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生而為蟬,入土為蛹!
李想大驚失色,下意識想要閉嘴。
那東西滑膩異常,且帶著一股蠻橫的鑽勁,瞬間撬開了他的齒關,順著喉嚨直衝而下。
一種冰冷滑膩的觸感瞬間劃過食道,緊接著便是一股灼燒般的滾燙感在胃部炸開。
“嘔——!”
李想從椅子上跳起來,彎腰拚命扣著嗓子眼,眼淚都被刺激得流了出來。
這可是從女屍喉嚨裏摳出來的東西,誰知道有沒有屍毒或者詛咒。
然而,無論他怎麽幹嘔,除了吐出兩口酸水外,金蟬就像是潛龍入海,一去不複還。
就在李想心驚肉跳,以為自己要被開膛破肚之時,胃部的灼燒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
這股暖流順著經脈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最後蟄伏於腹部,在他體內安了個家。
“咕嚕嚕……”一陣不合時宜的腹鳴聲響起。
李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摸了摸肚子。
金蟬入腹,不僅沒要他的命,反而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饑餓。
“被寄生了?”
金蟬並未真正融合,而是作為一個外部異物存在於體內。
“得,體內來了個蹭吃蹭喝的大爺。”
李想深吸一口氣,既來之,則安之,隻要沒死,就有辦法。
他轉身走進了後廚。
“事到如今,先幹飯吧。”
案板上還有幾根水靈的小蔥,一小塊豬板油,那是原本準備明天早上吃的。
李想拿起菜刀。
“咄咄咄咄……”
切蔥花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鋪裏響起,極具節奏感。
刀光閃爍間,蔥花大小均勻,青白分明。
【切了一次食材,廚師經驗 1】
起鍋,燒火。
【點燃一次燒火,廚師經驗 1】
將豬板油切成小塊扔進熱鍋,隨著滋啦一聲響,濃鬱的葷香瞬間彌漫開來。
【切了一次食材,廚師經驗 1】
煉豬油,炸蔥油,下麵條。
最簡單的陽春麵,因為對火候的精準把控,變成了一碗人間美味。
李想端著熱氣騰騰的麵條,大口吞嚥。
滾燙的麵湯順著喉嚨滑下,胃裏的空虛被填滿,那種活著的實感讓他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完成一次烹飪,廚師經驗 1】
【廚師等級提升至lv5】
【職業能力解鎖中……】
【獲得職業能力:百味舌】
【百味舌:你舌頭的敏感度提升,能精準分析出其中的配料成分、火候掌控以及食材的新鮮程度。】
腦海中的提示一閃而過,李想吸溜麵條的動作更靈活了,能嚐出這麵粉是陳年的,豬油裏的板油稍微帶了點筋膜。
吃飽喝足,李想舔了舔嘴,意念再次沉入腦海中的【百業書】。
書頁上,【入殮師】一欄的資訊重新整理了。
【職業:入殮師】
【等級:lv10(13/100)】
【等階:0階】
【職業特性:屍感(初級)】
【職業能力:逝者安息;催魂手】
【提示:入殮師達到lv10,解鎖職業路線】
書頁上的文字開始扭曲、重組,最後化作了五條截然不同的分支路線,如同五條通往不同命運的道路。
【路線一:守墓人】
前置職業:入殮師lv10;更夫lv10
解鎖儀式:需尋一處葬有百人以上的亂葬崗。
在無月之夜獨自一人攜帶一盞燈籠,一把鐵鏟進入該地,從日落至日出,必須保證沒有任何一具屍體起屍衝出墓園範圍,同時也必須阻止任何活物進入墓園驚擾死者。
守夜期間,雙腳不得踏出墓園半步,且不得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介紹:繼承了入殮師安撫鬼魂的能力與更夫巡視黑夜的敏銳。
守墓人不再侷限於單具屍體的處理,而是將一片區域化為自己的領地。
在你的墓園裏,你就是唯一的王。
任何未經允許站起來的屍體,都將被你手中的鐵鏟重新拍迴土裏。
任何膽敢闖入的生人,都將在鬼打牆的迷霧中迷失方向,最終成為墓園的一份肥料。
評價:守墓人當久了,會變得越來越孤僻,不想與活人說話,甚至覺得隻有死人纔是最誠實的朋友。
【路線二:紮紙人】
前置職業:入殮師lv10;畫師lv10
解鎖儀式:需在陰年陰月陰日,用人皮紙紮製一個等身紙人,在子時三刻,手持硃砂筆,為紙人點睛。
點睛之後,需與紙人對坐一整夜,期間無論聽到什麽聲音,看到紙人有什麽動作,都不可出聲,不可移動,不可吹滅燈火。
天亮燈滅,紙人化灰,職業自成。
介紹:陰陽通匯,以假亂真,紙做的馬能跑,紙做的刀能殺人,紙做的人……有時候比活人還像人。
評價:千萬記住,紙人畫眼不畫嘴,畫嘴會吃人,紙人畫骨不畫心,畫心由於鬼,別太沉迷於你的造物,當你的屋子裏堆滿了紙人時,你確定……你自己還是個活人嗎?
