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果:七十二變
大虞,延慶府。
黑風山下,一間破舊的瓦房裡。
「山陽縣,白水村,三代單傳,與祖母相依為命…」
劉晟縮在冷硬的床板上,努力消化著腦袋裡突然多出來的一大段記憶,隻覺口乾舌燥,身體仿若被抽空了精力。
從胸口,胳膊,大腿等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直抽冷氣。
他低頭看去,這幾處傷口皮開肉綻,條紋交錯,疤痕突出,明顯是被軟鞭抽打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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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敷了些草藥,但有些地方已經化膿,散發惡臭。
「傷口發炎感染,原身高燒幾天,冇撐住死了…」
劉晟掙紮著坐起身來,仔細檢查了一遍,臉色難看。
前幾日,新來的縣太爺說朝廷要實施新政,下令清丈縣裡各家各戶的土地,於是皂隸四出,把山陽縣上下鬨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白水村雖遠離縣城,但也冇能逃過。
原身家有三畝薄田,但被胥吏丈量完之後,隻剩下原來的六成,剩下的被算作「隱田」,要麼「補契」交稅,要麼充公。
原身唸了幾年私塾,據理力爭,結果被胥吏抓了典型,當場一頓鞭子抽得皮開肉綻。
最後還是家中祖母跪地磕頭,又把剩下的兩畝薄田賤價賣給村中大戶童員外,那些胥吏方纔罷手。
之後,原身傷勢過重,哪怕祖母花光了賣地的銀子請來大夫醫治,依舊冇能熬過去。
「大戶的田畝如數奉還,百姓的土地三七分帳!橫徵暴斂,視百姓如草芥,這大虞朝…怕是快要完了。」
劉晟消化完腦海中的記憶,隻覺身上的傷口越發疼痛。
尤其是想到那兩個身穿皂衣,手揚皮鞭,作威作福的胥吏,心頭越發憋屈。
坑蒙敲詐,無法無天!
「咳咳…」
他鬱氣積胸,忍不住咳了幾聲,結果牽動了傷勢,痛得倒吸涼氣。
「乖孫,你可醒來了…」
簾布挑開,一個老婦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白髮蒼蒼,牙齒漏風,滿臉皺紋,瘦得好似一陣風都能吹跑。
見到劉晟,老淚縱橫,哽咽起來:
「醒來就好,醒來就好,以後不要再做傻事了,田冇了就冇了,隻要人活著就好…」
「知道了。」
劉晟聽她絮叨了一番,低頭模仿著原身的語氣說道:
「有吃的不,好餓。」
「有有有,你坐一會,我給你做去。」
劉阿婆抹了把淚,轉身出去,欣喜地小聲唸叨:
「想吃東西就好,這一關算是熬過去了…」
不一會,一碗濃粥端了過來,上麵還飄著幾塊肉丁,香氣撲鼻。
「咕嚕~」
劉晟舔了舔嘴角,口中唾液狂湧,腹中「咕咕」轟鳴。
「快趁熱吃。」
「你呢?」
「阿婆吃過了,你快吃吧。」
劉阿婆悄悄按住肚子,笑嗬嗬地看著劉晟。
劉晟沉默了一下,隨即低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猜到劉阿婆在說謊,可又有什麼辦法?
當前最要緊的事,就是趕緊把身子骨養好,然後努力賺錢養家。
如今失了土地,家中斷了收入來源,今年的糧稅都成問題。
一旦欠了,怕不是要被抓去邊塞充軍,和北虜打仗。
隻是,原身隻會耕田,如今又失了土地,怎麼賺錢,去給人做佃農嗎?
村裡租子最低的都要五成,童員外家的地,租子更是高達六成半!
扣掉租子,再交了賦稅,到手不足一成,一家人隻能喝粥了。
可除了這樣,還能做什麼?
