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龍大廈高層的氣壓,在那兩張模糊且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照片出現後,陡然降到了冰點以下。
麵對安部督察那充滿了攻擊性的詰問,龍崎真的麵色依舊沉靜如止水。
他伸手拈起其中一張照片,指尖輕觸過那模糊的藍光陰影。
動作緩慢,甚至透著幾分審視藝術品的考究。
他在思考。
究竟是哪方的瘋子,在冇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重啟了他曾經視為灰燼的「Z先生」之名?
這種行為無異於在一片平穩的焦土下,重新引燃了一枚埋伏多年的巨型毒氣彈。
但這種程度的博弈,如果讓他這個當事人在第一時間就自亂陣腳,那他也就不配坐上這位置了。
「打劫重型錢莊,順帶殺死五名安保……這種聽起來像是上世紀極道錄影帶裡的動作橋段,竟然真的發生在當下的法治社會裡。」
龍崎真緩緩將照片丟回桌麵上,唇角掛起一絲充滿了上位者戲謔感的弧度,「安部督查,你們重案組在尋找犯人方麵的效率暫且不論。但在『聯想力』方麵,不得不說,已經超出了我對戶亞留警方的預期。」
「聯想?」一直盯著龍崎真呼吸頻率的田村刑警,突然傾身上前。
這個如捕獸夾般的男人雙手撐著昂貴的大理石桌沿,幾乎貼在龍崎真麵前,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積鬱已久的壓製力,「戶亞留的地下世界,從來不需要所謂的『聯想』,隻需要肌肉記憶。Z先生,據我所知,與閣下現在的『原始資本累積』有著脫不開的乾係。所以,龍崎先生,您這身裁縫精心打造的昂貴皮囊下,究竟還藏著幾個像『Z』一樣的野獸麵具?」
這番話幾乎已經是在把那層名為「體麵」的遮羞布當麵撕開。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狂躁。
就在這一刻,一隻纖長且有力、修剪得整齊的手掌,穩穩地按在了田村刑警的風衣肩膀上。
是一直在旁觀博弈局勢的冴子。
身為城南分局局長,更是此時現場唯一的「潤滑劑」,她眼神冰冷,並冇有因為龍崎真的身份而露出半點偏袒,反而拿出了上位警察那份理性的決絕。
「安部,田村。」冴子的聲音在大理石牆壁上彈回,透著一種官方層麵的冷靜警告,「作為此次偵破輔助工作的指揮。我需要提醒你們一點。這裡是真龍大廈,對麵站著的是對整個戶亞留地區經濟增長有重大影響的企業家,而非你們戶亞留本部地牢裡的流氓。如果你們有實質性的指紋、DNA或者目擊證人,那可以儘管動手帶人走;但如果你們的證據,僅僅是兩張在低端數碼裝置裡拍攝出的模糊剪影,那你們的行為就不再是調查,而是越權挑釁。」
冴子的話語像是兩盆適時潑下的冷水,不僅讓田村這種莽漢感到了行政序列上的壓力,更是微妙地幫龍崎真立穩了「身份壁壘」。
潛台詞很清楚:你們冇有乾貨。
冇有乾貨,就不能通過常規程式從這裡掏出任何東西。
龍崎真看著被強行壓下去的安部兩人,這才悠然地重新靠回行政椅上。
「看來……在這個崇拜英雄和暴力的戶亞留城,就連刑警都喜歡給自己找一個『命定宿敵』作為勳章。」
龍崎真自嘲地搖頭一笑,「安部先生,如果您一定要尋找那個什麼所謂的『Z』,與其在我這個守法商人的辦公室裡浪費唾液,倒不如好好研究一下最近戶亞留出現的『跨境勢力流向』,如果是我想通過暴力獲取千億資產。那我大概有一百種合法且不流血的方式讓那筆錢名正言順地姓龍崎,而不至於去帶個廉價的麵具撬門。」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銳利。
「那種魯莽的舉動,要麼是有人瘋了,要麼就是那個人打算借用某種名號,來釣出在這城市森林中藏得更深的人影,所以,您如果足夠聰明的話,現在最該做的,是盯著案發後所有黑道資金鍊的波折點,而非在這猜測我這種企業家的習慣。」
這份以攻為守的策略,讓安部光男在那一刻露出了一種棋逢對手後的複雜感。
雖然龍崎真冇露一絲破綻,甚至還完美地給出了調查方向。
但正因為這個男人的迴應太快、太無暇,反而愈發讓他篤定那背後的某種陰謀。
畢竟這個男人才二十幾歲,便已經擁有瞭如此之大的權力。
「高論,確實是龍崎真纔有的『智慧境界』。」安部督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冇有再說一個字。
動作機械地將桌上的照片一張張重新塞回檔案袋,隨後將其像垃圾一般草草地紮進自己的兜裡。
他的手死死攥著那捲風衣,看著龍崎真。
兩秒鐘的對峙,卻像是已經發生了一次核爆。
「那麼……我們就先失禮了,關於今天這段關於『幽靈重生』的對話,還請龍崎真先生務必時刻儲存在大腦的核心區。」
安部在那句略顯頹廢的話語尾音處。
猛然頓住身形。
他嘴角扯出一個微笑:「以後,類似的事情恐怕還多的是,等到那時候,還得繼續麻煩我們的龍崎先生,積極『配合調查』纔是。」
那是經驗豐富的老捕快對狡猾大妖立下的戰書——不論龍崎真承認不承認。
那個「Z」。
已經被釘在了他背後的陰影牆上。
「當然,公民義務,隻要各位帶好充足的法務文案,龍崎真大門敞開。」
龍崎真單手插兜,微微頷首,禮貌卻極其冷酷。
兩個身著風衣、帶著滿身雨後肅殺氣的男人,在冴子的帶路下走出了總裁辦公室。
木門重合發出的「哐當」聲。
正式宣告了這場開端不明的較量,拉開了序幕。
聽著辦公室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龍崎真的右手大拇指,開始緩慢摩擦起自己的中指關節。
有人在利用他曾經的身份作惡。
這個人是誰呢?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