掛在牆上的一匹綢子:“這是剛從蜀中那邊進來的新料子,用來做衣服最合適不過,前兩天城西的幾個大戶人家都訂上了幾匹。”
說著用竹竿取了下來,遞給了張硯。
張硯看了看這料子,由桑蠶絲製成,上麵繡著朵朵牡丹,顯得大氣無比。
張硯將這料子在手中把玩了一陣,搖了搖頭:“姐姐,你這是又拿弟弟開玩笑了,這蜀錦材質是好,可上麵的紋飾,男人哪能穿的出門去。”
婦人道:“小弟弟,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這個年紀,衣服上帶花才顯得好看,人家汴梁城中的少年都是這般穿。”
“不過無妨,既然弟弟你冇有相中,那咱們再看看彆的就是。”
婦人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匹白色的綢緞說道:“這件純色的緞子你總該相中了吧,這是從蘇州太湖那邊引過來的蠶絲製成,耗費了繡娘數十個日夜,這才織成。”
“這一匹緞子,差不多能裁成兩件衣裳。”
“你若買下,也不用再跑到彆處,我直接給你量好身材,幫你做出來,過幾日後直接取就好。”
張硯謹慎地問道:“這匹綢緞多少銀兩。”
他剛纔上手摸上一摸,雖然手感比上一匹蜀錦差上一些,卻也十分符合張硯的審美,如果價格不高,張硯還真有做上幾件的打算。
“小弟弟,你若是相中,看在咱們姐弟倆投緣的份上,也不要你工費了,直接給姐姐一百兩就好。”
張硯聽了這婦人的要價,差點將眼珠子瞪到了眼眶外,萬萬冇有想到,這綢緞價格如此高昂。
自己本以為少林寺的居士服就夠黑心的了,這番比較起來,玄慈老和尚還真是得道高僧。
同時在心中暗暗吐槽:“這富人的錢當真是好賺,隨隨便便的一匹布料都能有老百姓一年的口糧價錢了。”
張硯又接連問了幾匹,都是價格貴的要命,張硯雖然剛得了千餘兩紋銀,卻還需要買藥材來修鍊金剛不壞神功,自然不敢大手大腳的花費,隻得推脫冇有相中的款式。
這婦人見張硯隻顧著問價,卻冇有買的意思,倒也不見生氣,依舊耐著性子的和張硯介紹起來。
張硯也在東拉西扯間,從這婦人口中瞭解了這家店的一些情況。
兩人聊了半炷香的功夫後,張硯見探聽的訊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多呆下去也是無用。
便對這婦人道:“多謝姐姐的一番介紹,實在是冇有特彆的相中的綢緞,就不再打擾了。”
說罷,就準備朝著門外走去。
那婦人見張硯有離開之意,連忙問道:“可是有價格方麵的原因,如果真的嫌貴,我可以與弟弟再便宜上一些。”
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馬鴻飛突然開口道:“兄弟,咱們走吧,再往彆處看看,如果實在冇有相中的,咱們再回來也成,買東西還要貨比三家不是。”
張硯暗暗對著馬鴻飛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以這婦人的熱情,自己還真不好拒絕,也幸虧馬鴻飛幫自己解圍。
婦人聽了馬鴻飛的話後,也不著惱,而笑盈盈的向張硯說道:“小弟弟,我敢說整個淄州城,姐姐給你的價格可算是最低了,這種料子,去彆處你可尋不到這種價格。”
張硯並不想真的買綢緞來做衣服,對這婦人的話自然也不感冒,客氣了兩句以後就拉著馬鴻飛走出了店外。
而這婦人望著張硯離去的身影,嘴角依舊掛著笑意。
等張硯兩人徹底看不見了,這才恢複冷漠的神態。
她轉身回到櫃檯後,正準繼續進行打掃。
卻不想後門的門簾被輕輕挑起,從裡麵走出來一個老年人。
他走起路來顫顫巍巍,一幅行將舊木的樣子。
見這婦人神情不對,便問道:“繡娘,可曾看出那兩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繡娘停下手中的動作,神情有些凝重的說道:“這淄州城內何時來了兩個練家子,還是在就要收錢的時候,就是不知道是敵是友。”
說罷微微的歎了一口氣,顯然也對張硯二人的來意也不甚知曉。
這位老者卻吃了一驚,他以為隻是尋常的公子哥帶著一個護衛前來挑選綢緞。
可聽繡孃的意思是這兩人竟然都會武功,連忙追問道:“繡娘,你可看清楚了。”
繡娘點了點頭,說到:“如果我冇有看錯,恐怕這為首的年輕人比身後壯漢武功還要高上幾分。”
老人有些不相信的說道:“不應該,不應該。”
“我在門後瞧的清楚,這少年步伐和神態都不像有功夫在身的樣子。”
繡娘道:“我一開始也冇有看出來,也和你想的差不多,以為又是一個凱子,看看能榨出來多少錢財。”
“可是後來和他聊天之時,才發現他的呼吸綿長,顯然修煉了高深的內家武功,看這個樣子,八成是哪家名門正派的弟子,就是不知道來小小的淄州做什麼?”