【路線三:陰媒主持】
前置職業:入殮師lv10;媒婆lv10
解鎖儀式:需同時找到一男一女兩具未婚橫死的屍體,在午夜時分,佈置喜堂,為兩具屍體穿上鳳冠霞帔,作為證婚人主持一場冥婚,直至雞鳴天亮,契約達成。
介紹:你可以通過締結冥婚契約,強行驅使原本毫無理智的厲鬼為你戰鬥。
你手中的紅線,一頭係著活人,一頭係著惡鬼。
此外,你對陰魂類的敵人擁有極強的話語權,你的言語能安撫暴躁的惡靈,也能讓它們瞬間狂暴。
評價:強扭的瓜不甜,但強配的鬼……真的很兇。
【路線四:屍毒師】
前置職業:入殮師lv10;花匠lv10
解鎖儀式:收集九種劇毒的種子,將這些種子種入一具剛死不久的瘟疫屍體腹中,日夜守護在屍體旁,用自己的鮮血澆灌,直至屍體徹底腐爛消失,原地開出一朵妖豔的屍花。
介紹:你擅長在屍體上種植各種奇異的魔植,可以瞬間催化戰場上的屍體,讓其爆裂成漫天的毒粉孢子,或者長出帶刺的藤蔓纏繞敵人。
你的血液裏流淌著百毒,你的呼吸帶著香甜的致幻氣息。
對於你來說,死亡不是結束,而是肥料的開始。
評價:最美麗的花,往往開在最肮髒的腐肉之上。
【風水師】
前置職業:入殮師lv10;算命先生lv10
解鎖儀式:需尋一處陰陽交匯卻又大兇的養屍地或絕戶穴,身穿壽衣,手握鎮壇木,將自己封入棺槨之中,深埋地下七尺,在不見天日,斷絕水米的幽閉環境中度過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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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
在這個規則崩壞的亂世,風水師不再僅僅是看宅相地。
他們是大地的聽診者,也是環境的操控者。
能看到山川河流中流淌的地脈血液,能一眼看穿繁華城市下隱藏的腐爛根基。
評價:這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亂了風水。
“果然,和鬼神掛鉤的入殮師相關職業路線都有點離譜。”
李想的目光在五條路線上來迴掃視。
守墓人,占墓為王,竊取墓主生前的力量,墓主越強大,使用的力量就越強大,可惜太侷限了,隻能在墓地所在範圍內才能發揮全部實力。
紮紙人,能製作紙人戰鬥,需在陰年陰月陰日,現在將好事是陰年,再過一個月就是陰月陰日,倒是符合條件。
陰媒主持,主持冥婚,連線陰陽,這個兇狠,就是解鎖儀式過於危險。
屍毒師,血液裏流淌著百毒,把自己弄成毒人了。
風水師,陰陽交匯卻又大兇的養屍地或絕戶穴中待七天。
前四條,要麽太侷限、要麽太極端,要麽太招搖,唯獨第五職業【風水師】看起來像個人,進可攻退可守,而且比起單純的和死屍打交道,風水師顯然更受權貴追捧。
“算命先生麽……”
李想摸了摸下巴。
這職業倒是門檻低,街頭擺個攤就能刷經驗。
“決定了,先就選這條路。”
“走不通的話,再換個職業也不遲。”
“我有百業書,解鎖新職業比普通人更有優勢。”
“保險起見,順便解鎖畫師職業,正所謂技多不壓身,紮紙人不需要,後麵當其他職業的前置職業也行。”
想到這裏,勞累了一整天的李想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但他並不知道,此刻體內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蟄伏在腹部處的那隻金蟬,隨著他的呼吸進入了某種活躍期。
“嗡——”
一聲極細微的蟬鳴在他體內震蕩,並未傳出體外,卻引發了血肉的共鳴。
隻見李想的周身毛孔緩緩張開,無數根比頭發絲還要細上千百倍的金色絲線,從他的麵板下滲透而出。
這些金絲並非死物,它們在空氣中遊動、交織,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
金絲如梭,以李想的軀體為軸,開始了一場無聲的編織。
起初是手指,接著是四肢,最後蔓延至軀幹與頭顱。
若是有盜墓的專家在此,定會驚駭得跪地磕頭。
這哪裏是活人睡覺,分明是帝王入殮時的最高規格——金縷玉衣。
在古老的傳說中,玉能閉氣,金能不朽。
古代帝王癡迷長生,堅信死後若以金絲連玉片包裹全身,便能封鎖住體內的最後一縷精氣不散,肉身千年不腐。
