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鴻天寶大步走出,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
當他走到場中央時,一股屬於武修大師的氣息轟然爆發。
縷縷丹勁從他體內溢位,化作無形的氣浪,在他周身繚繞,隱隱約約間,竟似有一條飛龍在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驚鴻武館館主鴻天寶,請戰!”
這一刻,演武場上的局勢變得極其微妙。
擂台之上,分別代表驚鴻武館和八門武館的葉清瑤和馬騰還在生死搏殺,刀光劍影。
擂台之下,兩家武館的館主卻並肩而立,一致對外。
“鴻天寶……”柳生秋水眯起眼睛,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原來是你?”
“當年在漩渦群島,斬了我柳生家一位妖刀使的妖朝武狀元?”
“正是在下。”鴻天寶露出一口白牙,“怎麽,你也想試試?”
“好,很好。”柳生秋水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把藏在鞘中的刀,那麽此刻,這把刀出鞘了。
一股淩厲的劍氣從他身上爆發而出,劍氣並非無形,而是在空中凝聚成形,隱隱化作一隻展翅欲飛的兇鷹,盤旋在半空,發出一聲尖銳的啼鳴。
龍爭鷹鬥,兩股恐怖的氣勢在空中碰撞,壓得周圍那些低階職業者臉色蒼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就是大師級的交鋒……”李想心中駭然。
他站在鴻天寶後麵,隻覺得胸口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體內龍脊和虎豹雷音不受控製的自行運轉,以此來抵抗這股恐怖的威壓。
眼看一場大師級別的大戰一觸即發。
“咚——”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不大,卻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伴隨著這聲敲擊椅子的聲音,一股更加浩瀚,深不可測的氣息籠罩全場,直接將那龍與鷹的爭鬥強行壓了下去。
陸長生緩緩收迴敲擊扶手的手指,半睜著眼,語氣平淡。
“柳生秋水,你們來大新朝,是為了參加萬國比武大會,不是來這裏耀武揚威,也不是來這裏拆台的。”
“其次,這裏是臨江縣,不是你們東洋的柳生道場。”
陸長生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萬國比武大會?”
聽到這話,包括李想在內的很多人心中都是一動,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來這群東洋人大張旗鼓來到臨江縣,是為了這件事。
這個所謂的萬國比武大會,是由大新朝南北兩位武聖共同發起並舉辦的盛事。
其範圍之廣,包含五大陸七大海,涵蓋了這世上幾乎所有的國家,唯有如此,纔有資格冠以萬國之名。
東洋人連大師級的人物都派來了,可想而知,對這次比武大會的重視程度有多大。
隨著陸長生的話音落下,柳生秋水身上的那股淩厲劍氣收斂起來。
那種轉換之快,讓李想都有些咋舌。
上一秒還是擇人而噬的毒蛇,下一秒就變成了彬彬有禮的紳士。
東洋人的變臉也是一絕。
柳生秋水轉過身,對著坐在太師椅上的陸長生深深鞠了一躬,態度恭敬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拜見陸宗師。”
“家父在臨行前特意囑咐,若是在臨江遇見陸老前輩,一定要代他向您問好。”
“柳生正宗……”陸長生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露出一絲迴憶的目光,語氣有些唏噓。
“正宗兄啊,他都成為大宗師了,還能想起我這個落後於時代的家夥,真是倍感榮幸。”
陸長生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裏,似乎看到了幾百年前的那個時代。
“我們那一代人,死的死,殘的殘,還活著的,大多都已經站在了山巔。”
“正宗兄,便是走得最遠的其中一位。”
李想在一旁聽得仔細,心中暗暗記下了這些資訊。
柳生正宗,東洋大宗師。
看來這柳生家在東洋的地位,絕對非同一般。
“陸宗師言重了。”柳生秋水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語氣恭敬。
“父親本來想親自拜訪您,隻是他養的那把刀到了關鍵期,需要日夜以精血喂養,走脫不了,才叫我來代替拜訪。”
養刀。
聽到這兩個字,在場的職業者們麵色都有些古怪。
和大新朝那群禦劍飛行的劍修不一樣,東洋柳生家的劍修走的是一條極其偏門且邪惡的‘劍禦人’路子。
這個職業是以劍士為基礎晉升的職業,被稱為妖刀使。
他們以凡人之軀,飼養妖刀。
因此,柳生家的妖刀等級森嚴,分為凡刀、良刀、快刀、名刀、靈刀、聖刀……
對於柳生家的妖刀使來說,刀纔是本體,人隻是刀的容器和養分。
一旦養出名刀級的妖刀,擁有了名刀解放的能力,柳生家的持刀者便會徹底舍棄自己的人類名字,將自己的名字改成妖刀的名字。
比如柳生正宗,他的名字就來源於一把叫正宗的妖刀。
而眼前的柳生秋水,手中的妖刀便是秋水。
“關鍵期?”陸長生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正宗兄難道要走出那一步,想要把‘妖刀正宗’養升級為聖刀?”
