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鳳儀宮的地板上。毛草靈睜開眼,發現身邊的皇帝早已起身。
“陛下呢?”她輕聲問侍候在旁的宮女春蘭。
“迴娘娘,陛下天未亮便去禦書房批閱奏摺了,說是北方雪災緊急,需即刻處理。”春蘭細心地為她掀起床簾。
毛草靈心中一動。乞兒國北方連降暴雪,數個州縣受災嚴重,這訊息昨日傍晚才送達,沒想到皇帝竟徹夜未眠。她穿戴整齊,連早膳都未用,便向禦書房趕去。
禦書房內,燭火未熄,劉延之正眉頭緊鎖地看著奏報。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皇後怎麽來了?”他聲音有些沙啞。
“陛下不休息,臣妾又怎能安睡?”毛草靈走到他身邊,輕輕按住他還在翻動奏章的手,“讓我看看。”
奏報上寫著災情詳情:北方三州十七縣受災,數千戶房屋倒塌,百姓饑寒交迫,已有人凍死的訊息傳來。毛草靈臉色漸沉,心中卻已有盤算。
“陛下,此時首要之事是開倉放糧,加急運送禦寒物資。”她指著奏章上的一處,“還有這裏,雪災導致道路不通,需調集附近駐軍協助清理官道,否則賑災物資運不進去。”
劉延之點點頭:“朕已下令開倉,但道路問題確實棘手。昨夜朕已命工部與兵部共同擬定方案,隻是……”
“隻是他們還在按部就班地走程式,而百姓等不起。”毛草靈介麵道,“不如這樣,陛下可下特旨,命北境節度使全權處理賑災事宜,先賑後奏。同時派遣一名欽差大臣即刻前往督辦,我有個人選。”
“誰?”
“張明遠。”
劉延之略顯驚訝:“此人乃文臣出身,從未處理過如此緊急的災情。”
毛草靈微微一笑:“正因他是文臣,才更懂百姓疾苦。去年江南水患,他的救災方案最為周詳,隻是當時被老臣們壓製未能施行。更何況,他是從寒門走出,比那些世家子弟更知民間冷暖。”
皇帝沉吟片刻,終於點頭:“皇後慧眼識人。那就依你所言,命張明遠為欽差,即刻北上賑災。”
毛草靈這才鬆了口氣,目光轉向桌上其他奏摺:“陛下,還有其他難處?”
劉延之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還有邊疆軍餉、科舉改製、以及江南鹽稅…每日總有處理不完的政事。有時朕在想,若沒有皇後從旁輔佐,朕能否擔得起這江山重擔。”
毛草靈心中一暖,走到他身後,輕輕為他按摩太陽穴:“陛下說笑了。這些年來,若非陛下包容臣妾參與朝政,我又怎能施展所學?是陛下給了我這個機會。”
窗外天色漸明,陽光照進書房。劉延之握住她的手:“草靈,你可還記得,我們剛成婚那幾年,朕的那些老臣是如何反對你幹政的?”
“如何能忘?”毛草靈笑道,“大學士王崇明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臣妾‘婦人多言,亂政之始’,氣得我差點當場反駁。”
“但你當時隻是微笑不語。”劉延之迴憶道,“次日卻讓朕推行‘女子學堂’,說若女子都有學識,便不會有‘婦人多言’之慮。這一招,讓那些老臣啞口無言。”
兩人相視一笑,那段艱難歲月如今已成溫馨迴憶。
“說起來,王大學士如今卻是女子學堂最堅定的支援者。”毛草靈笑道,“上個月他還上了奏摺,提議在州縣也開設女子學堂,讓更多女子能讀書識字。”
“時移世易啊。”劉延之感慨,“這都多虧了皇後這些年潛移默化的改變。”
毛草靈望向窗外,思緒飄遠。來到乞兒國已近八年,從最初那個隻會些現代知識、對古代政治一竅不通的“公主”,到如今能從容應對朝政、提出切實可行的改革方案的皇後,這一路走得艱難,卻也收獲滿滿。
“陛下,臣妾想去看看孩子們。”她忽然道。
“去吧,朕處理完這些,也要去上朝了。”
毛草靈離開禦書房,穿過迴廊,來到東宮。太子劉慕正襟危坐,聽太傅講授《資治通鑒》。年僅七歲的他,已顯露出超越年齡的穩重。
“母後。”見到毛草靈,劉慕眼睛一亮,卻又規矩地行禮。
“太子繼續學習,母後隻是來看看。”毛草靈微笑著示意他坐下。
她悄悄站在窗外,看著兒子專注聽課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孩子,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驚喜,也是最大的牽掛。作為太子,他肩負著整個國家的未來,卻也因此失去了普通孩子的無憂童年。
“娘娘。”太傅見到她,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太傅,太子近日學習如何?”
