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乞兒國皇宮的禦花園裏,千盞琉璃燈將夜色照得如同白晝。
毛草靈端坐於皇帝身側,一身月白繡金鳳的長裙,發間隻簪一支白玉鳳釵,簡單卻不失華貴。她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滿園賓客,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今日是乞兒國與吐蕃通商協定簽署十週年的慶祝晚宴,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十三個年頭。
“皇後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皇帝李宸輕聲問道,執起她的手。
毛草靈搖頭:“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二十三年前的今天,我還在長安的落紅樓裏學唱曲呢。”
李宸眼中閃過心疼之色,握緊了她的手:“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苦。”毛草靈轉頭看他,眼中映著璀璨燈火,“能與陛下攜手至此,是我此生最幸運之事。”
話音剛落,禮官高聲道:“吐蕃使節團到——”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園門處。隻見一隊身著華麗吐蕃服飾的使節緩步而入,為首之人卻令毛草靈瞳孔微縮。
那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棱角分明,眉宇間帶著草原民族的豪邁,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鷙。最讓毛草靈在意的是,他腰間佩戴的一枚玉佩,竟與她當年從現代帶來的那枚家傳玉佩一模一樣。
“吐蕃宰相赤桑多吉,見過乞兒國皇帝、皇後陛下。”來人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李宸抬手:“宰相免禮。請入座。”
宴會繼續進行,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然而毛草靈始終能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來自那位吐蕃宰相。
“陛下,”毛草靈湊近李宸耳邊低語,“那位赤桑宰相,似有古怪。”
李宸神色未變,隻輕輕點頭:“朕也注意到了。他入宮時,侍衛稟報說,他特意詢問了皇後的名諱和來曆。”
毛草靈心中一凜。她穿越者的身份是絕密,除李宸和少數幾位心腹外,無人知曉她真正的來曆。這個吐蕃宰相為何會對她如此感興趣?
宴會過半,赤桑多吉忽然起身舉杯:“久聞乞兒國皇後才藝雙絕,尤擅音律。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請皇後奏一曲?”
滿座皆靜。皇後為一國之母,豈能當眾獻藝?這要求可謂失禮至極。
禮部尚書正要開口,毛草靈卻輕輕抬手製止,微笑道:“本宮確愛音律,卻不敢稱‘絕’。不過今日兩國歡慶,本宮便破例為各位助興一曲,以賀乞兒國與吐蕃十年友好。”
她起身時,李宸握了握她的手,眼中滿是信任。
早有宮女備好古琴。毛草靈端坐琴前,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撫琴絃。
她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琴聲悠揚,如清泉流淌,將滿園賓客帶入一片靜謐美好的意境中。就連原本麵帶挑釁的赤桑多吉,也不由得神色動容。
琴聲漸歇,餘音繞梁。片刻寂靜後,滿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赤桑多吉深深一揖:“皇後琴藝,果然名不虛傳。在下有一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宰相請講。”毛草靈迴到座位,神色從容。
“傳聞皇後乃唐朝公主,但據在下所知,唐朝皇室中並無‘毛’姓。敢問皇後祖籍何處?父母又是何人?”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這已不是失禮,而是**裸的質疑皇後身份了。
李宸臉色一沉:“赤桑宰相,你此言何意?”
赤桑多吉不慌不忙:“陛下息怒。在下隻是好奇,因為皇後與在下一位故人,實在太過相似。那位故人也姓毛,名喚‘草靈’,隻是二十多年前便已失蹤。”
毛草靈心跳驟停。她定定看著赤桑多吉,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什麽端倪。難道這人也來自現代?還是說,這具身體的原主,有著她不知道的身世?
“世間相似之人何其多。”毛草靈穩住心神,淡淡道,“宰相怕是認錯了。本宮確實是唐朝皇室血脈,隻是自幼體弱,養在宮外,故少有人知。”
赤桑多吉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隻是從懷中取出一物:“是在下唐突了。為表歉意,特獻上一禮,還請皇後笑納。”
宮女接過呈上。當那物什被送到眼前時,毛草靈幾乎無法維持平靜——那是一枚智慧手機,雖然已經破損嚴重,螢幕碎裂,但那確實是現代之物!
