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臨終前說過,兩枚玉佩相合,便能在特定的時空錨點開啟門扉。”觀星者緩步向前,手中的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如今,兩枚玉佩都在這裏,落紅樓古井這個最大的錨點也已經確認,萬事俱備。”
毛草靈護著春蘭後退,背靠著冰冷的井沿。兩名暗衛已經拔刀護在她身前,但對方有三十餘人,且個個身形矯健,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赤桑多吉隻是你們的棋子?”毛草靈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快速思考對策。
“他?”觀星者輕蔑地瞥了眼癱軟在地的吐蕃宰相,“不過是個癡心妄想的可憐人,以為真能掌握時空的秘密。我們隻是借他的手,將皇後陛下引到這裏罷了。”
赤桑多吉聞言,臉色更加慘白:“你……你說過會帶我迴去……”
“抱歉,名額有限。”觀星者微笑,“老師留下的方法,一次最多隻能送兩個人通過時空裂縫。這兩個名額,自然是我和我的同伴的。”
毛草靈注意到,觀星者身後站著一個蒙麵女子,身形窈窕,一直沉默不語。
“所以你們從林致遠那裏繼承了所有研究,卻背叛了他‘絕不強求’的遺訓?”毛草靈質問。
觀星者神色微變:“你怎知……”
“我在井中看到了他的記憶。”毛草靈舉起自己的玉佩,它此刻正發出與觀星者手中玉佩相呼應的微光,“林致遠最後瘋了,不是因為迴不去,而是因為發現強行開啟時空裂縫會引發災難——兩個世界的交匯會導致時空紊亂,可能讓兩個世界都毀滅!”
“那是他懦弱!”觀星者突然激動起來,“他明明已經找到了方法,卻因為害怕所謂的‘後果’而放棄!我們不同,我們願意承擔任何風險,隻要能迴去!”
毛草靈明白了,這些人已經徹底瘋狂。為了迴到現代,他們不惜一切代價。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夜色中,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為首者金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是李宸!
“陛下!”春蘭驚喜地叫道。
觀星者臉色一變:“怎麽可能?我們在乞兒國安排了人手拖住他……”
“因為你小看了我們的陛下,也小看了乞兒國的情報網。”毛草靈冷冷道,“從我決定來長安那一刻起,陛下就已經開始部署了。”
李宸率領的禁軍如利劍般插入黑衣人的包圍圈,瞬間將局勢逆轉。刀劍相交的鏗鏘聲中,李宸策馬衝到毛草靈身邊,翻身下馬將她護入懷中。
“沒事吧?”他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滿是擔憂。
“沒事。”毛草靈心頭一暖,但隨即臉色一變,“小心!”
一支冷箭從暗處射向李宸,毛草靈猛地推開他,箭矢擦著她的手臂劃過,帶出一串血珠。鮮血滴落,恰好濺在兩枚玉佩上。
異變陡生!
兩枚玉佩同時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那光芒比井中出現的更加熾烈。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兩枚玉佩脫離主人的掌控,懸浮在半空中,緩緩靠攏。
“不,還不夠!”觀星者瘋狂地喊道,“需要穿越者的血,還需要錨點的能量!來人,把那口井開啟!”
幾名黑衣人衝向古井,掀開石板。井中再次湧出白光,與玉佩的光芒交匯,在空中形成一個旋轉的光渦。
光渦中心,景象開始扭曲——隱約可見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那是現代的景象!
“成功了!成功了!”觀星者狂喜,拉著蒙麵女子就要衝向光渦。
“攔住他們!”李宸喝道。
禁軍一擁而上,但光渦周圍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人擋在外麵。隻有觀星者和蒙麵女子,因為手握玉佩碎片(雖然玉佩已飛走,但他們身上仍帶著碎片),得以穿過屏障。
“陛下,不能讓他們進去!”毛草靈急道,“林致遠的記憶顯示,不穩定的時空裂縫會引發連鎖反應!”
