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館內的紅寶石廳,此刻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海麵,空氣中殘留的咖啡香氣似乎都被剛才本田局長那一摔門離去而帶起的寒風吹散了。 ->.
龍崎真靜靜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摩挲著那個剛剛被本田推回來的、裝有巨額賄賂承諾的檔案袋。
他的臉上沒有被拒絕的惱怒,反而掛著一種玩味的、彷彿在看戲台上醜角做最後掙紮的笑容。
九世梨花子站在他身側,替他重新倒了一杯溫水,眼神中透著一絲精明的冷光:「龍崎君,本田這個老狐狸,看樣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剛才那番『正義凜然』的說辭,連他自己衣服上的釦子恐怕都不會信。」
「是啊。」龍崎真抿了一口水,眼神深邃,「他是在待價而沽,也是在賭我不敢真的把城北的天捅破。在他看來,山王會是一艘雖破但還能開的大船,而我隻是一股不確定的颶風。這種老官僚,隻有當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感覺到那冰冷的金屬觸感時,他才會想起什麼叫做真正的『審時度勢』。」
龍崎真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把這裡真正的主人請進來吧。我們的穆比阿大使,應該在門外聽牆根聽了很久了。」
梨花子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將其拉開。
果不其然,門外,肯亞大使穆比阿正如同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那條鋪著昂貴地毯的走廊裡來回踱步。
他一看到門開了,立刻堆起一臉褶皺的笑容,搓著雙手快步走了進來,那模樣既急切又顯得有些滑稽。
「哎呀,龍崎會長!」
穆比阿一進門,目光就飛快地在桌麵上那份並未被拿走的檔案上一掃而過,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被他掩飾得很好:
「本田局長怎麼走得這麼急?難道是對我們使館的招待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哎,這位局長的脾氣向來古怪,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還在試圖扮演一個周旋於權貴之間的「外交中間人」角色,試圖用這些毫無營養的廢話來填補空氣中的尷尬,順便探探龍崎真的口風。
然而,龍崎真根本沒興趣聽他廢話。
「穆比阿。」
龍崎真淡淡地開口,打斷了大使滔滔不絕的客套:
「我們簽合同的時候,我記得我說過,我是來『入股』的,對吧?」
穆比阿一愣,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龍崎真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他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百分之七十,您現在是這裡最大的股東,是我的老闆,我一定全心全意……」
「既然我是大股東。」
龍崎真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黑色的眸子鎖定了穆比阿那張黑得發亮的臉龐,聲音平靜而有力:
「那麼,我想看一看我這家賭場的『內部帳本』,這應該是個很合理的要求吧?」
「帳……帳本?」穆比阿的眼神開始有些飄忽,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當然,當然合理!每個月的流水報表,我都讓人做好了,一會就給您的財務送過去……」
「別跟我裝傻。」
龍崎真冷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冰冷,像是一把手術刀切開了穆比阿虛偽的表皮: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不是那些用來糊弄稅務局和國內審計的假帳。」
龍崎真伸出手,指了指頭頂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又指了指牆角那幾個看似是裝飾品的雕塑:
「我要的是本田這幾年來在這裡玩樂的所有視訊監控錄影,以及他每一筆通過『借貸』名義洗出去的真實流水記錄。」
「本田剛纔在我麵前演了一出清官大戲,演得很精彩。但我沒有陪他演下去的興趣。我要他的把柄,那種隻要放出去,能讓他把牢底坐穿,甚至讓他全家都在櫻花國待不下去的致命鐵證。」
龍崎真的要求很直接,也很致命。
這一瞬間,穆比阿臉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來了。
他雖然貪,雖然沒底線,但在開賭場這行,有一個絕對不能觸碰的「紅線」,那就是客戶的隱私。
特別是像本田局長這種級別的高官,那是他的衣食父母,也是這間地下賭場能開了這麼多年不倒的根本原因。
如果他把本田賣了,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哪怕龍崎真不殺他,以後也不可能有任何一個權貴再敢踏進這間大使館半步。
那是砸自己的飯碗,更是斷自己的後路。
穆比阿的大腦飛速運轉,在這兩難的絕境中,他決定賭一把。
他賭龍崎真雖然霸道,但也要講究個「細水長流」的規矩。
於是,穆比阿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為難、甚至帶著幾分「誠懇」的苦笑:
「這……龍崎會長,您這就真的有點強人所難了。」
穆比阿攤開雙手,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您也知道,我們這裡做的是那種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安全和隱私。那些大人物來玩,怎麼可能讓我們裝攝像頭對著他們拍?這要是傳出去了,誰還敢來啊?」
他指著那些隱藏攝像頭的角落,睜著眼睛說瞎話:
「那些東西……那些其實都是假的!是為了嚇唬那些想出千的小混混裝的模型!真的,裡麵連線路都沒接!」
說到這裡,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空空如也的記事本,拍了拍:
「至於流水……唉,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那些高官來玩,大部分都是走的現金,或者是一些海外的不記名帳戶。我們也就是抽個水錢,哪裡敢記那麼詳細的帳啊?在這個圈子裡,記帳就是找死,這種規矩您應該比我更懂啊……」
穆比阿一邊說,一邊還在觀察龍崎真的表情。
他覺得自己這番說辭天衣無縫。
這是行規,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潛規則」,龍崎真既然也是混黑起家,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可惜,他判斷錯了一件事。
龍崎真確實懂行規,但他更懂「人性」。
一個連國格都能出賣的大使,一個能在異國他鄉開設這種規模賭場斂財的投機分子,會不留一手保命的底牌?
會不抓住每一個高官的把柄來作為自己外交豁免權之外的護身符?
