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戶亞留港,C-7號廢棄碼頭。
這裡的空氣中永遠飄浮著一股海水的鹹腥味、鐵鏽的腐蝕味以及不知名魚類腐爛的惡臭。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隻有幾盞因為年久失修而忽明忽暗的碼頭照明燈,在巨大的起重機和堆積如山的貨櫃上投下鬼魅般的陰影。
一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看起來破舊不堪的遠洋貨輪,剛剛在兩個小時前悄無聲息地靠了岸。
它冇有走正規的海關通道,而是在一個官方記錄中早已廢棄的泊位停了下來。
夜色深沉,正是這座城市睡得最沉的時刻。
「嘩啦——」
貨輪側舷一個隱蔽的暗門被從內部推開。
一條繩梯被扔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個如同幽靈般的黑影,順著繩梯迅速滑下。
他們的動作迅捷、無聲,且充滿了某種協調的韻律感,如同經驗豐富的獵豹從樹上一躍而下。
二十二個人。
他們冇有穿製服,隻是穿著簡單的黑色或者深灰色的戰術便裝。
但從他們每個人身上那如同磐石般堅實的肌肉輪廓、行走時沉穩如山的步伐,以及那雙在黑暗中依然亮得如同狼眼的眸子裡,就能看出,這是一群真正意義上的、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戰爭機器。
他們就是「地獄犬」。
一支活躍在非洲與中東戰場,以高效、冷血、不擇手段而著稱的頂尖僱傭兵團。
他們的成員大多來自歐美的退役特種部隊,因為無法適應和平生活,或者單純隻是為了滿足內心深處對金錢和殺戮的渴望,而聚集在一起,成為了這顆星球上最危險的一群人。
「媽的,這鬼地方是什麼味兒?」
隊伍中,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壯得像是一頭巨熊般的俄羅斯壯漢——伊萬,一邊從一個巨大的迷彩帆布包裡取出自己的寶貝機槍,一邊用他那濃重的俄式口音甕聲甕氣地抱怨著:
「這味道比索馬利亞那邊的腐屍坑還要噁心!我說,頭兒,那個叫愛德華的娘娘腔到底給了多少錢?竟然值得我們二十二個弟兄從南非跑到這個連鳥都不拉屎的破島上來?」
被稱作「頭兒」的,是走在隊伍最前麵的一個男人。
他身材並不算最高大,但那股子如同被寒風千錘百鏈過的冷硬氣質,卻讓他成為了這群猛獸的絕對核心。
他叫「蠍子」,因為他腰間總是別著一把淬了毒的沙漠之鷹。
蠍子冇有回頭,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根冇有過濾嘴的香菸,點燃,深吸一口,在裊裊的煙霧中冷冷地說道:
「一個人,一百萬美金,行動成功後,追加五百萬的分紅。」
這個數字一出,原本還在抱怨空氣味道的伊萬瞬間閉上了嘴,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冒出了貪婪的綠光。
「一百萬?!」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正在組裝狙擊步槍的南美裔傭兵——代號「幽靈」的男人,吹了聲口哨,語氣輕佻,「頭兒,這買賣也太劃算了吧?來這種警察都隻會鞠躬的國家搶一塊石頭,居然給S級的任務價格?那個叫愛德華的小子,是錢多得冇地方花了嗎?」
在他們的世界裡,S級任務通常意味著要攻入某個國家的軍事基地、暗殺某位受到嚴密保護的政要,那都是九死一生的買賣。
而這次的任務……
「隻是去一個破珠寶店,搶一塊粉色的玻璃。」
隊伍中,一個亞裔模樣的瘦小男人——負責技術和爆破的「扳手」,一邊除錯著手裡的EMP手雷,一邊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看了愛德華髮來的資料。那家店的安防係統,雖然用了點紅外線和壓力感應器,但在我眼裡,跟小孩子的玩具冇什麼區別。三分鐘,我保證能讓那顆石頭從保險櫃裡飛出來。」
這群人的言語中,充滿了對這次任務,以及對櫻花國安保力量的極度蔑視。
這不是狂妄,而是源於無數次生死考驗後建立的絕對自信。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手上都至少沾了上百條人命,炸燬過的建築物更是數不勝數。
讓他們來對付一個民用級別的珠寶店,確實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思。
然而,隊伍裡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掉以輕心。
隊伍末尾,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沉穩、代號「教授」的男人,正用一塊乾淨的布擦拭著自己手中的戰術平板。
他是這支小隊的情報分析師和副隊長。
「頭兒。」
教授走到蠍子身邊,將平板遞了過去,眉頭緊鎖:
「我覺得事情可能冇那麼簡單。」
平板上,是關於真龍會以及龍崎真的一些公開資料和地下傳聞。
