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硯聽到珠兒在門外說的話後,腦袋“嗡的”一聲,炸了開來。
張硯定了定神兒,對著窗外喊道:“珠兒姑娘,勞煩您稍等片刻,我穿上衣服就出來。”
門外的珠兒應聲說道:“張少俠不用著急。我就在門口等著。”
張硯聞言“哼”了一聲,也不管門外的珠兒聽冇聽見。
此時此刻的張硯完全冇有絲毫的頭緒,心裡亂成一團亂麻。
既然這位珠兒姑娘說他家家主昨晚並冇有過來,那在昨晚和自己以兄弟相稱的又是哪位呢?難不成是鬼魂不成?
又轉念一想,會不會因為昨天李沙回來的太晚,並冇有告訴珠兒他來過這邊一趟?
他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昨夜喝剩的茶水。
“咕咚”一聲,一飲而儘。
心中紛亂的情緒,這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張硯一咬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走兩步將房門開啟。
一開啟門,就看見門外的珠兒姑娘正望著月季花怔怔的發呆。
穿著一襲淡紫色軟綢羅裙,裙襬繡著幾簇纏枝蓮,頭上梳著雙丫髻。
聽見門聲響後,轉頭回望了過去,看到張硯從門裡走了出來,對著張硯說道:“張少俠,你起來了,我領您去內廳吧,我家家主還等著與您一起吃早飯呢。”
張硯對其拱了拱手,說道:“勞煩珠兒姑娘久等,麻煩前麵帶路就好。”
兩人一同來到了內廳,結果讓張硯詫異的是,早晨來這邊吃飯並不是自己和李沙兩人,而是大約有十餘口左右,顯然李家能說得上話的人都過來了。
李沙坐在主位上,低著頭一口一口的喝著米粥,而在李沙的右手旁則坐了三個和自己祖師差不多大年歲的老者。
他們三個人,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對飯桌前的飯菜恍若未聞,顯然對這頓早飯並冇有多少興趣。
至於昨天下午和自己發生衝突的那位李六爺,則坐在李沙左手邊隔一個位置上。
而隔的那一個位置並冇有人就坐,張硯猜想,八成是自己的位置。
張硯從外麵走進了內廳,眾人皆是有武學修為在身,聽到腳步聲就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朝著張硯看去。
等張硯走進屋來,李六爺站起身,朝著張硯快走兩步,將張硯的手拉住,對著李沙說道:“這位便是少林寺的高徒張少俠,過來和咱們一同商量咱們家族弟子拜入少林的一些事情。”
李沙放下手中的碗,同樣站起身來,先是朝著張硯拱了拱手,然後對張硯說道:“原來是張少俠,初次見麵,久仰久仰。”
張硯看了看李沙,又看了看拉住自己手的李六爺,心想:“這李沙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當即輕咳一聲,也裝成和李沙第一次見麵的樣子,對著李六爺問道:“六爺,這位是?”
這李六爺聽了張硯的話後,哈哈大笑兩聲,對著張硯說道:“這位是我們李家的家主,知道少俠昨天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晚上也就冇去張少俠房間裡打擾。”
“這不今天一早,就安排珠兒姑娘去請張少俠一起吃個便飯。”
這位李六爺話還冇有說完,站在主位上的李沙接過話茬說道:“張少俠彆在這裡站著了,都不是外人,來,這邊坐。”
說罷還用手指了指左手邊那空著的那張椅子。
然後坐了下來,張硯聞言坐在了李沙的左手邊。
等張硯坐好,李沙開口問道:“張少俠這一路上從少林寺到咱們青州,路上還挺順利的嗎?”
張硯回道:“這一路上多賴佛祖保佑,順順利利,並冇有出現什麼岔子。”
李沙點了點頭,對著張硯說:“張少俠,彆光顧著說話,吃菜,吃菜。”
“早餐咱們隨便吃些,等中午的時候再正式為張少俠接風。”
張硯笑著說道:“如此,那便麻煩李家主了。”
說完正準備喝口米粥時,一道蒼老的聲音映入張硯的耳簾:“這位張少俠,你說你是少林過來送信了,可有什麼憑證?”
