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走【紮紙人】這條職業路線,除了【入殮師】職業之外,前置職業【畫師】的等級也必須跟上。
【畫師】職業是在解鎖【拳師】職業後解鎖的,兩個職業解鎖相差不到一天。
而所謂紮紙,講究的是畫皮畫骨難畫魂。
若是一筆畫錯,紙人點睛之後不僅不靈,反而容易招惹邪祟。
李想盤膝而坐,將草紙鋪在膝蓋上,蘸了點墨汁潤了潤筆尖,隨後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睡姿扭曲,張著大嘴流口水的胖學員身上。
“神態鬆弛,五官擠在一起,像尊彌勒佛……”
李想在心中默唸,手中禿筆落下。
寥寥幾筆,勾勒輪廓,再添幾筆,點出神韻。
【完成一次速寫,畫師經驗 1】
李想繼續畫。
畫迴廊的柱子,畫飄落的樹葉,畫那隻在牆角搬家的螞蟻。
在他的眼中,世界被拆解成了無數的線條和色塊。
【完成一次靜物描繪,畫師經驗 1】
【完成一次生態觀察繪圖,畫師經驗 1】
……
隨著一次次枯燥的揮筆,腦海中【百業書】的書頁翻動,【畫師】那一欄的經驗條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增長。
【畫師等級提升至lv5】
【職業能力解鎖中……】
【獲得職業能力:畫骨】
…………
【職業:畫師】
【等級:lv5(0/50)】
【等階:0階】
【職業特性:丹青妙手(初級)】
【丹青妙手(初級):你的手掌穩定性大幅提升,對於色彩和線條的把控力優於常人。】
【職業能力:畫骨】
【畫骨:畫虎畫皮難畫骨,作為一名資深畫師,你的目光能透過皮囊看到本質。當你凝視目標時,能自動腦補出其內部的骨骼結構、肌肉走向以及透視關係。】
【提示:下一級lv10將解鎖新的職業能力。】
此時,【畫師】的等級已經是lv5,而【拳師】卻還在lv2。
“明明畫師還是後解鎖的,等級差距卻拉開這麽多。”
李想心中暗自琢磨。
練拳需要消耗大量的體力,打完一套太祖長拳,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而畫畫不同,隻要精神頭足,坐在那裏不動,手腕抖動間,一炷香的時間就能速寫七八張。
“看來這百業書也有規律,越是貼近生活的常規職業,門檻越低,經驗越好肝。而像拳師這種涉及生死搏殺的戰鬥職業,升級難度呈幾何倍數增加。”
李想若有所思,下意識握了握拳。
就在五指並攏的那一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是【畫師】職業特性‘丹青妙手’在發揮作用。
原本這個特性是為了讓畫師在運筆時手腕不抖,線條流暢。
但此刻,當李想將這份極致的穩定作用在拳頭上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拳鋒的軌跡竟然穩得可怕。
沒有絲毫的顫抖,也沒有多餘的晃動。
力量在傳遞到拳麵的那一刻,因為手腕的絕對穩定,竟然減少了至少一成的損耗!
“丹青妙手不僅能穩筆,更能穩拳。”
李想視線再次投向不遠處那個還在呼呼大睡的胖學員。
剛剛畫畫時,他隻關注了對方的神態和輪廓。
而此刻,當他嚐試將【畫師】那種“透析結構,先畫骨後畫皮”的觀察本能,帶入到【拳師】的視角中去時,世界彷彿變了。
那個胖學員不再是一坨肉。
在李想眼中,他看到的是一具被脂肪包裹的骨架。
“左腿膝蓋微曲,重心壓在右胯,頸部肌肉鬆弛……”
李想腦海中瞬間勾勒出一副人體結構圖。
“在這種姿勢下,如果有人偷襲,他很難第一時間發力起身,因為重心被鎖死了。”
一種明悟如電流般擊穿了李想的思維。
畫畫講究結構,武術講究架子。
畫畫講究筆鋒,武術講究套路。
這兩者在底層邏輯上,竟然是通的!
“這就是所謂的萬法歸宗?”
他發現了一條捷徑。
如果用【畫師】的眼睛去拆解對手的招式,看穿對方的發力肌群,再用丹青妙手特性的穩定去控製自己的出拳落點。
那即使他的力量不如對方,也能做到料敵先機,精準打擊。
“職業與職業之間,從來不是孤立的。”
“多一條職業,多一條路。”
“我現在有入殮師、廚師、算命先生、畫師、拳師等五個職業,相當於多了五條可選擇的路。”
想通了這一層,李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此時午休時間剛過,他看到秦鍾正蹲在門口的石獅子旁剔牙。
“下個月初三是陰年陰月陰日,為瞭解鎖‘紮紙人’職業,看來得花點錢置辦一套正經的行頭了,尤其是硃砂和狼毫,那是畫符和給紙人點睛的關鍵。”
李想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秦師兄,跟你打聽個事兒。”李想壓低聲音說道。
“啥事?兄弟你說,這臨江縣就沒有我不知道的。”秦鍾拍著胸脯。
“你知道哪裏有賣上等筆墨,最好是狼毫筆,還有硃砂、黃紙之類的。”李想問道。
秦鍾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城南有一條古玩街,街尾有一家叫墨香齋的老字號,那裏的東西最全,就是有點貴。”
“貴不怕,有好貨就行。”李想點了點頭。
“還有個事兒。”李想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
“秦師兄,你在街麵上跑得勤,要是聽說哪家有那種……咳咳,那種壽終正寢的老人家過世,或者有些棘手的屍體沒人處理,你記得跟我知會一聲。”
“啊?”秦鍾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想。
“李師弟,你……你好這一口?”
