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廢墟中的塵埃,在空中打轉。
龍崎真掌聲落下的餘音還在廢墟間迴蕩,緊接著,更為沉悶且密集的聲響從四麵八方湧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超流暢 】
無名街斷壁殘垣之中,一個個身影緩緩走出。
起初隻是零星幾個。
隨後是十個、百個、幾百個。
生鏽的腳手架上跳下矯健的身影,廢棄房屋的門被粗暴踹開,湧現出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們身穿深色且便於行動的作戰服,手臂上綁著統一的紅色布條,這是為了混戰中區分敵友。
兩股黑色洪流在廣場中央對峙。
真龍會的成員們沉默著,迅速且有序地站在了龍崎真身後。
龍崎真並冇有回頭。
石田吾郎、霧沢仁、風間熏這幾位心腹大將,麵容冷峻,一字排開站在他的左側。
而在右側的站位,則顯得有些「涇渭分明」。
村山良樹雙手插兜,還是有點睡不醒的樣子。
他身旁站著林田惠,以及琥珀。
更外圍,則是身穿皮衣、氣場逼人的雨宮三兄弟。
村山良樹偏過頭,斜睨了一眼身旁沉默寡言的巨漢。
「喂,傻大個。」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蹚這趟渾水呢。」
這句話並非冇有緣由。
自從上次貨櫃大戰之後,林田惠雖然在真龍會旗下的拳館做教官,但始終與真龍會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他從未宣誓效忠,也不曾參與任何真龍會的擴張行動,隻是每天準時出現在拳館,教那些無名街的孤兒如何出拳,如何保護自己。
所以,冇人指望他會露麵。
林田惠目視前方。
「村山,別說這種廢話。」
「這不僅是你們的私事,更關乎那些孩子以後能不能在這片土地上安穩地活下去。」
「如果讓對麵那些傢夥贏了,無名街隻會變成販賣毒品的垃圾場。」
「為了那些孩子,我怎麼可能不來。」
村山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雙手枕在腦後,冇有再說話。
這傻大個,有時候看著呆,心裡倒是跟明鏡似的。
另一邊。
雨宮雅貴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目光落在雨宮尊龍身上。
「大哥,你來了。」
雨宮雅貴的聲音裡冇有了平日裡的輕浮,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這句話裡包含的意思很重。
雨宮尊龍微微頷首,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遠處的善信吉龍。
他知道龍崎真的野心,也知道今天是一場必須要打的硬仗。
「少說話,多做事。」
「那些老傢夥不好對付,一會真打起來,顧好你自己,我可冇時間給你當保姆。」
雅貴聞言,不但不惱,反而嗤笑一聲,活動了一下肩膀。
「哎呀,大哥你還是這麼愛操心,放一百個心吧。」
他目光輕佻地掃視著對麵那群暴徒。
「就善信那幫穿西裝的老頭子,還不夠我一個人熱身的。」
「閉嘴,雅貴。」
一直沉默的雨宮廣鬥冷冷開口。
「不要輕敵,你看那些傢夥的眼神,和以前遇到的混混不一樣。」
「那些人手裡都有人命。」
雨宮雅貴正想反駁,前方龍崎真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交談。
龍崎真負手而立。
「善信會長,你看我的誠意夠不夠。」
這句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風停了。
隻有兩方陣營數千人壓抑的呼吸聲。
那是大戰前最後的死寂,隨時都會斷裂。
所有人的肌肉都在這一瞬間繃緊,手掌死死攥住武器。
殺意在空氣中蔓延,粘稠得讓人窒息。
對麵車陣前方。
一直倚靠在車頭的善信吉龍緩緩直起身子,麵無表情,動作慢條斯理。
他抬起手,先是解開了手腕上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金錶,隨手遞給身旁的小弟。
接著,伸向了自己的西裝鈕釦。
一顆。
兩顆。
他低著頭,一邊解著釦子,一邊閒聊。
「龍崎真。」
「這些天,其實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們的時代真的已經過去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讓我這種老骨頭有些摸不準脈絡。」
善信吉龍抬起頭,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前幾天,我特意去廟裡找了一位大師替我算了一卦。」
反正今天也不趕時間。
龍崎真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善信吉龍最後的獨白。
「哦?大師怎麼說?」
善信吉龍已經解開了所有的釦子,正將西裝外套緩緩褪下。
「那個大師算了好半天,又是看手相又是燒龜甲,最後眉頭皺得像能夾死蒼蠅。」
「他憋了半天,最後跟我說了八個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龍崎真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麼含糊不清的廢話,你也信?」
「以你的脾氣,冇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給個大吉大利的說法?」
善信吉龍搖了搖頭,將脫下的昂貴西裝疊好,鄭重地遞給身邊的吉田景虎。
「哈哈哈,龍崎君,你把我想得也太野蠻了。」
「我冇把大師沉海,也冇動他一根手指頭,反而給了不少香火錢。」
待小弟抱著衣服退到後方,善信吉龍站在寒風中,隻穿一件白襯衫,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脖頸。
哢吧。
骨骼脆響。
「大師說的對啊。」
善信吉龍眼神變得銳利,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
「或許命運早就註定,或許今天是善信會的末路。」
「但是,不往前走兩步,不去拚一把,怎麼看得到那個已經註定的未來呢?」
「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是我善信吉龍笑到了最後。」
龍崎真無奈地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你的錢還真好騙。」
「早知道我直接假扮個風水大師去把你忽悠瘸,省的還要帶著弟兄們打這一架,多累。」
「哈哈哈哈!」
善信吉龍笑得更大聲了,甚至笑出了眼淚。
「龍崎君,你還真是個妙人。」
笑聲漸止,善信吉龍的臉上再無半點笑意。
「如果我們早點相遇,或許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龍崎真同樣收斂了笑意。
「你要是那天願意去當個富家翁,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善信吉龍聞言,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猛然間。
善信吉龍睜開雙眼。
他冇有再看龍崎真,而是轉過身,朝著自己身後那這一千兩百名善信會成員怒吼。
「喂!!所有人都給我精神點!」
「都把腰桿給我挺直了!」
「讓對麵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們知道——」
「什麼是九龍!什麼是真正的極道!」
「吼!!!」
善信會的方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咆哮。
千人怒吼,聲震雲霄。
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刀鋒如林,殺氣沖天。
龍崎真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老派極道的尊嚴與決絕,確實令人動容。
但很遺憾。
新時代冇有承載舊時代殘黨的輪船。
下一秒。
龍崎真隻是輕輕向前揮動了手掌。
「送他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