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剛的臉色也很精彩,整個人更是哭笑不得。
隨即他掰著手指頭算:「我拍《不見不散》,總投資八百萬,已經是當年的大製作了。許多辦場秀就花一千萬?他圖什麼?」
劉震雲更是無法理解:「不就是找些模特,穿上衣服走一趟嗎?怎麼就要一千萬?這些錢花在哪了?」
幾人在各自領域雖然都是名人,但是對於時尚這些事還真不懂。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不就是一些模特加衣服,三五千就搞定的事,怎麼就用了上千萬?
張林見幾位都是文化名人,便耐心解釋說:「劉老師,您這話說得簡單,但真做起來可複雜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首先,這三十五套內衣,沒有一套是流水線生產的,全是手工製作。
我們的手工工作室有二十多個老師傅,每個人專攻一項——有擅長蘇繡的,有擅長湘繡的,有打版特別準的,有縫紉特別細的。」
「一件內衣從設計到成品,要經過三十多道工序。光是刺繡這一項,最簡單的那套【敦煌飛天】,兩個繡娘輪流繡,繡了整整二十八天。您算算人工費?」
劉震雲聽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蘇繡值錢,但沒想到這麼費功夫。
一陣嘖嘖稱嘆之後,劉震雲也覺得自己屬實是開了眼界,了不得啊!
「這還是國內的工藝。」張林繼續說,「至於材料就更貴,法國進口的蕾絲,最便宜的一千八一米,我們用的那種帶珍珠光澤的,三千八一米。
克什米爾的羊絨,論克賣,一克三百八。義大利的精紡麵料,一千三一米起。」
「除了進口的,還有咱們自己的好東西。蘇州的宋錦,現在會織的人不多了,我們找老師傅定織的,一匹就要兩萬多。緙絲就更不用說了,那是『一寸緙絲一寸金』。」
王朔聽得直咧嘴:「這些玩意兒……用在內衣上?穿在裡麵誰看得見啊!」
「這不,就邀請你們來看麼?」張林認真地說,「最好的工藝,最好的設計,最好的效果,這就是我們要的。」
張林這麼一說,這下馮小剛算是聽明白了:「所以你們賣的不是內衣,是……是那種感覺?」
「可以這麼說。」張林點頭,「具體的我也不太懂,但許總說,中國女人值得擁有最好的。」
他說完,朝幾位點點頭:「秀快開始了,我先去忙了。」
張林走後,王朔、馮小剛、劉震雲三人麵麵相覷。
「你們信嗎?」王朔問。
「我信他說的成本。」馮小剛說,「但我不信這生意能成。一千萬啊,得賣多少件才能回本?」
劉震雲卻若有所思:「也許……許多要的就不是短期回本呢?你們想,如果他真把雪泥做成中國第一個高階內衣品牌,那這一千萬算什麼?品牌價值是無形的,但一旦建立起來,就是金山銀山。」
「問題是他做得成嗎?」王朔撇嘴,「中國女人會花幾千塊買件胸罩?我是不信。」
他們的對話被不遠處的陳丹清聽到了。
事實上,陳丹清一直在豎著耳朵聽,隻是找不到機會插嘴。
「一千萬……」他喃喃道,臉色更加難看,「一千萬可以做多少有意義的事?資助貧困學生,支援青年藝術家,修復文物……可他用來做什麼?辦一場譁眾取寵的內衣秀!」
助理小聲提醒:「陳老師,您冷靜點,周圍都是記者。」
「記者怎麼了?」陳丹清反而提高了聲音,「我就是要讓記者聽到!許多這種行為,就是典型的資本對文化的踐踏!
用錢堆砌出一個華麗的空殼,裡麵裝的卻是一文不值的所謂『創新』!」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演播廳裡格外刺耳。
不少人轉過頭來看,有些人露出贊同的表情,有些人則皺眉搖頭。
《時尚芭莎》的蘇芒忍不住反駁:「陳老師,作品還沒看到,您就下結論,是不是太武斷了?」
「武斷?」陳丹對人不對事,又是一陣冷笑,「好,那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如果這場秀真有什麼藝術價值,我陳丹清當場給許多鞠躬道歉!
但如果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希望在座的媒體朋友都能如實報導,讓全國人民看看,什麼叫地主家的傻兒子。」
他的話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個記者已經掏出本子,刷刷刷飛快記錄,這可是明天的頭條素材。
................
然而就在這緊張的氣氛中,演播廳裡的最後一點燈光熄滅了。
真正的黑暗降臨,也就意味著這一場萬眾期待的內衣秀正式開場!
接下來是燈光和音樂除錯。
黑暗中,眾人屏住呼吸,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這一方小小的T台上,哪怕隻是一次微弱的燈光閃動,都逃不出眾人的眼睛。
除此之外,四週一片黑暗。
那種黑暗是如此純粹,以至於有一瞬間,人們甚至產生了失明的錯覺。有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有人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然後,聲音出現了。
不是音樂,而是一種類似風聲的、空靈的白噪音。
它從四麵八方傳來,輕柔地包裹住整個空間。
馮小鋼微微坐直了身體,隻感到頭皮發麻,這感覺太逼真了!
在這聲音中,還夾雜著極細微的、類似風鈴的叮咚聲,和某種古老的、類似塤的樂器發出的低沉共鳴。
三秒,五秒,十秒……
就在人們開始有些不安時,T台下方的LED燈帶亮了起來。
不是一下子全亮,而是從最遠端開始,一點一點,像水流一樣緩緩蔓延過來。
那光是柔和的月白色,在透明的玻璃檯麵下流淌,美得如同夢境。
當然,這些都不是現成的,而是許多專門找人定製的,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一場秀就是一部電影,電影裡有服化道配樂這些,一場時尚秀也差不多。
與此同時,舞台中央的大屏也亮了。
上麵出現的不是圖案,而是一段緩緩浮現的文字。那是用毛筆字型書寫出來的甲骨文,每一筆都帶著飛白和墨韻:
「她」
文字出現得很慢,每一句都停留足夠的時間讓人們讀完、品味。
那文字本身就像有生命,墨跡在螢幕上微微暈染、流動。
這一刻,整個演播廳鴉雀無聲。
就連最挑剔的陳丹清,在看到這段文字時,也愣了一下。
他對許多完全無感,一心恨不得踩死雪泥,但是當這個甲骨文的「她」字出現時,陳丹清還是愣了一下。
不得不說,這些上古文字確實有一股說不出的美韻在裡麵,尤其以這種形式表現出來的時候,這種美簡直沒法傳達。
在1999年,大屏還是新鮮玩意兒。能把文字做得這麼有質感,動態效果這麼自然,需要極高的技術水平和審美水準。這不是光有錢就能做到的。
幾秒後,文字緩緩消失,螢幕重新變成深邃的黑色。
風聲漸息。
然後,真正的音樂響起了。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音樂——以電子合成器的長音為底,上麵漂浮著古琴的泛音、簫的悠揚、還有某種類似XZ頌缽的空靈回聲。
節奏很慢,但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落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燈光再次變化。
一束追光,從高高的桁架上落下,打在T台的最深處。
那光不是常見的白色或黃色,而是一種帶著淡淡青瓷色的冷光。
它照亮的地方,空氣似乎都在微微顫動。