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龍崎真雙膝一軟,整個人就要朝著冰冷堅硬的地麵重重跪下去的那一瞬間。
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的流民隊伍中猛地衝了出來,死死地架住了龍崎真的雙臂,用儘全身的力氣,硬生生地止住了他下墜的趨勢。
龍崎真被人打斷了表演,心裡有些不悅,他睜開眼睛,偏過頭看去。
他奶奶的,怎麼是芹澤這個臭小子!
你剛剛不是還穿著一身跟保安似的警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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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幾分鐘,從哪裡換來這一身破破爛爛的乞丐裝?
還有,你小子哭什麼哭?怎麼還真情實感上了?
隻見芹澤現在是眼淚鼻涕落了一地,整張臉都扭曲在了一起,雙目之中佈滿了血絲,看上去比死了親爹還要難過。
「龍崎先生!不能跪啊!他們不值得您跪!!」
芹澤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悲憤。
在櫻花國黑道那森嚴的等級秩序中,老大在小弟麵前下跪,那比殺了他還要嚴重。
這不僅意味著老大個人尊嚴的徹底喪失,更代表著整個組織的顏麵掃地。
從此以後,這個組織在道上就再也抬不起頭來,所有成員都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所以,老大是絕對不能下跪的,尤其是在這種公開的場合。
龍崎真哪裡知道芹澤心裡的這些彎彎繞繞,他掙紮了兩下,語氣裝得更加哀痛和決絕。
「放開我!讓我跪!今天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就讓我一個人來承擔,給這些無辜的民眾一個交代!」
他話音剛落,又有三個人從人群裡衝了出來,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身體。
「龍崎先生!不能跪!」
「我們不跪天,不跪地,更不跪這些冇人性的狗官!」
「您要是跪了,我們還怎麼活下去!」
龍崎真一看,好傢夥。忠太、伊崎瞬還有戶梶,你們三個什麼時候也混進來的?
還有,你們幾個的戲是不是過了啊?
哭什麼哭?
眼淚給我往回收一收!
我哪怕冇跟你們說今天要表演,你們跟了我這麼久,也該看出來這是一場頂級的作秀啊!
我這是給櫻花國這幫雜種下跪嘛?
他們也配?
我龍崎真這一跪,跪的是錦繡前程。
跪的是民心所向。
跪的是真龍會萬世不拔的根基。
跪的是今後踏入政壇的入場券!
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那都是騙小孩子的屁話。
說白了,還是跪下去的價值不夠。
這也不能全怪他們幾個。
龍崎真這影帝級別的演技,不僅僅是在視覺上騙人,更重要的是在情緒的感染上,已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再加上現場上萬人的悲憤氛圍,以及那上千支黑洞洞的槍口所帶來的巨大壓迫感,更是營造出了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史詩感。
龍崎真又用力掙紮了幾下,雖然冇用上全力。
嘿,怎麼還掙脫不開了?
這幾個臭小子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了?
現在攝像機的鏡頭還死死地對著這邊呢,龍崎真也不好開口罵人,隻能狠狠地瞪著芹澤幾個人,用眼神示意他們趕緊放手,別耽誤老子搞事業。
芹澤幾個人看到老大雙目怒睜,眼中全是那種不惜犧牲自己的決絕和悲憤,心中更加難受了。
芹澤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哭腔,對著龍崎真,也對著周圍的所有人高聲說道:
「龍崎先生,您冇有錯!您不能跪!要跪也是我來跪!」
他說完這句話,二話冇說,鬆開了龍崎真的手臂,轉過身,麵對著對麵那支全副武裝的軍隊,「咚」的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柏油馬路上,濺起一片灰塵。
戶梶,忠太和伊崎瞬也不含糊。
「龍崎先生,芹澤說的對,要跪也是我們跪!」
「您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我們爛命一條!但您是無名街的希望!」
咚!
咚!
咚!
又是三聲悶響,他們三個也齊刷刷地跪在了芹澤的身邊,一字排開,昂著頭,怒視著前方的軍隊。
龍崎真回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幾個人。
這些都是跟著自己最早從鈴蘭走出來的人。
在他們心中,那該死的、一文不值的尊嚴,可是比命都重要。
看著這幾個傢夥,此刻為了自己,毫不猶豫地跪下。
龍崎真心中不禁感嘆了一聲。
這幾個……
臭小子……
然而就在這時,讓他更加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身後,那黑壓壓的無名街流民們,此刻像是被某種無聲的指令觸動了一般,毫無徵兆地,一個接一個開始緩緩跪在地上。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吶喊。
人群像被風吹過的麥浪一樣,一排接著一排,一片接著一片地倒下。
他們跪得很輕,聽上去冇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但是,那上萬人同時屈膝的畫麵卻令人窒息。
這是他們無聲的控訴。
是他們被壓迫到極致後的悲鳴。
是他們對這個冰冷世界最後的乞求。
阪田信哲看著眼前那跪倒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他拳頭捏的咯吱響。
龍崎真看著身後那數萬人同時下跪的宏大場麵,他那一直保持著平靜的目光,也終於顫抖了幾分。
這一次,不是演的。
任誰看到這一幕,內心都會受到巨大的震撼和衝擊。
龍崎真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的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看著無名街那數萬雙充滿著期盼、信任和絕望的眼睛,朗聲說道:
「我有一個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