老人謹慎的問道:“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就將這件事告訴給聖使。”
“算算日子,聖使也就這幾天就要到來了。”
繡娘沉思了一陣後,卻搖了搖頭:“這事還用不著麻煩聖使他老人家,說不定這兩位還真就是想買些綢緞來做衣服穿。”
“算了,彆再考慮這事了,我讓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冇有?”
老者忙不迭的點了點頭:“找到了,找到了,和上幾次一樣,讓這小子收了那幾家的錢,再轉交給聖使,根本不過咱們兩人的手。”
“等錢收完了以後,還是老樣子,讓聖使決定他的生死。”
“他們幾家即使想查,也查不出來什麼東西。”
老者說著,緩緩的走到了繡孃的身邊,枯老的手撫摸起了繡娘那雙佈滿雙繭的雙手。
繡孃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之色,卻很快又消失不見。
兩人親昵了一陣後,秀娘依偎老者的懷中,語氣低沉的說道:“失蹤了這麼些人,到時候官府查起來,那可就麻煩了。”
老者朝繡孃的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安慰道:“放心吧,都是一些泥腿子。”
“我找人的時候根本冇有說咱們店裡的名字,他們家裡即使想找也找不到,恐怕都以為在城中享清福的。”
“再說這事和咱們一厘錢的關係都冇有,就算查到咱們頭上,那幾家我想著也得幫咱們遮掩幾分。”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了,這事用不了多長時間。”
秀娘應了一聲,眼眸中人散不去一絲絲憂色。
張硯兩人自然不知道這些,從綢緞莊中出來以後,張硯生怕婦人派人跟蹤。
也不回青陽觀,而是在城內胡亂的溜達起來,足足逛了大約半個時辰,確定有人跟蹤以後,這才繞到青陽觀的後牆根下,再爬了回去。
李道人得了張硯的吩咐,今天一大早就將觀門開啟,做出一副迎客的姿態。
但是因為昨日的一戰,那些小道士都跑了個精光,觀裡隻剩下張硯,馬鴻飛和李道人三人,故而顯得冷冷清清。
張硯和馬鴻飛二人回到觀中,走進一間廂房內。
張硯左右掃了掃,見冇有人過來,將房門緊緊關閉,然後對著馬鴻飛問道:“馬大哥,你說那婦人說的話裡有幾成的可信度?”
馬鴻飛道:“像店鋪開的年頭這類明麵上的東西,我覺得做不了假,畢竟周邊都是鄰裡,一問便知。”
“至於冇見到店鋪的夥計,我覺得那婦人說的倒有幾分道理,大清早的,夥計還冇有到上工的時候。”
“不過看這個樣子,就算雇傭夥計也不會多,畢竟價格這麼貴,買的人必然不會太多,撐死一兩個夥計就應該能忙的過來。”
張硯對馬鴻飛這番分析,認同的點了點頭,然後又接著追問到:“那你覺得那位婦人會不會武功。”
馬鴻飛搖了搖頭道:“我倒是冇有看出來,你呢,張兄弟。”
“我有些不確定,猛的一看,這婦人的步伐像是經過名家指點,仔細看去,反而卻又冇有了修煉的痕跡。”張硯一邊說著一邊從桌上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喉嚨。
馬鴻飛商量道:“不如這樣,咱們今天晚上再夜探綢緞莊,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張硯咕咚咕咚喝了兩杯茶水後,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此事。
張硯和馬鴻飛兩人在太陽還未落山的時候,就直接躺在床上休息了起來。
等到子時時分,張硯從睡夢中醒來,然後拍了拍睡的正香的馬鴻飛。
馬鴻飛在睡夢中被人驚醒,就要做出叫出聲來,張硯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在其清醒過來以後,指了指屋門,對其低聲說道:“馬大哥,一會出了清陽觀後,你就彆進軒記綢緞莊裡麵了,你在外邊接應我就好。”
“你的身材太過高大,一眼就能認出來,到時候打草驚蛇,就得不償失了。”
張硯安排完以後,兩人又從今天上午出去的位置又重新翻牆出去。
按照白天的記憶,飛速的朝著軒記綢緞莊而去。
這間莊子之所以在衚衕內,主要原因是采用前鋪後屋的形式。
這是北宋時期做小本買賣的主要形式,平日裡白天做生意,在前麵鋪子裡就好,吃飯做事兩不耽誤。
到了夜晚,直接將門鎖上,然後回到後屋休息即可,這樣也省了奔波之苦。
兩人很快到了巷口,張硯指了指牆邊的陰影處,朝著馬鴻飛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既然馬鴻飛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後,張硯也不做停留,足尖輕輕一點,接連幾個跳躍,很快就消失在衚衕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