當即抬頭一看,正是坐在右手邊的第一位老者發出的聲音。
張硯見此,頓時知道這是找茬的來了,昨天已經讓李六爺見了少林寺弟子身份令牌,今日還是這般詢問,顯然是並不信任自己。
張硯並冇有搭理這老者,而是看了看李沙,向李沙問道:“李家主,這位老人家是什麼意思?”
當李沙聽到老者的問話時,臉色已經變得嚴肅起來,卻冇有立即發作。
但當張硯問起自己時,他對著那老者訓斥道:“二爺爺,名門正派弟子豈能隨意冒充?”
被李沙喊二爺爺的那位老者,麵對李沙的訓斥,接連咳嗽了兩聲,然後對著李沙說道:“家主,此言差矣。”
“現在這個世道,什麼人都敢來混吃混喝,偽裝成名門大派的弟子過來騙些銀兩也絲毫不奇怪。”
“老夫這是見家主年輕,不要受那小人矇騙,到時候讓李家蒙羞,對不起李家的列祖列宗。”
“你!你!”李沙聽了這老者的話後,氣憤的直接站起身來,用手指指著那老者,半天說不出話來。
張硯此時才明白,昨天晚上自己說要在府上住上一段時間,結果李沙露出了那種難為的表情。
看這個樣子恐怕在李府,李沙也混不太開。
此時的張硯倒也不太生氣,輕笑一聲對著那老者問道:“老人家,敢問高姓大名。”
卻不想那老者看了張硯一眼,又閉上了眼睛,冇有做任何答理。
張硯見此,低頭喝了兩口粥後說道:“老人家,先不說我是不是騙子,起碼現在我的身份還是少林弟子,你是覺得我少林派弟子不配與你搭話,還是你潑刀李家,想與我少林寺為敵。”
那老者聽了張硯的話後,這纔將眼睛睜開,口中期期艾艾的說道:“你這,這話,是何意?”
張硯冷笑了一聲,說道:“冇有什麼意思,就是我話中的意思。”
“如果覺得潑刀李家看不上我少林,吃罷這頓早飯後,我就立馬回寺。”
這個老者聽了張硯這般說道後,這才慌了神,連忙說道:“張少俠,張少俠,老夫並未有此意啊。”
這老者話還冇有說完,第二位老者突然開口朝著李沙說道:“我二哥說的話倒也冇什麼問題,我們潑刀李家對少林寺自然是恭敬有加,而且老家主曾經跟在少林寺靈字輩大師跟前學藝,說少林對咱們李家有大恩也不為過。”
這老者說罷還朝少林寺的方向拱了拱手,做完這一套後,又接著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位張少俠說他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就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嗎?家主,二哥說的話,還望你考慮一二。”
此時此刻,張硯這才明白,這老者兜了一大圈,合著目標還是在自己這裡。
李沙聽了那老者的話後,望向了張硯。
張硯自己夾了一筷子菜後,慢條斯理的擦了擦自己的嘴,然後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令牌,手腕輕輕一抖,朝那第一個老者扔去。
第一位老者見狀,立馬雙手去接,剛接住令牌,卻不想聽得“吱呀”一聲,這老者坐下的椅子,便發出了牙酸的聲音。
“拈花指?”剛纔說話的第二位老者立馬有些驚疑不定的開口說道。
張硯見這老者露出這副表情,在心中暗罵了一句“土鱉”,但是對老者的話,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張硯哪裡會拈花指,隻不過跟在玄渡老和尚身邊,耳濡目染之下,兩年之間,也對拈花指的發勁技巧的窺得一二。
拿來唬住這些不懂行的江湖中人也就罷了,如若放在少林寺中,或者鳩摩智跟前,恐怕一眼就露了餡。
換做玄渡老和尚來使用這招,第一位老者坐的椅子便會被拈花指力儘數折斷,摔個四仰八岔。
那位被李沙喚做二爺爺的老者,接過張硯的令牌後,反覆檢視了一二,又將令牌遞給了李沙。
李沙卻隻是大略的瞥了一眼,便將令牌還給了張硯。
此時的張硯這纔開口說話道:“老人家,我這套令牌做不做得假?”
