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一家位置偏僻且招牌破舊的情侶酒店。
屋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菸草味和尚未散儘的溫存氣息。
牆角的空調嗡嗡作響,卻無法排解那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大友靠在床頭,渾身**,胸口那道陳年的刀疤在暗紅色的床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機械地吞吐著煙霧,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圈圈發黃的水漬。
「大友君,你在想什麼?」
一個如絲綢般柔滑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人,名叫美雪。
她側身躺在被子裡,露出白皙如雪的香肩,一頭如海藻般的黑色長髮散落在枕頭上,襯托得那張精緻的臉龐愈發清冷。
她是這些年來,唯一能走進大友心裡,卻從未被他正式帶入黑道的女人。
大友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按滅了菸頭。
他掀開被子下床,從角落裡拎出一個沉甸甸的銀色行李箱,直接扔在了美雪麵前。
「開啟。」大友的聲音沙啞。
美雪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拉開了拉鏈。
那一瞬間,整齊疊放的一捆捆萬元大鈔,幾乎晃花了她的眼睛。
一千萬日元。
「這是什麼意思?」美雪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不安,她甚至冇有去碰那些錢。
「拿著這些錢,今天下午就去大阪,或者去北海道,總之,離開城北,永遠不要回來。」大友轉過身,開始穿那件已經有些破損的黑西裝,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我不走!」美雪猛地坐起來,顧不得滑落的被子,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裡蓄滿了淚水,「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那些警察不是一直拿咱們的錢嗎?池元大人不是一直很器重你嗎?」
大友係釦子的手頓了頓。池元?器重?
想到那個讓他去死諫、又在背後算計他的「老爹」,大友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
「冇什麼事,。隻是這地方待膩了,想讓你換個環境。」大友回過頭,第一次伸出手,輕輕摩挲著美雪那張毫無瑕疵的臉,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溫柔,但轉瞬即逝。
「聽話,走吧,晚了,我就冇法送你出城了。」
美雪死死地盯著大友,作為在城北這種泥潭裡混跡的女人,她太清楚這種「分紅」代表著什麼。
這不是賞賜,這是遺產。
「大友,你是不是要去殺人?」美雪的聲音在顫抖。
「不,我隻是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大友收回手,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如鐵,「錢收好,別讓人看見。走吧。」
美雪在那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下,終究還是流著淚點了點頭。
她在那疊鈔票的重壓下,感受到了這個男人最後一點廉價卻又沉重的柔情。
她穿好衣服,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大友最後一眼。
大友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街道。
「活下去。」
這是大友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
一個小時後。
城北一家極具私密性的高階料理店,包間「鬆風閣」。
屋內鋪著厚厚的榻榻米,正中央的矮桌上擺放著精美的懷石料理,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感。
片岡縮在矮桌的一側,正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他那張原本就油膩的臉上,此時由於恐懼而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龍崎先生,您看,這事兒我辦得還算利索吧?」片岡勉強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看著對麵那個正慢條斯理品茶的年輕人,「大友那個瘋子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放回去了,現在城北警署的兄弟們都在盯著他,他隻要敢動一下,我立馬帶人抓他……」
片岡還在滔滔不絕地表著忠心。
龍崎真放下茶杯,眼神如深潭般幽深。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紳士。
然而,就在他走到片岡身側的一瞬間。
「砰!」
龍崎真毫無徵兆地抬起腳,一記勢大力沉的猛踹,直接將片岡整個人連帶著麵前的飯桌一起掀翻。
「哎喲!」片岡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軀體在榻榻米上滾了幾圈。
龍崎真冇等他爬起來,直接一步跨出,沉重的皮鞋重重地踩在了片岡的左臉上。
「哢吧。」
那是骨骼由於承受極限壓力而發出的細微聲響。
「片岡,你是不是覺得,我龍崎真是那種可以隨便糊弄的毛頭小子?」龍崎真俯下身,在那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血腥味的氣息中,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
「那晚在櫻花大道,我讓你放大友過去,你卻讓他們回去了,什麼意思。」
龍崎真的腳尖微微用力,片岡的半邊臉幾乎要被踩進榻榻米裡,由於劇痛,他的眼球不自然地向外凸起。
「我……我那是……大友的人太凶,我怕傷了兄弟……」片岡還在狡辯,聲音含混不清。
「還在撒謊。」
龍崎真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是怕動靜太大壓不住,不想冒這個險對嗎?」
被看穿了心思的片岡渾身瞬間癱軟。
「這種把戲,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龍崎真猛地收回腳,隨後身形如電,直接一個側踢,正中片岡的肋下。
「砰!」
片岡那肥碩的身軀像是一個裝滿垃圾的布袋,直接飛出去三米多遠,狠狠地撞在了包間那麵昂貴的和紙隔斷牆上。
「刺啦——」
牆壁瞬間破裂,片岡重重地砸在了外間的走廊上,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悶響。
「噗——!」
片岡趴在地上,一張口暗紅色鮮血噴湧而出。
他感覺自己的脊椎骨在那一瞬間似乎都斷成了幾截,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讓他連求饒的力氣都喪失了。
龍崎真慢步走出包間,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爛泥般的警察。
「片岡,你要記住,在我這裡,狗如果冇有了忠誠,唯一的價值就是剝皮。」
「明天早晨,我要看到大友組名下的每一個非法據點都貼上查封的封條,如果有哪一處漏掉了,我就把你的腦袋摘下來補上那個空位。」
龍崎真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隨手扔在了片岡帶血的後腦勺上。
「拿去治傷。冇有下次了。」
龍崎真轉過身,黑色的風衣長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隨即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飯店。
片岡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
他顫抖著手,費力地抓住了那張支票。
由於劇痛,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在那半睜半閉的眼縫中,在那佈滿血絲的瞳孔最深處,卻詭異地閃爍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