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洞府。
內殿之中，原本奢華的陳設已被搬空，清漪帶著一眾弟子搜羅來了藥材。
葉辰負手而立，看著地上一堆散發著淡淡腥甜氣息的枯枝敗葉，眉宇間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陰沉。
“府主……這已經是洞府裡所有的存貨了。”
清漪低著頭，聲音裡透著一絲窘迫。
地上堆放的，多是些在合歡洞府常見的輔助性藥材。
血靈草，一種依靠吸收男女精氣生長的低階靈草，在太淵大陸幾乎隨處可見。
枯骨花，藥性陰寒，常用於穩固爐鼎的生機。
百花合歡露，這種東西在葉辰眼裏連葯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種劣質的藥引子。
這些東西用來煉製一些合歡洞府的迷藥尚可，但要煉製能賣出數萬本源幣的破障丹，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葉辰隨手撥動著那堆爛葯，語氣冰冷地吐出了一串名字：“破障丹不僅要化解境界壁壘，更要重塑神魂，我要煉製的九轉破障丹，還差三味核心，紫霄雷源果、地心淬靈乳，以及一兩荒古龍紋作為藥引。”
內殿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清漪瞪大了美眸，連呼吸都停滯了：“府主，您說的這三樣……任何一樣在天珍閣的掛牌價都不會低於十萬本源幣，尤其是紫霄雷源果，估計得有二十萬本源幣！”
現在的紅鸞洞府，賬戶餘額是負一百萬，別說十萬，連十個本源幣都掏不出來。
葉辰坐在紅鸞曾經的王座上，暗金色的眸子在陰影中閃爍，在這太淵大陸，很多資源都被壟斷了，這些珍貴的藥材，自然同樣被壟斷，沒有本源幣，根本就不可能搞到手。
但現在，合歡洞府已經負債纍纍，甚至於連還款都困難，根本就沒有錢買這些藥材。
而沒有藥材，就無法煉製破障丹，相當於陷入了惡性迴圈。
這樣想著，葉辰突然就想到了，這太淵大陸以本源幣為貨幣體係，實際上跟地球有些類似。
那麼除了太玄錢莊這種類似於銀行的組織，肯定還有類似高利貸這樣的地方。
當下，葉辰看向清漪，問道：“太玄錢莊既然已經斷了我們的借貸許可權，那這太玄神極宮，總還有不歸他們管的錢袋子吧？”
清漪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說道：“府主，您的意思是……九幽血貸？不！那是絕對不能碰的禁忌！一旦借了九幽血貸的錢，到時候利滾利，最後得被他們連血都喝光啊。”
隨即，清漪跟葉辰解釋了九幽血貸，這是隸屬於宗門暗部的地下高利貸機構。
而在這裏借款，利息是按秒計算，利滾利，很快就會滾成血球。
若是逾期，他們不收玄幣，而是直接降臨洞府，強行剝離欠債者的生機與神魂作為償還。
在太淵大陸，寧可死在執法堂手裏，也沒人願意招惹這些遊走在陰影裡的討債鬼。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葉辰冷笑一聲，“三天後靈氣切斷，我們就是案板上的肉，去，聯絡九幽血貸的引路人，就說紅鸞洞府，要借一百萬本源幣。”
“一百萬？！”
殿內的弟子們齊齊發出一聲驚呼，不少人由於過度驚嚇直接癱倒在地。
借一百萬本源幣去煉製成功率未知的丹藥，這已經不是在修行，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整個合歡洞府都會在那群討債鬼的血祭中化為灰燼。
“怎麼，怕了？”
葉辰環視四周，那股曾經橫壓第四重天的神王威壓透體而出，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跟著我，你們或許會死在還債的路上，但如果不借，你們現在就會淪為太玄主脈下的枯骨，清漪，去辦。”
“是……府主。”
清漪咬破了嘴唇，眼中露出一抹決絕，這個新任府主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賭徒。
但清漪有一種直覺，或許葉辰真的能帶著合歡洞府絕地翻盤。
很快，清漪懷揣著葉辰的指令，點燃引魂香，與九幽血貸取得了聯絡。
