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兒國的春,總是來得迅猛。
一場融雪之後,皇都的護城河冰層碎裂,嘩嘩流淌,沿岸的柳樹枝頭冒出了嫩黃的芽苞。鳳儀宮的禦花園裏,幾株早櫻也悄然綻放,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錦繡。
毛草靈赤著腳,踩在鋪著軟墊的廊廡下,手裏捏著一支剛折來的迎春枝。她穿著一身輕便的鵝黃色襦裙,烏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少了鳳冠霞帔的壓身,整個人顯得輕盈又靈動。
“娘娘,仔細腳下滑,風大,快把披風披上。”青禾捧著一件玄色披風,快步追了上來,語氣裏滿是焦急。
毛草靈轉過身,張開雙臂任由侍女為她披上披風,眉眼彎彎:“不冷。你看這迎春花,開得多熱鬧。”
她將花枝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眸色溫柔。
十年前的這個時候,她還在青樓的柴房裏挨餓。那是她剛被賣入青樓的第三個月,因為不肯接客,被老媽子關在陰暗潮濕的柴房,餓了兩天兩夜。她蜷縮在稻草堆裏,看著柴房縫隙裏透進來的一點點光亮,那是她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刻。
也是在那一年的春天,她第一次鼓起勇氣,用現代的知識教青樓的姐妹們做了些新奇的發飾,才勉強換得一口飽飯,保住了性命。
“陛下,鳳主在花園裏呢。”遠處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拓跋烈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他今日換下了龍袍,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常服,更顯身姿挺拔。他大步走向毛草靈,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腳踝上,眉頭微蹙,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怎麽又不穿鞋?身子還沒完全養好,別任性。”
雖是責備,語氣卻寵溺得溢位來。
毛草靈縮了縮脖子,往他懷裏靠了靠,手裏的迎春花枝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陛下今日下朝這麽早?”
“嗯,把奏摺處理完了。”拓跋烈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聽說你今日去了國子監?”
毛草靈點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欣慰:“去看了看新辦的女學。第一批女童已經入學了,她們讀的書,是我用簡體字改編的啟蒙課本。你猜怎麽著?那些孩子學得極快,還會揹我寫的《農桑四篇》。”
乞兒國的女學,是毛草靈提出的新政之一。最初推行時,遭到了不少保守派大臣的激烈反對,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讀書毫無用處。
是拓跋烈力排眾議,親自下令開設。
如今,兩年過去,女學已經從最初的一間教室,擴充套件到了五所。那些曾經被束縛在深閨、隻能相夫教子的女孩,如今不僅識文斷字,還學會了算術、醫術,甚至有些孩子在農業勞作上,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朕去看了國子監的奏報,那些孩子的考卷,答得比許多秀才都好。”拓跋烈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驕傲,“這都是你的功勞。”
“是陛下的功勞。”毛草靈仰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若不是你一直支援我,這些事,我一件也做不成。”
她想起當初提出開設女學時,老丞相為首的大臣們聯名反對,甚至以辭官相逼。是拓跋烈在朝堂之上,拍案而起,說:“朕的鳳主所言極是,女子亦是人,亦有智慧。天下之才,不分男女,隻論賢愚。誰敢再阻新政,便是阻我乞兒國興旺之路!”