“太子聰慧過人,隻是……”太傅猶豫片刻,“隻是心思過於深沉,老臣覺得,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活潑些。”
毛草靈心中微沉,麵上卻不動聲色:“本宮知道了,多謝太傅提醒。”
離開東宮,她來到禦花園,三歲的女兒雅寧正在那裏追逐蝴蝶,銀鈴般的笑聲灑滿園子。見到母親,小家夥張開雙臂飛奔過來。
“娘親!”她撲進毛草靈懷中,小臉因奔跑而紅撲撲的。
“寧兒今天乖不乖?”毛草靈抱起女兒,親了親她的臉頰。
“乖!寧兒背詩給娘親聽!”雅寧奶聲奶氣地開始背誦《春曉》,雖然有些字音不準,卻格外可愛。
看著女兒天真爛漫的樣子,毛草靈心中柔軟一片。她忽然想起現代的父母,若他們看到自己有兒有女,生活美滿,該有多欣慰。
“娘娘,時候不早了,該用早膳了。”春蘭輕聲提醒。
迴到鳳儀宮,早膳已備好。毛草靈簡單用了些,心中卻一直惦記著北方的災情。她喚來心腹宮女:“去請戶部李侍郎來見我,記得從側門進來,莫要聲張。”
半個時辰後,戶部侍郎李源匆匆趕到。他是毛草靈一手提拔的年輕官員,以其精明能幹和對民生的關注而受重用。
“微臣參見皇後娘娘。”
“李侍郎請起。北方雪災,戶部撥了多少賑災款?”毛草靈直入主題。
李源恭敬迴答:“按例撥了五十萬兩,但微臣實地考察過北方情況,這個數額恐怕不夠。若加上房屋重建、春耕補助,至少需八十萬兩。”
毛草靈點頭:“本宮也是這個估算。陛下已命開倉放糧,但銀兩不足,重建工作難以進行。你可有對策?”
李源略作思考:“娘娘,微臣有一建議,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但說無妨。”
“我們可以發行‘賑災債券’,向富商大賈籌集資金,承諾一年後以稍高利息償還。這樣既不增加國庫負擔,又能迅速籌集資金。同時,允許出資者在債券上留名,由朝廷頒發‘義商’匾額,以資鼓勵。”
毛草靈眼睛一亮:“這主意甚好!既解決了資金問題,又鼓勵了民間參與賑災,一舉兩得。你立即擬個詳細方案,本宮呈給陛下。”
李源應聲退下。毛草靈則走到書案前,提筆開始書寫關於賑災的補充建議。她知道,單靠朝廷力量遠遠不夠,必須動員全社會參與。她建議在受災州縣設立臨時工坊,以工代賑,讓災民通過參與清理積雪、修築房屋等工作獲取報酬和食物;同時號召未受災地區的百姓捐贈舊衣舊被,由朝廷統一運往災區。
寫完這些,已是中午。春蘭進來稟報:“娘娘,幾位妃子求見。”
毛草靈揉了揉手腕:“請她們進來吧。”
來的正是如今後宮中與她關係較好的幾位妃子——德妃、賢妃和淑妃。經過多年的相處與磨合,這幾位當初也曾對她心懷芥蒂的女子,如今已成為她在後宮的得力支援者。
“參見皇後娘娘。”
“妹妹們不必多禮,坐吧。”毛草靈微笑示意,“今日怎麽一同來了?”
德妃率先開口:“娘娘,我們聽說北方雪災嚴重,想為災民做些事。我們幾人湊了些私房錢,想捐給災區,不知該如何處理。”
毛草靈心中一暖:“妹妹們有心了。這樣吧,本宮正打算號召後宮節儉開支,省下銀兩用於賑災。不如由你們帶頭,在後宮發起募捐,所得款項統一交由戶部管理,專款專用。”
幾位妃子紛紛讚同。賢妃又道:“娘娘,我還想到,後宮姐妹們平日無事,可以做些棉衣棉被。雖然杯水車薪,但總能幫到一些人。”
“這個主意好。”毛草靈讚許道,“那就由賢妃妹妹負責組織,所需布料棉花,本宮從內務府調撥。不過要注意,不可過度勞累姐妹們。”
淑妃猶豫片刻,開口道:“娘娘,我還有個想法,不知是否妥當……”
“但說無妨。”
“我家中在江南經營綢緞生意,認識不少商賈。或許可以請父親聯絡他們,為災區捐贈物資。”淑妃說著,有些不安地看了毛草靈一眼,“隻是這樣是否會有外戚幹政之嫌?”