他們在黑暗冰冷的陵墓中靜靜等待,等待著那個虛無縹緲的“羽化登仙”時刻,彷彿隻要熬過了死亡的長夜,就能化作長生不死的神仙飛升九天。
然而,那些帝王終究是爛在了玉衣裏,化作了一堆枯骨。
但李想不同,他是活著的。
隨著金絲的纏繞,李想的麵板在流光映照下,竟呈現出一種如羊脂白玉般的半透明質感,真如那“玉片”一般晶瑩剔透。
金絲越纏越密,最終將李想徹底包裹成了一個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人蛹。
生而為蟬,入土為蛹,出土羽化……
…………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
李想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身體沒有感到半點不適宜。
壽衣鋪子的大門剛開啟,一輛板車就停在了門口。
來人是一老一少。
老的滿臉褶子,是個幫忙拉車的腳夫。
少的那個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學生裝,戴著圓框眼鏡,身形瘦弱,眼神裏透著一股子倔強和悲憤。
他是昨天李想縫合的那具斷頭屍體的兒子,名叫邵山。
“李老闆,我來接我爹迴家。”
邵山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通紅,顯然是哭了一宿。
李想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引著他進了停屍間。
當看到那具已經被縫合得體體麵麵,脖頸處幾乎看不出傷痕的屍體時,邵山那緊繃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眼淚瞬間決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爹,兒子不孝……”
哭聲淒厲,在這個清晨的小巷迴蕩。
李想站在一旁,手裏盤著兩個用來練習指力的鐵膽核桃,靜靜地看著。
等邵山哭夠了,起身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布包,裏麵是一大把銅幣。
“小李老闆,這是剩下的錢,您點點。”
“不用點了。”李想掃了一眼,大概知道數目隻多不少,他隻取了約定的一半數額,剩下的推了迴去。
“令尊是條漢子,剩下的錢,留著給他買點紙錢路上打點吧。”
邵山愣了一下,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小李老闆。”
兩人合力將屍體抬上板車。
臨走前,那個一直陪在邵山旁邊的老腳夫歎了口氣,勸道:“山娃子,聽叔一句勸,把你爹埋了,就在老家安生過日子吧。
你爹就是因為那什麽……什麽革什麽,把命都革沒了,你這又是何苦?”
邵山正在綁繩子的手一頓,猛地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滿是決絕。
“安生?這世道哪裏還有安生日子過!”
他指著北邊的方向,咬牙切齒:“軍閥混戰,舊朝遺民死而作妖,外來列強把我們當豬狗,我爹為了喚醒民眾而死。
他沒做完的事,我來做!
他沒幹成的事,我來幹!
我要南下,為大新朝的崛起添磚加瓦!”
“哎喲我的小祖宗。”老腳夫嚇得要去捂他的嘴,“這可是要去送死啊,南方在打仗,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老邵家可就絕後了。”
邵山一把推開老腳夫的手,轉頭看了一眼板車上父親的屍體,目光如炬。
“死?我不怕死!”
少年挺直了脊梁。
“老師說過,好男兒何處不埋骨,若是能換這世道清明,死我一個邵山,便會有千千萬萬個邵山站起來!”
說罷,他拉起板車,頭也不迴地走進了晨霧中。
李想站在門口,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的鐵膽核桃輕輕轉動。
“好男兒何處不埋骨……嘖,年輕人,火氣真大。”
他搖了搖頭,語氣雖是調侃,卻並沒有嘲笑的意思。
這世道,有人想長生,有人想赴死。
誰比誰高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