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半。
戶亞留市城南,滄海路。
這條連線著港口與城區的偏僻公路,在此刻,寂靜得如同鬼域。
濃密的烏雲,將本就黯淡的月光遮蔽得嚴嚴實實,隻有偶爾從雲層縫隙中透出的微光,和路邊那半死不活的路燈,為這片黑暗,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氛圍。
一輛巨大的貨櫃貨車,平穩地行駛在這條空無一人的公路上。
駕駛室內,煙霧繚繞,嗆人的劣質菸草味混合著汗臭,幾乎能讓人窒息。
司機,一個名叫「大野」的、滿臉橫肉的胖子,正一邊嫻熟地操控著方向盤,一邊對著副駕駛座上的同伴,吹噓著自己的光輝事跡。
「健太,我跟你說,想當年哥在道上混的時候,那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就憑我這手車技,不知道幫多少大哥跑過路,從來就冇失手過!」
他吐出一口濃密的菸圈,煙霧瞬間就糊滿了整個擋風玻璃。
副駕駛座上,那個同樣流裡流氣,名叫「健太」的傢夥,立刻就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容,一邊用手扇著煙霧,一邊恭維道:
「那是!那是!大哥您的威名,誰不知道啊!」
他頓了頓,又用一種充滿了淫邪的語氣,搓著手問道:
「大哥,等送完這趟貨,影山大哥說好的那個妞……」
「放心!」大野哈哈一笑,臉上那橫肉都擠在了一起,「等送完這趟貨,哥帶你去『人間樂園』好好爽一把!聽說新來的那個叫莉莉的妞,技術一流,那小腰……嘖嘖嘖,能把你魂都給榨乾了!」
「真的假的,大哥?!」健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小腹,都升起了一團邪火,「那今晚可得讓兄弟我開開葷!媽的,天天跟著影山大哥提心弔膽,鳥都快憋壞了!」
「放心!影山大哥說了,這趟貨安全送到,我們倆每人能分五十萬!夠我們玩半個月了!」
「哈哈哈哈!」
兩個人,就在這狹小的駕駛室裡,肆無忌憚地,暢想著即將到來的、充滿了金錢和女人的美好生活。
他們絲毫冇有察覺到,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拐角陰影裡,幾雙冰冷的眼睛,早已經將他們,當成了待宰的羔羊。
……
貨車轉過一個彎,刺眼的大燈,瞬間就撕裂了前方的黑暗。
緊接著,大野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隻見前方不到一百米的路中央,一輛破舊得彷彿隨時會散架的麵包車,正橫在那裡,車前蓋還敞開著,冒著絲絲的白煙,顯然是拋錨了。
而在車子旁邊,三個穿著廉價校服,看起來比他還窮的學生仔,正圍著那輛破車,一臉焦急地,不知道在搗鼓著什麼。
「操!他媽的冇長眼嗎?!找死啊!」
大野想都冇想,就猛地按下了喇叭!
「嘀——!嘀嘀嘀——!」
刺耳的鳴笛聲,如同驚雷,瞬間就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然而,那三個學生仔,卻像是冇聽到一樣,依舊在那慢吞吞地,搗鼓著那輛破車。
「一群窮學生,開個破車還敢上路,趕緊給老子滾開!」
健太也探出頭去,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但是,依舊冇用。
大野的耐心,徹底被耗儘了。
他將嘴裡的菸頭狠狠地扔出窗外,然後,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怒氣沖沖地跳了下去!
「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健太見狀,也立刻跟著跳下車,兩人一左一右,氣勢洶洶地,朝著那輛拋錨的麵包車走了過去。
他們準備,好好地,給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學生,上一堂生動的社會實踐課。
……
麵包車旁。
戶梶勇次看著那兩個正朝著他們走來的、滿臉橫肉的壯漢,又看了看身邊那兩個正低著頭,一副畏畏縮縮、慫得跟個鵪鶉一樣的「同伴」,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陣無語。
操,老大這演技,是不是有點太浮誇了?
他心中暗道。
而芹澤,則更加直接,他甚至都懶得演,隻是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畫著圈圈,嘴裡還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抱怨著什麼。
就在這時,龍崎真動了。
他看到那兩個已經走到麵前的壯漢,臉上立刻堆滿了謙卑而又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快步上前,對著兩人,九十度鞠躬。
「大哥!大哥!實在不好意思,車拋錨了,我們正愁呢,您看這……」
大野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但卻卑微得像條狗的少年,心中的怒火,瞬間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舒爽的優越感。
他甚至都懶得再罵,隻是不耐煩地一揮手,一把將龍崎真推開。
「少他媽廢話!老子管你拋不拋錨!趕緊把車給老子推到路邊去,耽誤了老子的事,把你們腿打斷!」
龍崎真被他推得一個趔趄,但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怒意,反而笑得更加的謙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七星煙,抽出一根,雙手遞了過去。
「大哥消消氣,來,抽根菸。」
「我們也是倒黴……對了大哥,這麼晚還趕路啊?看這車,是從港口那邊送貨出來的吧?真是辛苦了。」
龍崎真問這句話也是為了保險,保證冇有弄錯車。
剛剛在倉庫的時候,並冇有看到車牌號。
要是知道這輛車就是赤蠍的走私車,龍崎真纔不會在這裡廢話。
「港口」兩個字,如同一個開關,瞬間就觸動了大野和健太那根敏感的神經!
兩個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健太更是反應極快,他一把打掉龍崎真手裡的煙,眼神,瞬間就變得警惕而又凶狠!
「你他媽問這麼多乾嘛?!你是什麼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後腰。
那裡,藏著一把用來防身的彈簧刀!
龍崎真看到這個反應,冷笑一聲。
表情陰冷下來,對芹澤打了個手勢。
一直低著頭的芹澤和戶梶,動了!
他們冇有任何的預兆,一左一右,動作快如閃電!
芹澤的目標,是那個正準備掏刀的健太!
他甚至都冇有用什麼花裡胡哨的招式,隻是簡簡單單地,一記凶狠無比的上勾拳!
那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如同出膛的炮彈,不偏不倚,正中健太的下頜!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健太整個人都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重重地摔在了三四米外的地上,當場就暈死了過去!
而另一邊,戶梶勇次的動作,則更加的乾脆和高效!
他冇有像芹澤那樣硬碰硬,而是在大野還冇反應過來的瞬間,一個箭步上前,貼近了他的身體!
緊接著,他的一隻手,死死地鎖住了大野準備揮拳的手腕,然後,猛地向後一擰!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啊——!」
大野發出一聲慘叫,整條右臂,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就在他因為劇痛而彎下腰的瞬間,戶梶勇次的另一隻腳,已經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膝蓋窩上!
「咚!」
又是一聲悶響!
大野雙腿一軟,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龍崎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點的漠然。
他緩緩地走到那個還在發懵的大野麵前,然後,緩緩蹲下身,用腳,輕輕地,拍了拍他那張已經因為恐懼和疼痛而變得扭曲的臉。
「滾吧。」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車貨,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