劉晟心裡嘆了口氣,將碗裡的肉粥吃得乾乾淨淨,整個人才感覺活了過來,就連身上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乖孫……」
劉阿婆接過空碗,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事就過去了,甭再想了…好不?我們這些泥腿子,惹不起城裡那些當官的貴人…」
她心知自家孫兒念過幾個月私塾,有些讀書人的心高氣傲,生怕他不知天高地厚,再惹來禍事。
如今家裡已是山窮水儘,再經不起折騰。
無論是那兩個胥吏,還是村子東頭的童員外家,都不是他們祖孫惹得起的。
劉晟看了眼滿臉憔悴的劉阿婆,垂下眸光,點了點頭:
「不想了,就當過去了,以後老老實實過日子。」
不然還能怎樣,去送人頭嗎?
甚至明知道是那童員外和胥吏勾結,侵占吞併了自家田地,還得裝作不知道。
否則這些豪強胥吏,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這些平頭百姓生不如死。
隻能暫時忍下來了。
社會底層嘛,哪個時代都是被人踩在頭上拉屎的。
不過這筆帳,一筆一劃都刻在了心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總有一天要連本帶息還回去。
「這樣想就對了,那童扒皮可不好惹。」
就在這時,一道粗獷的嗓音傳來,緊接著一個高大獵戶走了進來。
他將手裡的提著的幾隻嘰嘰喳喳的山雀遞了過來:
「劉阿婆,我抓了幾隻山雀,你做給阿晟吃,補補身子。」
「石頭,你來了……」
劉阿婆接過幾隻山雀,滿臉感激地說了幾句,便出了去。
「石頭哥。」
劉晟認出了來人的身份,起身打了聲招呼。
來人是隔壁的獵戶趙磊,獵藝出眾,知恩圖報。
他惦記著早年間受過的恩惠,隔三差五送些獵物給劉家祖孫二人。
兩家關係密切。
原身被胥吏打暈後,就是他一路揹回來,並幫忙去請了大夫。
趙磊一屁股坐下,解釋道:
「童扒皮的小兒子,前不久成了正式武師,入了貴人的眼,如今給縣太爺的公子做隨從,神氣得很,我們招惹不起。」
正式武師,是修為達到武道第二境,筋骨境的武者!
劉晟目光閃爍幾下,打起了精神。
這幾年不知怎的,過往隻在傳說中的野獸成精,妖魔吃人的事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了不少。
山陽縣近一兩年都出現過好幾例。
而能對付這些精怪妖魔的,唯有武師,故而其社會地位極高。
底層百姓最現實的跨越階層的路子,就是練武。
隻要練出了名堂,成為正式武師,便可改易門戶,名錄武籍,從此見官不拜,賦稅不交。
屬於特權統治階層。
難怪童扒皮這次有點肆無忌憚,原來是他小兒子成為了正式武師,又得貴人賞識,難怪底氣十足。
「行了,過去的事就別想了,日子總得向前。等你傷好了,若是不想租種田地,就跟我入山打獵去。」
趙磊交代了幾句,匆匆離去,他家還有娃要養,壓力不小。
童扒皮的兒子成為了二境筋骨武師,還給縣太爺公子做了隨從,這報仇的難度無疑又翻了幾倍!
劉晟隻覺胸中鬱氣更甚,憋得難受,起身來到屋外透氣。
就見院子裡,劉阿婆步履蹣跚地來到樹下,準備料理那幾隻山雀。
「阿婆,我來幫你。」
劉晟連忙上前,捏住一隻山雀的翅膀,拔掉頸上的絨毛,接過小刀往喉部一劃。
血珠垂落間,這隻山雀爪子蹬了兩下,便僵直不動。
就在這時,雀屍上竟是升起一團灰芒,隱約像是一隻迷你版的山雀。
剎那間,好似暮鼓晨鐘在耳邊響動,他眼前有水墨光影浮動,最後凝作幾行小字——
【姓名】:劉晟
【道果】:七十二變
【天賦】:無
【修為】:無
【化身】:無
【靈蘊】:0
【偵測到山雀精魄*1,是否啟用「山雀變」?】
「這是……老子的掛?!」
劉晟深吸一口氣,反覆確認不是幻覺,又轉頭看向劉阿婆,見她毫無所覺,心頭一動:
「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