那一日,雷霆震怒,震懾了滿朝文武。
也正是從那一日起,乞兒國的風氣,悄然改變。
“對了,陛下,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毛草靈拉著他,走到花園中央的石桌旁,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這是我這半年整理的《乞兒國民生發展藍皮書》,裏麵規劃了未來五年的農業、商業、教育佈局。我想,等今年的秋狩之後,正式推行。”
拓跋烈接過資料夾,翻開一頁頁看下去。
資料夾裏的內容,詳盡得令人咋舌。從改良水利灌溉係統,到開通海上商路;從建立國家糧庫,儲備災年糧食,到統一貨幣製度,規範市場秩序;甚至還規劃了修建鐵路,連線各個州府。
每一項計劃,都配有詳細的資料、預算、實施步驟,甚至考慮到了可能遇到的阻力和應對方案。
拓跋烈越看,越是心驚。
他一直知道他的鳳主聰慧過人,有經天緯地之才。卻沒想到,她的眼界,早已超越了這一代的帝王,甚至放眼到了百年之後。
“草靈,”拓跋烈合上資料夾,鄭重地看著她,“你是想,把這江山,打造成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是。”毛草靈點頭,眼神堅定,“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裏有很多先進的思想和技術。我希望,在我有限的生命裏,能把這些好東西,都留在乞兒國,讓這裏的百姓,都能過上富足、自由、平等的日子。”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不想隻做一個被供奉的鳳主。我想做一個開拓者,一個建設者。我要讓乞兒國,成為這片大陸上,最強大、最先進、最包容的國家。”
拓跋烈的心,被一股滾燙的情緒填滿。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曾是青樓裏任人欺淩的弱女子,曾是遠嫁蠻荒的和親替身。可如今,她的心中,裝的是整個國家,是千秋萬代的未來。
她的格局,她的遠見,她的堅韌,讓他深深著迷,也讓他無比敬佩。
“好。”拓跋烈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朕陪你。無論前路多遠,多難,朕都陪你。”
他是帝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他知道,這權力,若沒有正確的方向,隻會帶來毀滅。而毛草靈,就是那個為他指明方向的人,是那個能讓他的江山,煥發新生的人。
有她在,他的江山,纔有靈魂。
“對了,陛下,唐朝那邊,有迴信了嗎?”毛草靈忽然想起一事,問道。
“嗯。”拓跋烈點點頭,“唐朝皇帝迴了國書,同意與我們建交。還說,若我乞兒國需要技術或人才支援,大唐可以提供幫助。”
毛草靈有些意外:“這麽友好?”
“畢竟,你在唐朝的名聲,已經傳開了。”拓跋烈笑了笑,“唐朝的史官,已經開始撰寫《西域傳》,把你稱為‘奇女子’。他們說,你在乞兒國推行的新政,讓他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毛草靈愣了愣,隨即輕笑一聲。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被那個她曾經渴望迴歸的世界所銘記。
“也好。”她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她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皇宮大殿,陽光灑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輝。
她知道,自己的傳奇,才剛剛進入新的篇章。
從青樓萌妹,到鳳主,她的人生,早已超越了“逆襲”二字。她現在要做的,是把這原本蠻荒的乞兒國,建設成真正的“極樂之邦”。
“陛下,”毛草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陽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走,我們去看看那些孩子們。我想,給她們帶些新做的糖糕。”
拓跋烈也起身,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兩人並肩走在春日的陽光裏,影子被拉得很長。
禦花園的櫻花樹下,一群穿著統一校服的女童,正嘰嘰喳喳地誦讀著毛草靈編寫的《少年中國說》。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
清脆的童聲,穿過春風,飄向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毛草靈停下腳步,迴頭看了看那群孩子,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這些孩子,就是乞兒國的未來。
而她,將是那個為他們鋪就道路,為他們點亮未來的人。
她的傳奇,將在他們身上,得到延續。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乞兒國的大地上。
鳳儀宮的燈火,次第亮起。
毛草靈坐在窗前,正在修改一份新的奏摺。拓跋烈坐在她身邊,手裏拿著一本兵書,卻時不時抬頭,看向她認真的側臉。
燈火搖曳,映照著兩人相依的身影。
十年前,她是無根的浮萍,在命運的洪流中漂泊。
十年後,她是國之鳳主,是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光。
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堅韌,改寫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一個國家的命運。
窗外,夜色漸濃,星光璀璨。
毛草靈放下筆,伸了個懶腰,看向拓跋烈:“陛下,夜深了,睡吧。”
拓跋烈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草靈,有你在,真好。”
毛草靈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是啊,有他在,真好。
有他的支援,有他的愛,有他的陪伴,她才能無所畏懼,一往無前。
她的傳奇,還在繼續。
而她的故事,將在這片土地上,永遠流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