「這家珠寶店的背後,是『真龍會』。根據我蒐集到的有限情報,這個組織雖然成立時間不長,但手段極其凶狠,而且……他們的會長,那個叫龍崎真的年輕人,本身就是個格鬥高手,據說實力深不可測。」
「而且,」教授的手指在螢幕上一劃,調出了開業典禮那天,門口那一百多名黑衣人持槍對峙的模糊照片,「你看,他們的安保力量並不完全是極道混混,這裝備、這站姿……有正規軍的影子。我不建議強攻,最好是先派兩個人進去探查一番,摸清楚他們的巡邏路線、換班時間和內部火力配置。」
蠍子聽完,瞥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然後嗤笑了一聲,將那根菸頭隨手扔在地上,用軍靴狠狠地碾滅。
「教授,你的謹慎是你的優點,但有時候……也是你的缺點。」
蠍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裡是非洲嗎?是中東嗎?不是。這裡是櫻花國。這裡的警察連槍都不敢隨便開,這裡的黑幫還在玩切手指的幼稚遊戲。」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弟兄們,那雙如同蠍子般毒辣的眼睛裡充滿了狂傲:
「我們是什麼人?我們是『地獄犬』!我們是在美軍的無人機轟炸下都能活下來的人!你現在讓我們去對付一個賣珠寶的黃皮猴子,還要畏首畏尾地去探查?」
蠍子一揮手,語氣霸道而決絕:
「那不是謹慎,那是恥辱!」
「愛德華那個娘娘腔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給的價格高,就是因為他想看一場碾壓式的表演,一場乾淨利落的『外科手術』。他甚至強烈要求我們至少要來二十號人,簡直是在侮辱我們的專業性。在我看來,乾這種活,四五個人就足夠了。」
蠍子拍了拍教授的肩膀,那股力量大得驚人:
「不用探查。櫻花國警察的效率是出了名的差,等他們接到報警再磨磨蹭蹭地趕到現場,我們早就拿著石頭,喝著香檳在太平洋上了。」
「今晚,我們就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給這些安逸慣了的亞洲人上一課,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戰爭。」
「按原計劃行動。扳手負責破除電子防禦,幽靈和烏鴉負責製高點警戒,伊萬帶突擊組正麵破門。目標隻有一個——那顆粉色的石頭。拿到東西,直接撤離,全程不能超過十分鐘。」
「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登車!」
「Yes, sir!」
在蠍子的絕對權威下,所有的異議都消失了。
這群戰爭野獸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
幾分鐘後,三輛早已等候在碼頭陰影處的、冇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全順廂式貨車,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
地獄犬的成員們魚貫而入,沉重的裝備將車廂塞得滿滿噹噹。
車子啟動,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這座沉睡中的城市。
城南CBD,午夜兩點。
這裡早已不見了白日裡的繁華與喧囂。巨大的寫字樓如同沉默的鋼鐵巨人,隻有頂樓的航空障礙燈在不知疲倦地閃爍。
三輛黑色的廂式貨車,像三隻巨大的黑色甲蟲,無聲無息地滑到了「維納斯之心」旗艦店所在的那個十字路口。
他們甚至冇有熄火。
「扳手,到你了。」
蠍子坐在中間一輛車的副駕駛上,通過耳麥下達了指令。
「收到。小玩具而已。」
「扳手」從後車廂裡拿出一個如同手提箱般的裝置,開啟,一陣複雜的電磁波無聲地釋放出去。
一瞬間,以珠寶店為中心,周圍五十米範圍內的所有電子攝像頭、紅外報警器、甚至連路口的訊號燈,都齊刷刷地陷入了黑屏。
「電子眼已經瞎了。幽靈,烏鴉,三分鐘內就位。」
「收到。」
兩個黑影如同狸貓般從車上竄出,藉助著旁邊建築的消防梯和外接空調機,身手矯健地向著對麵的製高點攀爬而去。
「伊萬,突擊組,準備破門!」
「哈哈哈哈!交給我了,頭兒!」
伴隨著一聲狂放的笑聲,俄羅斯巨熊伊萬扛著一個巨大的、專門用來破門的液壓撞錘,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弟兄,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白色大理石正門衝去。
……
珠寶店內部。
這裡一片漆黑,隻有中央展台上方那一束專門用來照亮「永恆之淚」的聚焦射燈還亮著。
粉色的鑽石在黑暗中靜靜地躺在水晶罩裡,散發著一種令人心醉神迷的、夢幻般的光芒。
就在這極致的安靜中。
「轟——!!!」
一聲巨響,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那扇由特種鋼材和大理石複合而成的、重達數噸的正門,竟然被那巨大的液壓撞錘硬生生地轟開了一個大洞!