毛草靈笑了:“淑妃妹妹多慮了。這是救災,不是幹政。商人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正是應當。本宮準了,還會請陛下為捐贈者頒發嘉獎令。”
幾位妃子又商議了一番具體事宜,這才告退。毛草靈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八年前,這些女子還曾因爭寵而勾心鬥角;八年後,她們卻能為了百姓團結一心。這變化,或許纔是她在這後宮最大的成就。
午後,毛草靈小憩片刻,便被春蘭輕聲喚醒:“娘娘,張明遠大人求見,說是奉旨來向娘娘辭行。”
毛草靈立即起身:“快請。”
張明遠風塵仆仆,顯然是剛接到任命就趕來宮中。見到毛草靈,他恭敬行禮:“微臣參見皇後娘娘。多謝娘娘舉薦之恩,微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張大人請起。”毛草靈示意他坐下,“此次北上賑災,責任重大。本宮有幾句話,想囑咐大人。”
“娘娘請講。”
“第一,救災如救火,切不可拘泥於程式規章。若有緊急情況,可先斬後奏,一切以百姓性命為重。”
“第二,要注意安撫民心。災民惶恐不安,易生變故。大人需親臨一線,與民共苦,讓百姓看到朝廷的決心。”
“第三,”毛草靈頓了頓,“要注意自身安全。北方嚴寒,道路難行,大人務必保重身體。本宮已命太醫準備了禦寒藥材,大人帶著路上用。”
張明遠深受感動,起身再拜:“娘娘思慮周全,體恤下情,微臣感激不盡。請娘娘放心,微臣必竭盡所能,完成使命。”
送走張明遠,毛草靈又處理了幾件後宮事務,不知不覺已是傍晚。劉延之下朝迴來,臉上帶著倦色,眼中卻有欣慰。
“皇後今日又為朕分憂了。”他拉著毛草靈的手,“張明遠午後出發,帶著你給的方案和藥材。朝中大臣們對發行債券一事雖有爭議,但朕力排眾議,準了。”
毛草靈依偎在他肩頭:“陛下辛苦了。”
“有皇後在,朕不覺辛苦。”劉延之輕撫她的發絲,“隻是今日王崇明那老頑固又提起選秀之事,說朕子嗣單薄,該充實後宮了。”
毛草靈身體微微一僵。這個問題,幾乎每年都會被提起。盡管她已為皇帝生下一子一女,但在大臣們眼中,這遠遠不夠。
“那陛下如何迴應?”她輕聲問。
“朕說,如今國庫不豐,北方又有災情,選秀勞民傷財,暫緩再議。”劉延之感覺到她的緊張,將她摟得更緊,“草靈,朕知你心中不悅。但朕答應過你,此生有你足矣。隻是作為皇帝,有些事不得不做表麵文章。”
毛草靈心中酸澀。她明白,在這個時代,皇帝不可能隻有一位皇後。這些年來,劉延之已經為她拒絕了多次選秀,但壓力隻會越來越大。
“陛下,”她抬頭看他,“若有一日,不得不選……”
“沒有那一日。”劉延之打斷她,眼神堅定,“朕是皇帝,若連自己的後宮之事都做不了主,還如何治理天下?草靈,你要相信朕。”
毛草靈點點頭,心中卻明白,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她轉換話題:“陛下,今日淑妃提議,讓她父親聯絡江南商賈為災區捐贈物資,臣妾準了。”
“你做主便是。”劉延之笑道,“如今這後宮,倒成了你的智囊團了。”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輕鬆了許多。晚膳時,雅寧被帶來與父母一同用餐,小家夥嘰嘰喳喳說著今日的趣事,逗得帝後開懷大笑。太子劉慕也被允許暫時放下功課,與家人團聚片刻。
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家人,毛草靈忽然覺得,無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這一刻的溫馨都值得她去守護。
夜深人靜,毛草靈卻難以入眠。她悄悄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灑在庭院中那棵她親手種下的梅樹上。梅花正盛,暗香浮動。
八年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古代成為一國之母,參與朝政,改變無數人的命運。從青樓到皇宮,從孤女到皇後,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卻每一步都踏得堅實。
“怎麽還不睡?”劉延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件披風輕輕落在她肩上。
“想起很多往事。”毛草靈靠在他懷中,“陛下可還記得,我們初次相見時的情景?”
“如何能忘?”劉延之笑道,“那時你作為和親公主來到乞兒國,在殿上不卑不亢,言談舉止皆與尋常女子不同。朕當時就想,這位公主,定非凡俗之輩。”
毛草靈輕笑:“那時我緊張得要命,生怕露餡。畢竟我隻是個冒牌貨。”
“但在朕心中,你比任何真公主都珍貴。”劉延之認真道,“草靈,這些年來,你為乞兒國做的,朕都看在眼裏。女子學堂讓無數女孩有了讀書的機會;改良農具讓糧食增產三成;建立醫館讓百姓病有所醫…這些,都是你的功勞。”
毛草靈搖搖頭:“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陛下信任我,是朝中大臣們支援我,是百姓們努力勞作的結果。”
“但你始終是那個引路的人。”劉延之輕吻她的額頭,“有時朕在想,你是上天賜給朕、賜給乞兒國的禮物。”
兩人靜靜相擁,聽著夜風拂過梅枝的聲音。許久,毛草靈輕聲說:“陛下,無論未來如何,臣妾都會陪在您身邊,共同守護這片土地,這些百姓。”
“朕亦然。”劉延之握緊她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朕對你的承諾,永不改變。”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如同那株梅樹,經風霜而更顯堅韌,曆寒暑而愈發繁茂。而窗外的乞兒國,在這對帝後的治理下,正迎來又一個充滿希望的春天。
明天,還有新的挑戰等待他們;但今夜,就讓這片刻的寧靜,成為支撐他們繼續前行的力量。畢竟,這條共同選擇的道路,他們還將攜手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