李宸點頭,張弓搭箭,一箭射向觀星者。箭矢穿過屏障,正中觀星者右肩。他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但蒙麵女子已經衝到光渦邊緣,她迴頭看了觀星者一眼,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然後毅然轉身,縱身躍入光渦——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光渦中傳出。
不是蒙麵女子的聲音,而是無數聲音的疊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彷彿來自不同時空的迴響。光渦開始劇烈震蕩,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疊——唐朝的街道與現代的馬路交織,古裝的行人與現代的路人錯身而過,整個時空彷彿變成了一幅破碎的拚貼畫。
“時空紊亂開始了!”毛草靈臉色慘白,“必須關閉裂縫!”
“怎麽關?”李宸扶住她。
毛草靈看向空中那兩枚已經合二為一的玉佩,它們正在光渦中心旋轉,似乎是維持裂縫的能量源。
“毀掉玉佩,或者……”她咬了咬牙,“或者用正確的方法關閉它。林致遠的記憶裏提到,隻有穿越者自願放棄迴歸,以自身的‘存在印記’為引,才能在不引發災難的情況下關閉裂縫。”
李宸緊緊握住她的手:“那意味著……”
“意味著我將永遠切斷與原來世界的聯係。”毛草靈看向他,眼中含淚卻帶笑,“陛下,其實二十三年前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隻是今天,我要讓這個選擇成為定局。”
她掙脫李宸的手,走向光渦。屏障似乎對她無效——因為她本來就是穿越者。
“靈兒,不要!”李宸想衝過去,卻被屏障重重彈開。
毛草靈迴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然後她轉身,將手伸向那枚合二為一的玉佩。
“我,毛草靈,自願放棄迴歸原世界的機會,以此身印記為引,請求關閉時空裂縫。”
玉佩光芒大盛,將她的身影完全吞沒。
光渦開始逆轉收縮,那些重疊的時空景象逐一消散。慘叫聲漸漸平息,震蕩也逐漸停止。最後,玉佩從空中墜落,“叮當”一聲掉在井邊,光芒盡失,變成了兩塊普通的玉石。
屏障消失了。李宸衝過去,抱起昏迷的毛草靈:“太醫!快傳太醫!”
毛草靈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她睜開眼,看見熟悉的寢宮帳頂,感受到握著她的那隻溫暖的手。轉頭,李宸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有著深深的陰影。
她輕輕一動,李宸立刻驚醒:“靈兒!你醒了!”
“陛下……”毛草靈想坐起來,卻感到全身無力。
“別動,太醫說你失血過多,又受了巨大衝擊,需要靜養。”李宸小心地扶著她,喂她喝水。
“裂縫……”
“關閉了。落紅樓古井已經幹涸,成了一口枯井。”李宸握緊她的手,“觀星者被擒,他的同黨也全部落網。至於那個蒙麵女子……”
“她怎麽樣了?”
李宸神色複雜:“她……消失了。禁軍親眼看見她跳進光渦,但光渦關閉後,她既沒有出現在這邊,也沒有出現在任何我們知道的地方。太醫檢查觀星者的物品時,發現了這個。”
他拿出一張畫像。畫像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眉眼間與那蒙麵女子有七分相似。背麵寫著一行小字:“吾妹林婉,與我同墜此世,失散多年,誓尋迴之。——林致遠”
毛草靈怔住了:“她是林致遠的妹妹?也是穿越者?”
“應該是。觀星者招供,林致遠穿越時,他的妹妹也在那輛車上。但他們醒來時分散了,林致遠一直在尋找她,直到發瘋死去前才得知妹妹被一個秘密組織控製,被迫研究穿越的秘密。”
毛草靈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原來這世上不止她一個穿越者,原來還有人經曆著比她更悲慘的命運。
“那赤桑多吉呢?”她問。
“他倒是命大,活下來了。”李宸道,“經過此事,他似乎幡然醒悟,主動交出了所有研究資料,並請求在乞兒國終老,不再迴吐蕃。”
毛草靈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玉佩呢?”