“此物乃在下多年前偶然所得,不知是何用途,隻覺造型奇特。聽聞皇後博學,或能解惑?”赤桑多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狡黠。
李宸眉頭緊鎖,正欲開口,毛草靈卻已伸手接過那手機:“有趣的小玩意兒,本宮從未見過。宰相有心了,本宮會好生研究。”
她將手機緊緊握在手中,指尖幾乎嵌進碎裂的螢幕。這個赤桑多吉,究竟是誰?
宴會不歡而散。迴到寢宮,毛草靈立即屏退左右,隻留李宸在側。
“靈兒,這到底是怎麽迴事?”李宸握住她冰涼的手,“那吐蕃宰相明顯話中有話,還有這奇怪物件……”
毛草靈望著手中破損的手機,深吸一口氣:“陛下,有些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她輕輕按下電源鍵——意料之中的毫無反應。電池早已耗盡,即便還有電,在這沒有訊號的世界裏,也不過是塊廢鐵。但手機背麵刻著的一行小字,卻讓她如遭雷擊:
“贈吾女草靈,二十一歲生日。——父”
這是她父親在她二十一歲生日時送她的禮物!那場車禍前,她正用這部手機與朋友通話……
“這不可能……”毛草靈喃喃自語,“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一個吐蕃宰相手中?”
李宸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無論發生什麽,朕都會在你身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心腹宮女春蘭急促的聲音:“娘娘,有急報!”
“進來。”
春蘭推門而入,神色慌張:“娘娘,暗衛來報,吐蕃使團中混入了刺客,目標……似乎是陛下和娘娘!”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
李宸臉色一變,立即拔劍:“靈兒,跟緊朕!”
毛草靈卻異常冷靜。她將手機小心收入懷中,從梳妝台暗格中取出兩柄短匕——這是她讓工匠特製的防身武器,二十多年從未離身。
“陛下,他們既是有備而來,必已在宮中佈下天羅地網。我們不能硬拚。”毛草靈迅速分析,“禦花園東側有一暗道,直通宮外禁軍營,我們可從那裏脫身。”
李宸驚訝地看著她:“你何時……”
“十年前重修禦花園時,我命人秘密修建的。”毛草靈苦笑,“那時總覺得,多一條退路總是好的。”
喊殺聲越來越近。毛草靈拉起李宸的手,推開寢宮後牆的一幅山水畫,露出後麵的暗門。
“春蘭,你帶著其他宮女從正門逃,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可是娘娘——”
“這是命令!”毛草靈厲聲道,“快!”
春蘭含淚點頭,轉身離去。
暗門在身後合攏,狹長的密道中隻有手中夜明珠發出微弱光芒。毛草靈在前引路,李宸緊隨其後。
“靈兒,你對這宮中暗道如此熟悉,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有今日?”李宸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毛草靈腳步微頓:“陛下,居安思危而已。我來自的地方,有句話叫‘希望最好,準備最壞’。”
密道曲折幽深,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約可見光亮。出口處是一處假山,位於禁軍營後方。
然而當他們推開假山暗門時,卻見一人背對月光而立,身形熟悉。
“皇後娘娘果然機智,竟知道這條密道。”赤桑多吉轉過身,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不過可惜,在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他身後,十餘名黑衣刺客無聲現身,手中刀劍寒光凜冽。
李宸將毛草靈護在身後,劍指赤桑多吉:“你究竟是誰?意欲何為?”
赤桑多吉不答,目光直直落在毛草靈身上:“毛小姐,或者說,我應該叫你——時空穿越者?”
毛草靈渾身一震,強自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赤桑多吉輕笑,“那你可知道,二十三年前,長安郊外的那場車禍?可知道,一個叫毛草靈的富家千金,在去醫院探望父親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飛?”
夜風驟起,吹得毛草靈衣袂翻飛。她握緊手中短匕,指尖泛白。
“你也是……穿越者?”
赤桑多吉搖頭:“不,我不是。但我認識一個穿越者——或者說,曾經認識。他告訴我,這個時空存在‘裂縫’,偶爾會有異世之人墜落此間。他還告訴我,如果能抓住一個穿越者,研究他們身上的時空印記,或許就能找到迴家的路。”
“他是誰?”毛草靈追問。
“一個可憐人,困在這個世界三十年,最後瘋了。”赤桑多吉語氣平淡,“他臨死前將所有的研究資料留給了我,包括如何識別穿越者的方法,以及一些……異世界的物件。”
他指向毛草靈懷中:“比如那部‘手機’。那是我在他遺物中找到的,他說這是另一個穿越者留下的。我一直在尋找它的主人,直到聽說乞兒國皇後的事跡——改良農具,推廣新式記賬法,發明‘拚音’識字法……這些都不該是這個時代的人能想到的。”
李宸聽得雲裏霧裏,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你想用靈兒做什麽?”
