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救國,不是靠嘴皮子。”
“如果不滿軍閥割據,你們就去投筆從戎,去蕩平不平事,如果覺得妖魔橫行,你們就去拜師學藝,斬妖除魔。”
林玄光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少年的意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鋒銳。
“而不是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別人的屋簷下,喝著洋墨水,然後站在幹岸上,對著自家的著火的房子指手畫腳,說著風涼話,唾棄這片正在流血的土地。”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金石交擊,震得人心頭發顫。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剛才那些竊竊私語的食客們都停下了筷子。
原本看熱鬧的乘客們,大多是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或者是唯利是圖的商賈,聽不太懂什麽民主、科學的大道理。
但這小道士的話,他們聽懂了,而且聽著順耳,聽著提氣。
“好!”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角落裏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這小道爺說得在理!光說不練假把式,有能耐把洋人的軍艦趕跑了,那才叫本事。”
“對,說得好!”
稀稀拉拉的叫好聲逐漸連成一片。
那幾個新青年的臉色更難看了,紅一陣白一陣。
“你……你這是什麽歪理!”
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漲紅了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我們這是去求學,是去尋找救國之道,你一個封建迷信的道士懂什麽?你知道什麽是民主?什麽是科學嗎?”
“就是!”短發女青年尖聲道,“科學是無國界的,你這種封建餘孽根本不懂,我們此番出國,為的就是帶迴來新生火種!”
“火種?”林玄光冷笑一聲,端起麵前已經涼透的茶杯,一飲而盡,隨即重重放下。
“砰!”
茶杯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火種是用來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不是藏在保險櫃裏的。”
“你……不可理喻,迂腐至極!”
新青年們氣得渾身發抖,若不是看林玄光背著桃木劍,怕是要衝上去動手了。
這小道士,嘴皮子功夫比他手裏的桃木劍還要鋒利。
李想坐在角落裏,將最後一顆茴香豆扔進嘴裏,細嚼慢嚥。
“有意思。”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
在這個亂世,新舊思想的碰撞就像是冰與火,誰也說服不了誰。
李想心念一動,【算命先生】的職業能力鐵口直斷悄然發動。
嗡。
視界一變。
他先看向那幾個新青年。
隻見他們頭頂的氣運有些浮躁,呈現出淡淡的灰白之色,但在那灰白之中,隱隱有一絲紅光在孕育。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經驗 1】
“咦?”李想心中微訝。
紅光代表著未來的希望和變數。
這幫新青年若是真能在大浪淘沙中活下來,學成歸來,或許還真能成為改變這個世道的一股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了林玄光。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小道士頭頂的氣運依舊旺盛,如烈火烹油,赤紅如柱,這是典型的少年英傑之相。
不同的是,之前在黑水古鎮見到的那股桃花煞並沒有完全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實,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死死纏繞在那赤紅的氣柱之上。
而在那紫色桃花煞的邊緣,還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經驗 1】
那黑氣……
李想眯了眯眼。
那黑氣給他的感覺很熟悉,帶著一股子陰冷潮濕,是黑水古鎮的味道。
“舊傷未愈,又添新劫?”
李想心中暗自盤算。
這黑氣顯然不是什麽好兆頭,說明這小道士身上的麻煩還沒完,而且那桃花煞如此濃鬱,這小子這趟出門,怕是要在女人身上栽個大跟頭。
“嘶……”
李想倒吸一口涼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鐵口直斷好用歸好用,消耗的精神力也著實不小。
看著那邊還在爭吵不休,李想沒去湊那個熱鬧,像個透明人一樣,順著牆根溜出了餐廳。
“小道士在船上,而且看樣子那個師兄林玄樞也在。”
走在昏暗的船艙走廊裏,腳下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李想心中快速分析著局勢。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訊息,也是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船上有了真正的高手坐鎮,萬一晚上遇到什麽水鬼河怪,天塌下來有道士頂著。
壞訊息是,林玄光剛才提到的那個“女僵”,十有**就是王碩口中的十八姨太,也就是自己經手處理過的那具屍體。
自己體內的那隻金蟬,可是從那女屍嘴裏摳出來的。
………
迴到二等艙的乙字三號房。
此時,房間裏已經有了人氣,其他的鋪位上陸陸續續都來了人,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已經躺下呼呼大睡。
李想推開門,一股濃鬱的中藥味,混合著船艙特有的潮濕氣息,有些刺鼻。
李想目光一掃,心中便是一跳。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隻見靠窗的一張下鋪上,那個名叫林玄樞的年輕道士正半躺著。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褻衣,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此時正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而在林玄樞的床邊,坐著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約莫四十來歲,留著標誌性的平頭,國字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字眉,顯得不怒自威。
他手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用湯匙輕輕攪動。
聽到開門聲,中年道人動作未停,甚至連頭都沒迴,但渾身的肌肉卻在一瞬間微微緊繃,彷彿一隻隨時準備暴起的猛虎。
那股子無形的壓迫感,讓李想心中的警鈴大作。
這是個高手!
李想深吸一口氣,提著藤條箱子走向自己的床位,正好就在林玄樞的斜對麵。
“咳咳……”
床上的林玄樞似乎被開門帶進來的風嗆到了,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他的目光落在剛把箱子放下的李想身上時,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清明瞭幾分,閃過一絲驚訝。
“李……道友?”
林玄樞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旁邊的中年道人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低沉沙啞,“傷了肺腑,亂動什麽。”
李想見被認出來了,隻得轉身摘下帽子,臉上掛起那副職業性的溫和笑容,拱了拱手。
“原來是林道長。”李想看著林玄樞那副慘樣,“這才幾個時辰不見,道長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