他不信。
龍崎真看著還在那裡滔滔不絕、表演著「無奈」與「冤枉」的穆比阿,眼中的溫度一點點地降至了冰點。
耐心,徹底耗盡了。
「沒有監控?」龍崎真輕聲重複了一遍。
「絕對沒有!」穆比阿信誓旦旦地保證。
「沒有記帳?」
「絕對不記!這是我的職業操守!」穆比阿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龍崎真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讓穆比阿以為對方被自己說服了,甚至心裡還稍微鬆了一口氣,暗自得意自己的口才。
龍崎真繞過桌子,一步一步地走到穆比阿麵前。
那種距離,近到穆比阿可以清晰地聞到龍崎真身上那股昂貴而冷冽的古龍水味道,以及……
那股隱藏在優雅外表下,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暴虐氣息。
「穆比阿。」
龍崎真低頭,看著這個還沒到自己下巴高的胖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笑容:
「你是不是覺得,我龍崎真看起來很像個講道理的好人?還是說,你覺得我是個隻要簽了合同就會按章辦事的守法商人?」
穆比阿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甚至讓人聽到後都會覺得五臟六腑跟著顫抖的巨響,在這個奢華的包廂裡炸開了!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龍崎真那一身米色的休閒西褲下,那條修長而充滿爆發力的大腿如同瞬間崩斷的強力彈簧,帶起了一股猛烈的勁風!
那是一記正蹬!
狠狠地、毫無保留地踹在了穆比阿那個被肥油包裹著的小腹上!
「嗷——!!!」
穆比阿發出的聲音甚至都不像是人類的慘叫,更像是被重卡碾過腹部的野豬發出的最後哀鳴。
他整個人——那個體重足有一百八十多斤的肥胖軀體,在龍崎真這一腳恐怖的怪力下,竟然真的雙腳離地,向後倒飛了出去!
「哐當!稀裡嘩啦——」
穆比阿像是一發肉做的炮彈,飛出去了足足三米遠,狠狠地砸在了那張用來擺放自助餐點的長桌上。
名貴的實木長桌瞬間被壓塌,斷成了兩截。
精美的瓷盤、銀質的刀叉、未吃完的糕點還有滾燙的湯汁,稀裡嘩啦地碎了一地,全部淋在了這位「尊貴」的大使身上。
「咳!咳咳咳!哇……」
穆比阿蜷縮在那堆狼藉之中,像是一隻煮熟了又被摔爛的大蝦。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咳嗽都伴隨著大口大口的酸水和血沫從嘴裡湧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腸子都斷了,五臟六腑都在位移,那種劇痛讓他甚至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
龍崎真收回腿,優雅地彈了彈褲腳上沾到的一點蛋糕屑,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令人絕望的平靜。
他邁開步子,皮鞋踩在滿地的碎瓷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一步一步地走到還在抽搐的穆比阿身邊。
他蹲下身子。
伸手抓住了穆比阿那一頭精心打理過、現在卻沾滿了奶油和湯汁的捲髮,強行將那張痛苦扭曲的大黑臉提了起來,讓其不得不直視自己的眼睛。
「看來……是我太溫柔了。」
龍崎真輕輕拍了拍穆比阿那還在不斷抽搐的臉頰,聲音輕柔,卻比惡魔的低語還要恐怖:
「讓你產生了某種錯覺,覺得可以在我麵前耍這些小聰明,覺得你可以對我撒謊。」
「我給你機會當我的狗,是為了讓你替我咬人,而不是讓你在我麵前搖尾巴裝傻。」
龍崎真的手指猛地收緊,拽得穆比阿頭皮發麻,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我現在最後問你一遍。」
龍崎真的眼睛眯了起來,那是殺意凝聚到了極致的表現:
「我要的那些東西,有,還是沒有?」
「如果你的答案還是和剛才一樣,我不介意現在就踩爆你的腦袋。哪怕這裡是大使館,哪怕你是外交官。」
「對於我來說,捏死你,和昨天捏死矢崎組那幾條雜魚,並沒有任何本質的區別。」
穆比阿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在那雙如同深淵般的黑色眼瞳裡,他看到了真實的、毫無掩飾的死亡。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商人,也不是一個普通的黑幫頭目。這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是一個根本無視規則、隻信奉暴力的暴君!
在這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麵前,所謂的「職業操守」,所謂的「客戶隱私」,哪怕是他視若珍寶的麵子,統統都被擊成了粉碎。
「有……有!!!」
穆比阿用盡全身的力氣,哭喊著,鼻涕眼淚和血水糊了一臉:
「我有!我都有!!所有的監控都在!帳本也在!!」
龍崎真鬆開了手,任由穆比阿那顆沉重的腦袋重重地磕在碎瓷片上。
他站起身,接過梨花子遞過來的一塊濕毛巾,一邊擦著手,一邊淡淡地說道:
「你看,早點這樣說多好?非要弄得大家都不體麵。」
「所謂的『沒有』,無非就是因為沒被打疼罷了。」
龍崎真將毛巾扔在穆比阿的臉上,遮住了那張令人作嘔的哭臉。
「現在,爬起來。」
「帶我去你的密室。我要親眼看著你把本田那個偽君子的皮,一層一層地扒下來。」
「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下一次,如果我再發現你跟我玩心眼……」
龍崎真的聲音漸漸遠去,走向了辦公室的方向。
「我會把你切成一塊塊的,寄回肯亞,給你的夫人們當晚餐。」
穆比阿打了個寒顫,顧不得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從那一堆殘渣中爬了出來。
他像一條真正被打斷了脊樑的狗一樣,拖著傷軀,一瘸一拐、卻又無比迅速地跟上了龍崎真的步伐。
在他的身後,那間曾經金碧輝煌的紅寶石廳,如今隻剩下一片狼藉,如同這個正在被龍崎真親手粉碎並重塑的城北秩序一般,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