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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戲很快開始。
一騎駿馬從遠處疾馳而來,邵冰背上插著好幾支箭,渾身鎧甲破碎,手中長劍卷口,一看就是經曆了一場大戰。
嬴政帳前,他翻身下馬,在幾名護衛的攙扶下,腳步踉蹌地跑進帳中。
“陛下,末將奉蒙將軍之命,帶長生藥回來了!”
邵冰單膝跪地,雙手捧著染血的木盒,語氣哽嚥著說道。
齊宇虛弱地坐在榻上,沉聲問道。
“蒙將軍何在?”
邵冰聞言渾身一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蒙將軍為護神藥隻身斷後,恐怕……恐怕……”
話到此處,他便再也說不下去,隻是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齊宇的身體微微一怔,威嚴的雙眸中,竟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倏然間,無數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齊宇的大腦。
朕出生邯鄲,作為質子流落趙國,自幼曆經磨難,九歲才得以歸秦。
十三歲時少年即位為秦王,卻被呂不韋、趙太後二人把持朝政。
朕自知實力孱弱,隻得默默蟄伏,積蓄力量。
終在二十二歲那年,於雍城行冠禮,平定嫪毐叛亂,賜太後於冷宮,賞呂不韋以鴆酒,終重奪社稷。
那時的秦國山河破碎,國力孱弱。
六國貪猛如狼,凶惡如虎,朕隻得再度蟄伏。
三十歲那年,赳赳老秦終煥發新生。
朕也終得反抗之力。
公元前230年,朕遣內史騰率軍攻韓,韓國滅。
公元前228年,王翦破邯鄲,趙國名存實亡。
公元前225年,王賁水淹大梁,魏國滅。
公元前223年,王剪率六十萬大軍破楚,殺項燕、俘楚王,楚國覆滅。
公元前222年,王賁占遼東、虜燕王,燕國滅,趙國再無以為繼,終得國滅。
公元前221年,王賁率軍南下攻齊,齊王投降,齊國滅。
僅僅十年,朕完成了五霸七雄數百年也未做成的偉業!
自此,華夏統一,政通人和。
朕‘德兼三皇,功蓋五帝’,為華夏之始皇帝。
可縱然如此,朕依舊未曾停下自己的腳步。
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貨幣。
北擊匈奴,收複河套,修築萬裡長城。
南征百越,開鑿靈渠,納嶺南入版圖。
朕一生如履薄冰,不敢有片刻停駐,不敢有絲毫懈怠。
原以為祖龍之氣可蓋寰宇,可如今卻又在做什麼?
他們都是我的子民 ,是我大秦的脊梁。
他們冇有戰死沙場,卻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這一切,隻為了我的臨時掙紮?
這一切……值得嗎?
念頭至此,齊宇忽覺全身力氣都被抽乾,身體微微一晃,險些摔倒。
身旁,趙高急忙上前將齊宇扶住。
“陛下息怒,萬萬保重龍體啊。”
“南宮彥,還不趕緊命人替陛下試藥!”
邵冰恍若驚醒,急忙從地上爬起來。
“末將願為陛下試藥!”
言畢,南宮彥開啟木盒,毫不猶豫地拿起一顆丹藥塞進口中。
下一刻,他背後的箭矢無風自動,顫動著掉在地上。
就連身上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趙高見此大喜,雙眸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一把奪過邵冰手中的木盒,如獻寶一般送到齊宇麵前。
“陛下,長生藥神妙,陛下可放心服用。”
他一邊說著,手指微動,似要偷偷拿起一顆丹藥。
就在此時,齊宇豁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趙高隻覺渾身如同過電了一般,手指劇烈顫抖著,丹藥重新滑落到木盒當中。
他戰戰兢兢地抬頭去看,可對上的是一雙淩厲如鷹的眸子。
“中車府令,你在做什麼?”
齊宇的聲音十分低沉,如同龍神低吟,震懾五內。
趙高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奴才隻是想……想為陛下再試靈藥。”
齊宇冷哼一聲,目光凶然威嚴。
“這裡不用你伺候了,滾出去!”
趙高不敢忤逆,隻得顫抖著聲音回道:“是,奴才告退了。”
待趙高退下,齊宇的威勢才平息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金喜善,後者彷彿夢醒一般,急忙說道:
“陛下,請快服藥,萬萬保重龍體。”
齊宇輕歎一聲,彷彿卸去了渾身的威儀與力氣,如垂垂老朽一般靠在榻上。
“玉漱,南宮彥!”
金喜善和邵冰聞言,立刻跪在了齊宇麵前。
“朕命你們二人,毀掉長生藥,焚燒煉藥丹方,將它永遠埋葬在歲月長河。”
金喜善一驚,急忙說道:“陛下,神藥在前,您馬上便可長生不老,為何……”
齊宇笑著搖搖頭:“道法自然,輪迴不息,朕這一生已經足夠精彩,死時自當好好休息,又何必貪慕凡塵?”
“為長生,大秦將士已遭多少磨難,也該到此為止了。”
邵冰連忙勸道:“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您是萬世之主,豈可在此停留。”
齊宇目光一凜:“朕乃祖龍始皇,難道畏死乎?”
此話一出,一股威嚴龍氣如火山噴發一般洶湧而出。
邵冰被吼得一怔,急忙低頭叩拜。
“臣不敢,陛下息怒!”
齊宇微微一笑,勉強從榻上站起來。
他的身體在搖晃,已到油儘燈枯之境,可背脊卻依舊挺地筆直,彷彿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豐碑。
他緩緩走到長生藥前,拿起一顆遞給金喜善。
“這一顆賜給你,朕百年之後,你與南宮彥將軍隨朕進入皇陵。”
“永伴在朕左右。”
金喜善渾身一顫:“陛下,臣妾……”
齊宇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他在笑,笑容不再如往日那般威嚴淩厲,而是一種帶著麵對小輩的慈祥溫和。
“你與蒙將軍的事情,朕知道。”
“朕乃天下之皇帝,你是寵妃,朕活著便不能損大秦威嚴!”
“可你與蒙毅也同樣是朕喜愛的孩子,若真有輪迴,千年後你們或可再見。”
“朕願給你這個機會。”
金喜善的眼眶瞬間紅了,兩行熱淚不受控製地從眸中滑落。
她深深拜倒,將額頭死死貼在地上。
“臣妾謝陛下恩典。”
齊宇微微一笑,彷彿完成了最後的心事,渾身都鬆弛了下來。
他轉身,背對著兩人。
“朕乏了,你們退下吧。”
金喜善與邵冰齊聲道。
“是,末將告退。”
“臣妾告退了。”
兩人慢慢退出營帳,在帳簾蓋住的瞬間,金喜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隻見齊宇正負手而立,靜靜地望著窗外無垠的天空。
一股帝王落寞的悲愴之情從他的身體裡悠然散發,讓見之人哀慼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