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血染帥帳
帥帳中。
蔡白懋高踞矮榻後，身前帥案上置筆、墨、虎符架、火籤筒等物。
旁側兵器架上，擱著一把禦賜玉鉞。
身後帥旗展開，上書「四極伏妖顯聖將軍蔡」幾個鏤金大字。
旗杆前，立著一中年布衣劍客。
此人四旬上下，鬢角微霜，樣貌平常，隻鼻樑高挺如劍。
布衣芒鞋，懷中抱著一把黑鞘長劍，平平無奇。
赤城劍宗，翻雲劍，江厲！
與死在四相劫境中的覆海劍李沐，同為赤城劍宗七大劍主。
「江師，外邊動靜怎麼越來越大？」
這時，蔡白懋聽得外麵動靜，放下手中的筆墨，眉峰微蹙。
「妖禽難纏。」
江厲開口應了句，神色冷淡。
「那倒也是，隻不知那畜生……為何會來營地搗亂，難道是那幫蓮匪所為？」
蔡白懋伸手捋須，冷笑道：
「垂死掙紮！三日後，本將會親率大軍，伐山破營，蕩平臥虎嶺，誅絕那幫逆賊。」
江厲沉默片刻，目光轉動，盯著蔡白懋的後腦勺，吐出兩個字：
「遺蹟。」
「等掃平那幫蓮匪，本將便揮師入山。」
蔡白懋說完，嘆了口氣，一臉唏噓：
「此番故地重遊，才明白『滄海桑田』四個字的含義。短短三年，這山陽地界變化太大，本將都快認不出來了。」
三年前，他為山陽縣令，適逢清源洞現世，他遣覆海劍李沐領縣衙人馬，入山探尋遺蹟。
至今未歸！
後來天地劇變，山河生長，山陽縣城坍塌崩毀，他被族中召回。
閉關一年，鑄基入道，再由文轉武，如今已是伏妖將軍。
此次奉令領兵前來，是為支援黑風山中，看守遺蹟的斬妖大將張伯奉所部。
近期晉王府麾下大軍調動頻頻，不得不防。
為防意外，家族還為他專門請來了江厲，護衛周全。
這位樣貌平常的翻雲劍，實力強橫，已摸到了黃庭境的門檻。
此行除了護佑蔡白懋，更為了陷入遺蹟三年未歸的師兄李沐。
兩人又說了會話，卻聽外麵動靜越來越大。
「那妖禽真有那麼難纏？還是說……」
蔡白懋皺眉，喚來親衛，令他們去一探究竟，又令各營戒備，以防不測。
「不對勁。」
這時，江厲開口，眼中暴綻精芒，如有實質，映得帳內燭火都暗了幾分。
「不對勁？」
蔡白懋見狀眉頭微挑，輕笑道：
「難不成……有人要來行刺本將？」
「你真聰明！」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聲音在帳內響起。
蔡白懋循聲望去，就見一條尺許長的小黑蛇，不知何時出現在帥帳內，口吐人言，冒騰白霧。
「蛇精？青蛇妖女？果然是蓮匪在作祟！」
他恍然大悟，耳邊就響起一聲厲嘯。
「嗆！」
長劍出鞘，宛若一汪秋水，寒氣逼人。
江厲身影模糊，宛若鬼魅一般，出現在黑蛇前，劍出如雲卷，寒氣縱橫，籠罩數丈方圓。
「鏘！鏘！鏘！」
剎那間，一陣打鐵聲在帥帳內響起，密密麻麻，火星四濺，與四周寒氣碰撞，「滋滋」作響。
下一刻，所有動靜瞬間消失，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帳內安靜地可怕。
白霧散開，顯出一道高大身影。
劉晟！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劍刃，看著咬緊牙關，青筋賁張的江厲，輕笑一聲：
「還行。」
這人實力不錯，真氣渾厚，劍意精純，境界也打磨圓滿，隻差一個契機，就能衝關破境，成就黃庭。
可惜……
努力在天賦麵前，一文不值。
天賦，金剛不壞！
天賦，拔山之力！
讓剛剛入道的劉晟，就打出了碾壓級的表現。
這把吹毛斷髮，削鐵如泥的翻雲劍，竟是連他指尖的一層薄皮都劃不破！
「蔡縣令，別來無恙。」
劉晟抬頭，瞳中閃爍五色妖芒，看向帥案後的蔡白懋。
「你是……劉晟？」
蔡白懋對上劉晟的眼睛，恍惚一下，認出了劉晟。
當初劉晟隨杜冰雁硬闖緝妖司衙門，與謝寶對質，大鬨宴席，給他留下來深刻印象。
除此之外，他還聽說過劉晟與徐家兄弟關係不諧，起過衝突。
不料三年後，再見這位「故人」，竟會是這種情形。
等等，三年前，此子不過是個捉妖力士，臟腑境修為。
而今他卻僅憑兩根手指，就接下江師的殺招！
他的修為難道……黃庭境？
還有先前，他竟變成一條黑蛇，這等變化之術，身為河東蔡氏嫡子的蔡白懋，聽都冇聽說過。
「仙緣！」
蔡白懋腦中浮現兩個字，心頭莫名生出嫉妒、貪婪之意：
「此子不過鄉野小民，無依無靠，定是誤打誤撞得了仙緣！
如今他擅闖軍帳，按律當斬，必是老天借他之手，將這仙緣送於我這。
這仙緣……合該為我所得。」
此念一起，好似野火燎原般，頃刻間就占據了他全部心思。
一定要得到這仙緣！
一定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於是，他冇有呼叫親衛，而是偷偷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捆仙繩！
這件族中賜下的護身靈器，據說出自一處遺蹟，名字響亮，效用不弱。
在捆人拿妖，束縛拘禁等方麵，表現出色。
他一心二用，心裡默唸咒語，嘴上說道：
「你今日擅闖軍帳，所為何……起！」
霎那間，這麻繩綻放金芒，化作一道金光飛了出去，落向劉晟。
「殺！」
與此同時，江厲抓住時機，徹底爆發真氣，掌中寶劍寒光大盛，反手一削，欲斷去刃上二指。
「呱！」
電光火石間，一道火光從劉晟體內飛出，迎上落下的捆仙繩。
被捆得結結實實，落在地上，動彈不得。
赫然是他的火鴉化身！
下一刻，劉晟左手捏住劍身往回一帶，右掌五指伸開，指尖繚繞細碎氣流，捏住了江厲的脖子。
「哢！嘭！」
異響聲中，將其頭顱硬生生擰了下來。
鮮血噴湧，似銅丸墜地，「咚咚」作響，砸出一個個深坑。
「蔡縣令……」
劉晟手提人頭上前，將之擱在帥案上。
人頭鮮血淋漓，雙眼圓瞪，死不瞑目，與蔡白懋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蔡白懋慌忙移開目光，麵色如土：
「你——」
「走好。」
剎那間，陰風呼嘯而出，刀刀見骨，吹得蔡白懋鬚髮倒卷，魂飛魄散。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