“合歡洞府，借款百萬本源幣。”
清漪強壓下心頭的顫慄，遞出葉辰的血契。
很快，虛空中傳來一陣嘶啞的冷笑：“胃口不小，利息按秒計，逾期不還，整座洞府的生靈皆為祭品。”
清漪臉色一變，還以為要被九幽血貸拒絕，九幽血貸的門路很多，自然知道合歡洞府現在的情況，所以拒貸也很正常。
但就在這時，又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九幽血貸來者不拒，隻要你們知道，如果償還不了貸款，就要用命來償還！！”
很快，合歡洞府內，大殿內的溫度驟降，虛空中泛起陣陣如墨汁般的漣漪。
兩道身披漆黑鬥篷、周身纏繞著濃鬱腐臭味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們沒有實體，兜帽下隻有兩團不斷燃燒的猩紅鬼火，手中提著一盞由人頭骨磨製而成的昏黃風燈。
這便是九幽血貸的使者，太玄神極宮暗部最令人膽寒的索命鬼。
“合歡洞府，新任府主葉辰……”
其中一名使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透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陰冷，“一百萬本源幣，按秒計息，逾期一刻，剝離三成生機，逾期一天，神魂盡滅，你，確定要借？”
葉辰神色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他緩步走下王座，在眾弟子驚恐欲絕的注視下，直接伸出右手，按在了使者祭出的一張血色骨簡上。
隨著一陣刺痛，一縷金色的本源之血被骨簡吸盡。
剎那間，葉辰手中的紫金令牌爆發出一陣刺眼的藍光，原本那負一百萬的紅字瞬間歸零，取而代之的是一長串令人眩暈的數字。
一百萬本源幣，到賬了。
兩名血貸使者收起骨簡，發出一陣桀桀乾笑，身形逐漸淡化在陰影之中。
然而，當他們徹底離開合歡洞府的禁製範圍，踏入漆黑的虛空位麵時，那原本死寂的氣息瞬間變得異常貪婪且活躍。
“嘿，那個叫葉辰的小子，還真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二愣子。”
左邊的使者撫摸著手中的血色骨簡，猩紅的鬼火劇烈跳動，“一百萬……他真以為靠那一堆破爛藥渣，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翻不出來的。”
另一人聲音冰冷，透著一股誌在必得的篤定，“太陰殿那邊早就打了招呼，紅鸞那個蠢貨把洞府抵押了三次，那裏的本源已經乾涸了，即便他煉出了丹藥，天珍閣的渠道也早已被我們封死。”
“那為何還要借給他？”
“上頭的意思是……這小子身上的氣息很特別，似乎帶著某種上位的神性，與其現在直接殺了他，不如讓他先用這一百萬肥一肥自己的本源。”
使者停下身形，回望向合歡洞府的方向，語氣森然，
“那一百萬隻是誘餌，等到了還款日，他煉出來的丹藥是我們的，他的神魂是我們的，整個合歡洞府上千名弟子的元陰和本源，全都是九幽血貸的利息，我們要的，是讓他連皮帶骨，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
而在大殿內，葉辰看著令牌上閃爍的本源幣數值，轉過頭看向清漪，眼神冷冽如刀：“錢拿到了，現在，去天珍閣，把缺少的藥材買回來。”
雖然有了一百萬本源幣，但清漪包括合歡洞府的其餘弟子，卻都頂著巨大的壓力。
畢竟，九幽血貸的這一百萬，可不好拿，弄不好，真的要把命賠上啊。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清漪頂著巨大的壓力，到了天珍閣，買回了煉製丹藥需要的藥材。
……
……
合歡洞府內，原本頹靡的氣息一掃而空。
葉辰在內殿閉關整整七日，利用混沌聖火將那些藥渣與頂級主葯強行熔煉。
當第一枚九轉破障丹成型時，丹氣化作紫金雷龍，幾乎要衝破洞府的禁製。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清漪看著散發著氤氳神光的丹藥，喜極而泣。
這不僅是丹藥，更是全府上下的命。