李宸從懷中取出那兩枚已經分開的玉佩。它們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看起來與普通玉石無異。
“太醫檢查過,說它們現在就是普通的玉佩,沒有任何異常。”
毛草靈接過玉佩,輕輕摩挲著。她能感覺到,自己和原來世界的最後一絲聯係,確實已經斷掉了。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悲傷,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陛下,我想去看看那口井。”
“不行,你的身體——”
“我必須去。”毛草靈堅持,“有些事,需要在那裏了結。”
李宸拗不過她,隻得答應。七日後,毛草靈身體稍好,在李宸和護衛的陪同下,再次來到落紅樓舊址。
古井已經幹涸,井口被重新封上。毛草靈在井邊站了很久,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兩枚玉佩。
“你要做什麽?”李宸問。
“送她們迴家。”毛草靈輕聲道。
她將林致遠的那枚玉佩放入一個錦囊,又將林婉的畫像摺好放入,然後一起投入井中。
“雖然你們無法親身迴歸,但至少讓你們的信物迴到故土。”她對著井口輕語。
做完這一切,毛草靈感到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她轉身,走向李宸,將剩下的那枚玉佩——她自己的那枚——放在他掌心。
“這個,交給陛下保管。”
李宸握住玉佩,也握住她的手:“從今往後,朕就是你的家。”
毛草靈笑了,眼中閃著淚光:“嗯,我知道。”
一個月後,乞兒國皇宮。
特別學館重新開放,但性質已經完全不同。赤桑多吉擔任學館主事,但研究方向從“時空穿越”轉向了實用科學——毛草靈提供的數學、物理、化學基礎知識,被係統性地整理傳授。
而毛草靈在養好身體後,做了一件震驚朝野的事:她公開了自己的部分秘密。
當然,她沒有說自己是穿越者,而是編造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稱自己幼時曾遇異人,傳授了許多奇門知識。如今她決定將這些知識公開,造福百姓。
起初有大臣反對,認為“奇技淫巧”不足為道。但毛草靈用事實說話:她指導工匠改良了紡織機,使效率提高三倍;她教授農官新的施肥方法,讓當年糧食增產兩成;她甚至還繪製了簡易的防疫手冊,在溫瘟發生時救了許多人。
漸漸地,反對聲變成了讚歎聲。毛草靈的聲望達到空前高度。
又是一個夜晚,毛草靈在禦書房陪李宸批閱奏章。春蘭送來宵夜時,帶來了一封密信。
“娘娘,這是從吐蕃傳來的。”
毛草靈展開信,臉色微變。
“怎麽了?”李宸問。
“觀星者在獄中自盡了。”毛草靈將信遞給他,“但他死前留下了一句話:‘門已關,但鑰匙仍在。小心那些還在尋找鑰匙的人。’”
李宸皺眉:“什麽意思?難道還有別的穿越者?或者別的組織?”
毛草靈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也許吧。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她走到窗邊,仰望星空。二十三年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來到這樣一個世界,經曆這樣一段人生。但如今,她無比確定,這就是她應該存在的地方。
“陛下,”她輕聲說,“無論還有多少未知,無論未來還有多少挑戰,我都會在這裏,和你一起麵對。”
李宸從身後擁住她:“朕亦然。”
兩人相視而笑。月光灑進窗欞,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而在遙遠的長安城外,某個隱秘的山穀中,幾個身影正圍著一塊發光的石碑低聲討論:
“雙玉合璧的波動已經記錄下來了。”
“雖然這次失敗了,但我們得到了寶貴的資料。”
“繼續觀測,時空裂縫不會隻出現一次。下一個穿越者……很快就會到來。”
夜風吹過山穀,石碑上的光芒明明滅滅,映照著那些模糊的麵容。
新的故事,或許正在某個時空的裂縫中悄然孕育。
但對毛草靈和李宸來說,屬於他們的傳奇,還將在這個時代繼續書寫下去。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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