“研究。”赤桑多吉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如果我能破解穿越的秘密,或許就能開啟時空之門,前往那個傳說中的世界——一個沒有戰亂,科技發達,人人平等的世界!”
毛草靈忽然笑了:“平等?發達?赤桑宰相,你被那個瘋子騙了。我來的地方,確實科技先進,但同樣有戰亂,有不公,有貧窮。人間何處是天堂?”
“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個全新的世界!”赤桑多吉聲音提高,“總比困在這個野蠻的時代強!”
“野蠻?”李宸冷冷道,“在你眼中,我乞兒國百姓安居樂業,國家繁榮昌盛,就是野蠻?”
赤桑多吉一滯,隨即恢複冷靜:“多說無益。皇後,請隨我走吧。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隻需要你配合我的研究。”
“若本宮不答應呢?”
“那就別怪在下用強了。”赤桑多吉揮手,黑衣刺客步步逼近。
毛草靈與李宸背靠背站立,準備迎戰。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聲和呼喊聲:
“保護陛下!保護皇後!”
禁軍終於趕到了。
赤桑多吉臉色一變:“怎麽可能?我明明讓人拖住了禁軍——”
“你太小看朕的禁軍統領了。”李宸冷笑,“也小看了朕的皇後。”
毛草靈在進入密道前,偷偷將一枚訊號煙花塞給了春蘭。那是她們約定好的緊急聯絡方式。
火光中,禁軍如潮水般湧來。赤桑多吉見勢不妙,欲下令撤退,毛草靈卻忽然開口:
“赤桑宰相,你想迴家,是嗎?”
赤桑多吉身形一頓。
“那個瘋了的穿越者,他有沒有告訴你,穿越是不可逆的?”毛草靈緩緩道,“我試過,用盡了一切方法,都迴不去了。我們都註定要在這個時代終老。”
赤桑多吉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很快被偏執取代:“那是他無能!我有他的研究資料,有你這個人證,一定能成功!”
“那如果我說,我願意配合你的研究呢?”毛草靈語出驚人。
李宸急道:“靈兒,不可!”
毛草靈按住他的手,目光卻盯著赤桑多吉:“但我有條件。第一,你要放棄刺殺陛下和顛覆乞兒國的計劃。第二,所有研究必須在乞兒國進行,由我的人監督。第三,研究成果必須與乞兒國共享。”
赤桑多吉眯起眼睛:“皇後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
“因為你別無選擇。”毛草靈指向周圍越來越多的禁軍,“今日你已失敗,若頑抗,隻有死路一條。若答應,至少還有一線希望完成你的研究。”
赤桑多吉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放下手中的刀:“……好,我答應。”
“娘娘,不可輕信此人!”禁軍統領急道。
毛草靈卻搖頭:“統領放心,本宮自有分寸。”
她走到赤桑多吉麵前,從懷中取出那部破損的手機:“這個,還給你。但它已經沒用了,電池耗盡,在這個世界也無法充電。”
赤桑多吉接過手機,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不過,”毛草靈話鋒一轉,“我腦中還有許多那個世界的知識,或許對你的研究有幫助。比如……基礎的物理學、化學、數學,甚至是一些簡單的機械原理。”
赤桑多吉猛地抬頭:“你願意教我?”
“不是教,是交換。”毛草靈微笑,“用你的研究資料,換我的知識。也許我們合力,真能找到些什麽——即使迴不去,至少能讓這個時代變得更好一些。”
李宸看著妻子從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不是要妥協,而是要化敵為友,將這個潛在的威脅轉化為助力。
赤桑多吉深深看了毛草靈一眼,終於單膝跪地:“皇後胸襟,在下佩服。願遵皇後之約。”
危機暫解,但毛草靈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一個知曉她秘密的人出現了,而她必須在這複雜的局勢中,繼續守護她所愛的一切。
夜深了,皇宮漸漸恢複平靜。但在毛草靈心中,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遠在吐蕃,某個神秘的祭壇深處,一塊刻滿奇怪符號的石板,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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