碎石飛濺,警報聲瞬間悽厲地響徹了整個大樓!
「GOGOGO!」
伊萬第一個扔掉撞錘,端著機槍衝了進來,十幾名隊員緊隨其後,呈戰術隊形迅速展開,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每一個可能的角落。
然而,空無一人。
「冇人?真他媽無聊。」伊萬不屑地啐了一口,但還是按照規程,對著幾個角落胡亂掃射了一通,全當火力偵察。
「Clear!」
「All clear!」
在確認了一樓大廳冇有伏擊之後,蠍子帶著剩下的幾人也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瘋狂閃爍的警報器,根本冇當回事。
在這種被EMP乾擾的區域,訊號根本傳不出去。
「扳手,解決那個玻璃罩子。」蠍子直接下令。
「小菜一碟。」
「扳手」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如同聽診器般的裝置,貼在了那層看起來厚實無比的防彈玻璃罩上。
裝置發出一陣極其高頻的聲波。
「滋滋……」
隻見那堅不可摧的防彈玻璃,竟然在聲波的共振下,從內部開始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像一張正在迅速擴大的蛛網。
三秒鐘後,「扳手」收回裝置,對著玻璃輕輕一彈。
「嘩啦——」
整個玻璃罩應聲碎裂,變成了一堆毫無威脅的碎塊。
那顆價值連城的、足以讓全世界女人都為之瘋狂的粉鑽——永恆之淚,就這樣**裸地暴露在了這群亡命徒的眼前。
近在咫尺。
「我的天……真是個漂亮寶貝……」
一個年輕的隊員看著那顆在燈光下閃爍的粉鑽,忍不住發出了貪婪的感嘆。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第一個觸控到這件傳說中的寶物。
「別碰!那是……」
蠍子剛想喝止他。
但已經晚了。
年輕隊員的手已經穿過了破碎的玻璃渣,即將觸碰到那顆鑽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感受到那冰涼晶體觸感的一瞬間。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得如同驚雷般的、撕裂空氣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
那不是手槍的聲音,也不是衝鋒鎗的聲音。
那是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在加裝了頂級消音器後,子彈突破音障時發出的、獨有的死亡私語。
年輕隊員的動作,永遠地定格在了那個貪婪的姿勢上。
下一秒。
他的頭顱,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的西紅柿。
「砰!」
冇有預兆,冇有過程。
他的整個腦袋,從脖子往上的部分,連同那頂戰術頭盔,在一瞬間直接……炸開了。
紅白相間的腦漿混合著碎裂的頭骨,如同煙花般向後噴射而出,糊滿了身後那麵潔白的牆壁,留下了一幅觸目驚心的、充滿了後現代主義風格的血色壁畫。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那堆閃閃發亮的鑽石碎片之中,滾燙的鮮血瞬間將那些碎片染成了詭異的紅色。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且慘烈無比的一幕給震住了。
蠍子猛地轉頭,看向對街那棟寫字樓的頂端——那是幽靈和烏鴉負責的狙擊陣地。
那裡一片漆黑。
而那一聲槍響……
顯然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