“去你的!”李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是入殮師,那是我的本職工作,想賺點外快不行啊?”
而且,【入殮師】的進階儀式一直卡在那裏,讓他如鯁在喉。
“行行行,入殮師,手藝人。”秦鍾嘿嘿一笑,“我幫你留意著,這年頭死人多,要想找壽終正寢的,那確實得碰運氣。”
就在兩人閑聊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呼喊。
“鍾娃子,鍾娃子!”
那聲音有些漏風,穿透力卻極強,帶著一股子獨特的方言味兒。
秦鍾聽到這聲音,臉上那股子滾刀肉的痞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驚喜和孝順。
“太奶奶,您怎麽來了!”
秦鍾把手裏的牙簽一扔,像是屁股著火一樣跑了過去。
李想順著聲音看去,隻見一個身形佝僂,滿頭銀絲如雪的老太太,正拄著一根柺杖,顫顫巍巍站在武館大門外的台階下。
她手裏提著一個竹籃子,上麵蓋著藍花布。
這老太太實在是太老了。
臉上的皺紋密密麻麻,如同風幹的橘子皮,深陷的眼窩裏,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平靜。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極其幹淨的舊式大襟褂子,腳上纏著妖朝特有的小腳,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哎喲,這大熱天的,您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秦鍾連忙扶住太奶奶,一臉的責怪又心疼,“我不是讓隔壁王嬸給您做飯了嗎?”
“王家媳婦做的那個飯,沒油水。”
老太太牙都掉光了,她拍了拍秦鍾的手背,那手枯瘦如雞爪,“你正在長身體,還要練武,吃不飽怎麽行?我給你帶了最愛吃的飯菜。”
說著,她掀開竹籃上的藍布,一股濃鬱的香味飄了出來。
李想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在這充滿汗臭和暴力的武館門口,這溫馨的一幕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讓人心頭一暖。
“那是秦師兄的奶奶?”旁邊有新來的學員小聲問道。
“不是奶奶,是太奶奶,也就是爺爺的娘。”另一個知情的學員咋舌道,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聽秦師兄說,老人家今年都一百零七歲了!”
“一百零七歲?!”
李想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手中的動作也停住了。
在這個亂世,普通人的平均壽命也就四十多歲,能活到六十都算高壽,七十歲那是古來稀。
一百零七歲?
這是什麽概念?
這老太太出生的時候,怕是前朝妖人還在肆虐,她熬過了妖朝覆滅,熬過了軍閥混戰初期,熬過了無數次饑荒和瘟疫。
這簡直就是瑞獸級別的存在了。
甚至……有點妖異。
一種來自【算命先生】的職業本能湧上心頭。
李想下意識發動了鐵口直斷。
“開!”
嗡!
視界扭曲,周圍的景物變得模糊。
李想的目光越過秦鍾,死死鎖定在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頭頂。
下一秒,李想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沒有代表長壽的青氣,也沒有代表祥瑞的金氣。
在老太太那滿頭銀絲之上,懸浮著一團漆黑如墨,卻又隱隱泛著血光的詭異氣運。
那氣運並沒有衝天而起,而是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鍋,死死地壓在她的頭頂,並且向四周延伸出無數條黑色的觸手。
那些觸手在虛空中舞動,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可以吞噬的生機。
而此時此刻,那些觸手正貪婪纏繞在秦鍾的身上。
“這是……”李想深吸一口涼氣,“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刑夫克子,六親無緣。
凡與之親近者,輕則黴運纏身,重則暴斃而亡。
唯有命格極硬之人,方能在此煞氣下苟延殘喘。
此命格者極長壽,因為是在用身邊至親之人的氣運和壽數,來填補自身的命火。
李想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手腳冰涼。
他看著那個正慈愛地看著秦鍾大口吃飯的老太太。
一百零七歲的高壽,哪裏是福氣,分明是一部血淋淋的家族消亡史。
這秦鍾,是她這棵枯樹上僅剩的最後一顆果實。
“怪不得……”
李想喃喃自語,看向秦鍾的眼神變了。
怪不得鴻天寶會收秦鍾為真傳弟子。
能在這種天煞孤星的命格輻射下,不僅活到了成年,還長得如此壯實,這秦鍾的命格也太硬了吧。
這就是塊天生的頑石啊!
“好吃,好吃,太奶奶您做的最好吃!”秦鍾大口嚼著,臉上笑得像個孩子。
老太太笑眯眯看著他,伸出枯手幫他擦去嘴角:“慢點吃,別噎著,鍾娃子啊,你要好好活著,咱們老秦家,就剩你這一根獨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