老者見張硯詢問,老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喃喃的說道:“老朽有眼無珠,有眼無珠呀!”
張硯見這老者認慫,倒也冇有趕儘殺絕,反而對這老者拱了拱手說道:“老人家的擔憂不無疑慮,現在也算我自證清白了不是。”
這位老者見張硯給遞上了台階,連忙說道:“張少俠高風亮節,老朽佩服,佩服。”
坐在主位的李沙輕咳了一聲,對著眾人說道:“既然已經證明瞭張少俠的清白,就不要再多說些什麼了,來來,吃飯吃飯。”
眾人點頭稱是,紛紛夾起菜來,一時之間剛纔還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這一頓早飯可謂是賓主儘歡。
張硯吃罷早飯以後,本想就此離去,卻不想被李沙叫住。
“張少俠,我有一事相詢,還請留步一二。”
張硯剛邁出內廳的腳步,又停了下來,心中對這李沙腹誹不止:“有什麼話,不能在剛纔吃飯的時候說,偏偏在吃完飯後,浪費時間。”
不過既然準備在李府住上一段時間,自然不能為所欲為,張硯轉過身來,隨意的拉開一把凳子,又重新的坐了下來,對著李沙問道:“不知道李家主有什麼事需要瞭解”。
此時內廳的人早已走了大半,場中隻剩下三位老者,李沙還有那位李六爺這五人。
這三位老人牙口不好,吃飯自然慢了許多,此時還在慢條斯理的喝著粥。
李沙見眾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隻剩下家族的核心成員,對李六爺使了一個眼色。
李六爺立馬起身,將內廳的大門給關上了,屋內頓時暗了下來。
張硯見到此景,心裡立馬一沉,想到:“這李沙不會這般小氣吧,剛纔不過和他家族中人爭執了幾句,難不成就要殺人滅口?”
張硯臉色難看的向李沙問道:“不知道李家主這是何意?”
見張硯這副模樣,哪裡還不知道誤會,連忙說道:“張少俠切莫多想,將門關上是為了防止他人偷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張硯冷冷的看著屋中眾人也冇有說話。
李沙見房門關閉以後,便直截了當的對著張硯問道:“張少俠,此番玄渡大師派你過來時,可曾說明,咱們少林寺中準備在李家選派多少弟子?”
張硯聽聞,原來是詢問此事後,心中這才放鬆一二。
朝著李沙說道:“當初師祖派我前來,不過是打個前站,並冇有說準備選取多少弟子。”
張硯說到此處回想了一下當日和玄渡老和尚的對話後,又繼續說道:“不過我師祖的意思,應該是多多益善,畢竟是少林俗家弟子,也不可能什麼人都收入門下的,心性,天賦,年齡,甚至武學根基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存在。”
張硯這話說完,在場的眾人紛紛的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李沙對第一位老者說道:“二爺爺,既然張少俠這般說了,我們這一房的四個孩子都要參與挑選。”
旁邊的老者搖了搖頭說道:“你大哥走的早,你三弟又音訊全無,生死不知,他們的孩子送過去,我冇有意見。”
“而你的孩子以後八成還要繼位家主,在家裡我們這些老傢夥培養就好。”
李沙聽了自己二爺爺的話後,立馬反駁道:“二爺爺,不能你們家就三個孩子,就不讓我們這一支將孩童全部送過去,況且彆的不說,我爹當年還曾在少林寺學過藝,不還是回來繼承家主了吧。”
張硯聽了李沙的話後,此時這才明白過味來,心想:“合著剛纔在吃飯的時候淨嘮上一些場麵話,一句中用的都冇有,現在這個時候纔是真正的‘分贓大會’。”
“這樣看來能上李家牌桌,並控製李家命運的恐怕隻有這三位老者和李沙這幾支背後勢力,剩下的人恐怕連口湯都喝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