成功煉製出第一枚九轉破障丹，接下來的煉製過程，自然水到渠成了。
最終，葉辰煉製出了整整二十顆九轉破障丹。
一時間，整個合歡洞府徹底的沸騰。
合歡洞府借貸了一百萬本源幣，但僅僅一天的時間，葉辰就煉製出了二十顆九轉破障丹，這些九轉破障丹，價值至少在兩百萬到三百萬之間！！
很快，葉辰命人將九轉破障丹帶往天珍閣，憑藉著無可挑剔的藥效，引發了瘋搶，最終變現為三百萬本源幣。
一瞬間，紫金令牌上的數字從赤紅變成了耀眼的深藍。
三百萬！不僅能還清借款，剩下的錢又能購買藥材，繼續煉製九轉破障丹！
也就是說，葉辰這個新任府主，將堪稱一台印錢的機器，很快就會讓合歡洞府擁有大量的財富！
一時間，整個合歡洞府歡天喜地，弟子們甚至以為這是逆天改命的開始。
然而，歡呼聲還未平息，洞府大殿的虛空再次如墨汁般暈開。
那兩名血貸使者再次降臨，周身纏繞的死氣比之前重了數倍。
“葉辰，還款日到了。”
使者那如鋸木般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葉辰麵色平靜，抬手將紫金令牌一劃，準備劃撥一百萬本源幣及相應利息，“本金一百萬，利息十萬，拿去。”
“十萬？”
使者發出一陣刺耳的譏諷笑聲，“看來你還沒讀懂血契的底層邏輯，你借的是九幽頭寸，利息按秒計複利，加上你逾期購買藥材的違約金、洞府估值下降的風險補償金……你現在的欠款總額是，五百萬本源幣。”
“五百萬？！”
清漪尖叫出聲，“你們這是搶劫！”
“不服？可以去天法裁決司申訴，我奉勸你們現在就把錢還了，不然就不是五百萬本源幣了。”
使者冷冷地丟下一枚血色傳票。
葉辰眼神如冰，他知道這是對方的陰謀，但他別無選擇。
他直接到了掌管法度秩序的天法裁決司。
在這座冰冷的法殿內，葉辰陳述了對方惡意篡改後台結算邏輯的行為。
然而，坐在高位上的裁決官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手中那枚象徵公正的玉璽，早已被九幽血貸送上的兩百萬公關費餵飽。
“契約已定，係統覈算無誤。”
裁決官的聲音宏大而無情，“合歡洞府葉辰，逾期未還，按律——籍沒全府。”
隨著裁決官一聲令下，埋伏在四周的暗部強者瞬息而至。
即便葉辰已晉級靈極境大成，但在數名神王境巔峰強者的合圍下，根本無法反抗。
大殿被強行查封，清漪等弟子像牲口一樣被鎖上鐵鏈，死的死，被發配的發配。
而葉辰，因為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煉丹天賦，被九幽血貸視為絕佳的資產。
他被帶入了一處暗無天日的地下火牢。
琵琶骨被萬年寒鐵穿過，鎖死在煉丹爐前。
九幽血貸的強者在他耳邊冷笑：“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煉丹奴隸，每一秒，你都要為了償還那滾到天文數字的利息而煉丹，想死？沒那麼容易。”
葉辰心中掀起滔天的恨意。
“還是不夠……對規則的理解還是太淺了！”
……
幽暗潮濕的火牢深處，地火如毒蛇般舔舐著葉辰的腳踝。
萬年寒鐵鑄成的鎖鏈穿透了他的琵琶骨，不僅封鎖了他的法力，更在每分每秒吸取著他的神魂本源。
葉辰嘗試了無數次。
他試圖溝通體內的萬裡山河圖，試圖強行運轉混沌本源，但在這被太古大陣徹底鎖死的地下空間，他就像是被斬斷了一切，縱有翻天之能也無法從虛空中汲取半點能量。
“別費勁了，葉辰。”
監牢外，一名負責看守的神王境督工發出一聲嗤笑，隨手將一份沾血的報表丟在葉辰腳邊，“看看吧，這是你那合歡洞府的資產處置報告，那個叫清漪的小丫頭，因為元陰尚算純凈，已經被剝離了神魂，送入暗部祭壇血祭了，至於剩下的雜魚，沒用的都送去極北礦區當肉盾，活不過這個冬天。”
葉辰的雙眼瞬間充血，死死盯著那份冰冷的公關報告。
清漪……那個在最後時刻還選擇相信他、為他奔走的少女，竟然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你們……真該死啊。”
葉辰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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