“難,難,難。”柳生秋水直起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想要讓妖刀晉升,需要的不僅僅是精血,更是機緣,父親也隻是在嚐試罷了。”
“也是。”陸長生點了點頭,“那一步若是那麽好走,這世上的聖者祖師也不會那麽少了。”
說到這裏,陸長生一拍額頭,像是想起了什麽。
“哎呀,怎麽把這事忘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鴻天寶,“秋水啊,說起來,你和鴻天寶還是一家人。”
“嗯?”柳生秋水一臉疑惑地看向陸長生,又看了看鴻天寶,“一家人?”
“是啊。”陸長生笑眯眯說道,“按輩分,鴻天寶還要叫你一聲姻伯。”
“姻伯?”柳生秋水更糊塗了。
他和這個大新朝的武修八竿子打不著,哪裏來的親戚關係?
陸長生慢悠悠吐出一句話,卻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眾人耳邊炸響。
“你那個叫柳生幹將的侄女婿,原名葉晚山,是大新朝南方葉家的人。”
“而鴻天寶的妻子葉晚晴,正是葉晚山的親妹妹。”
“你說,你們是不是一家人?”
轟——!
這個訊息太勁爆了。
柳生幹將,這可是東洋名聲赫赫的妖刀使,手中的妖刀幹將更是兇名在外。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東洋強者,竟然是大新朝的人,而且還是葉家。
怪不得葉家大宗師在十幾年突然前立下規矩,東洋人和狗不準進入廣州界內的牌子。
柳生秋水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是莫邪夫君家在大新朝的親人。”
他看向鴻天寶的眼神變了,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審視和古怪。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這件事情便就此罷休了。”
柳生秋水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給楚天鬆綁。
一場劍拔弩張的衝突,竟然因為陸長生的一句話,變成了一場認親大會?
這轉折,簡直比戲台上的戲還要精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還在消化這個驚天大瓜的時候。
“見血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
眾人的目光被拉迴了擂台。
隻見演武場上,原本一直壓著馬騰打的葉清瑤,此刻正靜靜站在原地,手中的八斬刀低垂。
而在她對麵的馬騰,右臉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刀傷。
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滴落在地。
流血了。
按照見血為輸的老規矩,這一場,葉清瑤輸了。
“葉師姐……”
李想能感知到,葉清瑤的心,亂了。
不僅是心亂了,連那一身圓融如意的武勁,也散了。
為什麽?
是因為那個名字。
柳生幹將,葉晚山。
僅僅隻是一個名字,就能讓一直心如止水的葉清瑤瞬間破防,心亂勁散,甚至收不住手,劃傷了馬騰的臉。
“呼——”
葉清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似乎想將胸中的煩悶全部吐盡。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馬騰右臉上的刀痕,眼神逐漸恢複了清明,卻多了一份說不出的冷意。
“這道刀傷,這場勝利,我給的。”
“記住,這是你這一輩子的榮耀。”
說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就往台下走去。
“站住!”
一聲怒吼從身後傳來。
馬騰雙眼赤紅,如同受傷的野獸。
“你給我迴來,給我繼續戰鬥。”
馬騰心氣高傲,從小立的是成聖之誌,走的是無敵路。
這一戰被壓著打也就罷了,最後竟然是被對方饒了一命。
這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是恥辱。
葉清瑤腳步未停,根本沒有理會身後的咆哮。
她走到李想和秦鍾麵前,那張平日裏英氣勃發的臉上,此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蒼白。
“抱歉,我輸了。”她低聲說道。
“葉師姐,別怕。”秦鍾一步上前,拍了拍胸口,“輸了就輸了,還有我哥倆。”
李想看著葉清瑤的眼睛,口中隻吐出了兩個字,“必勝。”
“清瑤……”鴻天寶走了過來,看著葉清瑤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滿是心疼。
他知道,葉晚山這個名字是多大的禁忌。
“沒事。”葉清瑤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本來以為自己不在乎,這麽多年過去了,早就該放下了。”
“可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忘不了。”
“看來,我的心還是不夠靜,還需要多練。”
說完,她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獨自向後院走去。
背影孤寂,令人心疼。
秦鍾見葉清瑤走遠了,忍不住湊到鴻天寶身旁,小聲問道:“師父,那個葉晚山和葉師姐到底是什麽關係?”
鴻天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該問的別問。”
還沒等秦鍾縮迴去,走到迴廊口的葉清瑤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迴頭,聲音卻清晰傳了過來,“沒什麽不能說的。”
“葉晚山……不,柳生幹將。”
“他幹了什麽畜生事情,等比鬥完了,我會全部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